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典结束后的第三天晚上,驿站终于恢复了平时的安静。
住客们都休息了,训练场空荡荡的,药草园在月色里泛著朦胧的光。主建筑里只亮着几盏夜灯,为可能晚归的旅人留着光。
林晓月收拾完厨房,擦了擦手,准备上楼睡觉。
走到二楼时,她听见屋顶有动静。
不是危险的动静,是很轻的、熟悉的声音——有人在上面。
她推开通往观星台的小门。
观星台是建在主建筑屋顶的一个小平台,不大,但视野好,能看见整片云麓坡和远处的山峦。平时林晓月偶尔会上来坐坐,看看星星,吹吹风。
此刻平台上已经坐了三个人。
苏墨靠坐在栏杆边,手里拿着个小酒杯,望着远处的夜空。石大山盘腿坐在地上,身边摆着个酒葫芦,正仰头看星星。阿织坐在一个小板凳上,膝盖上放著织影,影鳞蜷在她脚边。
听到开门声,三个人都转过头。
“就知道你会上来,”苏墨朝她举了举酒杯,“过来坐。”
林晓月笑了,走过去,在阿织旁边坐下。
“你们怎么都来了?”她问,“不是都回去了吗?”
“回去的路上又想,一年了,咱们四个还没好好聚过,”石大山灌了口酒,“就折回来了。”
阿织小声说:“我我想着今晚星星应该很好”
确实,今晚的夜空很清澈,没有云,星星密密麻麻的,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跨天际。
四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各自看着星空。
“一年了啊,”苏墨先开口,声音在夜风里听起来很轻,“感觉像昨天才在千藤谷遇到你似的。”
林晓月想起那时候——苏墨还是个高傲的大小姐,焰心失控,她用净月之华去安抚。那时候谁能想到,她们会成为这样的朋友。
“你那会儿可凶了,”林晓月笑,“一副‘别靠近我’的样子。”
“有吗?”苏墨挑眉,“我记得是你先多管闲事的。”
“不管闲事,你现在还在用老方法训练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石大山挠挠头:“我那时候还以为你们会打起来。”
“差点打了,”苏墨说,“要不是焰心失控”
话题转到各自的近况。
苏墨说家族改革进展顺利,已经有三成训练场改用新方法了。“那些老顽固虽然还是板著脸,但看到数据,也不得不认。下个月,家族要办第一次公开交流大会,邀请各地的训练家来观摩。你们都得来啊。”
石大山说他训练营的第一批学员快毕业了。“二十个人,有十六个考核优秀,四个良好。联盟说下一期给我扩招到五十人,场地不够,还得扩建。”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挺有成就感的。看着那些小子从啥都不懂,到现在能稳稳地守一阵子,感觉没白忙活。”
阿织说她的微光研究所已经正式运行了,有三个助手,七个实习学员。“我们最近在研究虫群信息网路在自然灾害预警中的应用,智芯分析出几个很有价值的模型。联盟生态部已经联系我了,说想合作推广。咸鱼墈书 勉肺岳独”
林晓月说了驿站的日常——哪些常客有趣,哪些旅人带来远方的故事,药草园又添了什么新品种,训练场最近又有什么新纪录。
听起来,四个人都忙,都充实。
但也都有点累。
“有时候半夜醒来,会突然想,”苏墨晃着酒杯,“我们现在这样算是成功了吗?”
“算吧,”石大山说,“至少没给心声小队丢人。”
“不是丢不丢人的问题,”苏墨摇头,“是我们当初一起旅行的时候,想象过未来会是这样吗?”
四个人都沉默了。
一年前,他们还挤在一个帐篷里,围着篝火,聊着明天要去哪,下一个道馆怎么打,下一个城镇有什么好吃的。
那时候的未来,是一片模糊的、充满冒险的远方。
现在呢?
苏墨在北境推动家族革新,石大山在家乡培训守护型训练家,阿织在深山里研究微光生灵,林晓月在云麓坡守着这个越来越热闹的驿站。
每个人都走上了自己的路。
“挺好的,”阿织小声说,“虽然不在一起了,但都在做想做的事。”
“是啊,”林晓月点头,“而且又不是不见了。苏墨会带学员来训练,大山哥会来上课,阿织会来办讲座驿站周年庆,你们不都来了吗?”
“倒也是,”石大山咧嘴笑,“反正离得都不远,想聚总能聚。”
苏墨举起酒杯:“那敬一下?”
“敬什么?”林晓月问。
“敬这一年?”阿织试探地说。
“敬我们四个,都还在这条路上走着,”苏墨说,“敬虽然路不同,但心还连着。”
石大山举起酒葫芦:“敬!”
阿织端起茶杯——她不喝酒。
林晓月也拿起手边的水杯。
四个杯子——酒杯、酒葫芦、茶杯、水杯——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夜空里,很清晰。
喝了一口,苏墨放下酒杯,忽然说:“我下个月要去趟极北冰原,考察一种冰火双生的矿脉。可能要待三个月。”
石大山说:“我下下个月要带队去西境做巡回教学,也是三个月。”
阿织小声说:“我我申请了一个长期野外调研项目,要去南边的雨林带待半年,研究那里的虫群生态。”
说完,三人都看向林晓月。
林晓月笑了:“看我干嘛?我又不走。驿站在这儿,我就在这儿。你们随时回来,房间永远给你们留着。”
苏墨也笑了:“对,驿站在这儿,咱们就还有个‘家’能回。”
又聊了一会儿,夜越来越深。
石大山的酒葫芦空了,苏墨的酒杯也见底了,阿织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该散了,”苏墨站起身,“明天还得早起赶路。”
四个人一起下楼。
在二楼走廊分开前,苏墨突然转身,给了林晓月一个拥抱。
很用力,但很快松开。
“保重,”她说,“驿站交给你了。”
石大山也走过来,拍了拍林晓月的肩:“有事随时叫我。”
阿织轻轻抱了抱她:“晓月姐,谢谢你一直在这里。”
送他们下楼,送出驿站大门。
曦光抬起头,看着他们离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像是在道别。
林晓月站在门口,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流云走到她身边,蹭蹭她的腿。
念安从影子里走出来。
晨光从屋顶飞下来,落在她肩头。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屋。
关上大门,驿站里又只剩下她和伙伴们了。
很安静。
但林晓月不觉得孤单。
她知道,苏墨会在极北冰原的帐篷里,偶尔想起这里的茶香。石大山会在西境的训练场上,告诉学员“守得住,才能走得远”。阿织会在南方的雨林里,记录虫群的轨迹,偶尔抬头看星星,想起今晚的聚会。
而她会在这里,守着驿站,等着他们回来。
也等著更多需要这里的人来。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星空下的云麓坡。
药草园、训练场、小树林、水池一切都静静的,在星光里沉睡。
这是她的路。
不是最惊险的,不是最辉煌的。
但是她选择的,她喜欢的,她觉得有意义的。
“晚安,”她轻声说,对驿站,也对远方的伙伴们。
然后转身上楼。
明天,驿站还会有新的旅人来。
新的故事会发生。
而她们四个人的故事,也还在继续。
只是换了个方式。
这样,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