他的话语如同连珠炮，又快又利，带着他特有的、让人又爱又恨的戏谑，但若仔细看，便能发现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关切与如释重负。
林小希从舅舅怀里抬起头，脸蛋红扑扑的，转向齐染，声音却带着反驳：“还不是跟着你学坏的。”
“我？” 齐染用扇子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力道轻得如同羽毛拂过，“我看你是知道怎么让你舅舅和我心疼！你知不知道，你爹那封信送到的时候，你舅舅差点把御书房给掀了？你齐叔叔我，可是连着做了好几晚的噩梦，梦见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被圣光王朝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抓了去！”
他越说，语气越“严厉”，但眼中的笑意却藏不住，上下打量着林小希，“嗯，个子是长高了些，脸蛋也瘦了点，黑了点不过眼神倒是亮了不少，看来边疆的水土，还挺‘养人’？”
这话意有所指，林小希听出来了，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这时，石峰带着几名亲卫上前，恭敬地向陈天赢和齐染行礼：“末将石峰，奉林帅与夫人之命，护送小姐返京。如今既已面见陛下与齐大人，末将等任务完成，还需尽快返回寒渊关复命，请陛下准许。”
陈天赢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点了点头：“辛苦诸位将士，回去告诉林帅，朕已知晓，让他安心守关，帝都一切有朕。
“是！” 石峰等人再次行礼，利落地翻身上马，朝着来路疾驰而去，马蹄扬起一路烟尘。
目送亲卫们远去，陈天赢才将目光重新放回林小希身上，眼中带着询问：“你爹娘可还好？伤势如何了？”
“爹爹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娘亲说再调养一段时间就能完全恢复。娘亲也很好，就是比以前更忙了。” 林小希乖巧地回答。
“上车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齐染收起扇子，指了指他们那两辆看似普通、实则内部宽敞舒适的马车。
三人上了陈天赢那辆马车，车内空间很大，布置得简洁而雅致，燃着宁神的熏香。
马车再次启动，朝着帝京方向平稳驶去。
一上车，脱离了外人的视线，林小希的活泼劲儿似乎彻底释放了出来。她坐在两位长辈中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叽叽喳喳，将从如何混入军中，到边疆见闻，到帮助救治伤员，再到后来参战、见识那金色光影当然，关于“曦”的契约，只说是自己运气好，居然成功契约了魔兽蛋。
即便如此，她讲述的经历，也足以让陈天赢和齐染听得心惊肉跳，后怕不已。
“那些圣光王朝的人，铠甲好亮，冲起来像会移动的山伽罗那个金毛鸟人，一开始可嚣张了，后来被爹爹打得满天空乱跑，可解气了！” 林小希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眼睛亮晶晶的。
陈天赢和齐染交换了一个眼神。
伽罗被林信压制的情报他们自然有，但从一个小丫头嘴里如此生动地描述出来，感觉又截然不同。他们能想象到当时的惊险，也更心疼这孩子的早熟与坚韧。
“后来那个金色的家伙出现，好可怕，就那么一按，爹爹就飞出去了，吐了好多血” 说到此处，林小希的声音低了下去，小手也攥紧了衣角。
陈天赢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有寒光掠过。
那道金色光影的情报是最高机密，他知道得比林信传来的更详细一些，皇室秘库中有些古老记载，隐约指向大陆之外某些超然势力。此事牵涉太大，他一直在暗中调查，此刻听到小希亲口描述，更是印证了其恐怖。
齐染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狐狸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轻轻拍了拍林小希的背，柔声道：“都过去了，你爹爹现在不是好好的？那种存在，离我们还远。倒是你，小希，经过这些事，你好像真的长大了。”
他的目光带着洞察人心的锐利，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少女。
是的，她长高了，面容褪去了些许婴儿肥，显出清丽的轮廓，但更明显的变化，是那双眼睛。
曾经的清澈乖巧依旧在，却沉淀了一份不属于这个年龄冰冷。
偶尔提及战场惨状或父亲受伤时，眼中闪过的痛色与冷光，是温室花朵绝不可能有的，她的举止虽然与之前还有些相似，但坐姿、谈吐间，却多了一种经历过生死考验后的沉稳气度。
这变化，让齐染既欣慰，又心疼得厉害，本该在锦绣丛中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被迫直面修罗场，迅速成长，这份成长的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陈天赢也深深地看着林小希，心中的疼惜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伸出手，揉了揉林小希的头发，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小希，受苦了。”
林小希摇摇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不苦！爹爹和娘亲，还有关上的叔叔伯伯们，才更辛苦！我能帮上一点忙，很高兴！而且，我也学到了很多！”
她的笑容依旧明媚，却似乎比从前多了一份重量。
那是对生命的敬畏，对责任的懵懂认知，以及对“强大”的切肤渴望。
陈天赢和齐染都沉默了片刻，车厢内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规律声响和熏香袅袅的青烟。
“你爹娘让你返回学院，是对的。” 陈天赢缓缓开口，“灵墟学院汇聚帝国菁华，能让你更系统地修炼，认识更广阔的世界。关于你遇到的一些特别的事情，或许也能在那里找到线索。我会吩咐下去，给你在学院最好的安排，你需要自己努力，也要学会隐藏。”
“你舅舅说得对。” 齐染接口，又恢复了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但眼神认真，“学院里可不比边疆简单，那里的小狐狸、小豺狼多着呢。不过嘛，以咱们小希现在的心眼儿估计吃亏的不会是咱们。” 他话锋一转，“但是，记住，无论遇到什么，京都永远是你的家，我和你舅舅，还有你那三个不让人省心的哥哥，都是你的后盾。”
林小希用力点头，心中暖流涌动。
马车载着三人，在夕阳的金辉中，朝着那座巍峨帝都平稳行去。车内的气氛温馨而放松，林小希尽量挑轻松的事情继续讲述着边疆趣闻，陈天赢和齐染含笑听着，不时插话询问或调侃两句。
远离了烽火边疆，归途有长辈温暖的守护与接纳，林小希那颗因离别和经历而有些漂泊的心，渐渐安稳下来。她知道，前路漫长，挑战未知，但此刻，她只想好好享受这份久违的、安全的温情。
京都的轮廓，已在天边隐隐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