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
帐外传来压低的声音。刘备瞬间睁眼,眼中毫无睡意:“进来。”
亲卫掀帘入内,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急促:“营外斥候急报:曹营辕门虚掩,寨墙灯火稀疏,哨塔上不见人影。且……营中毫无炊烟,战马嘶鸣声绝。”
刘备坐起:“何时发现的?”
“丑时末。斥候本按例巡逻,觉异常,冒险抵近窥探,方知营已半空。”
刘备起身,走到帐角铜盆前,掬起冷水泼面。冰水刺骨,让他精神一振。他擦干脸,沉声道:“传众先生与将军至中军帐。再令全军整备,随时待命。”
“诺!”
寅时三刻,天色仍墨黑,东方天际只透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中军帐内灯火通明,诸葛亮、庞统、贾诩、郭嘉、刘晔、荀谌等人皆至,赵云、典韦、管亥等亦甲胄齐全。
刘备未披甲,只着深衣,立于舆图前,手指点在樊城位置:“曹营已空,樊城……”他顿了顿,“城头尚有灯火,但守军举止异常。斥候言,城头士卒往来频繁,却无备战之象,倒似……惶惶不安。”
郭嘉把玩着玉佩,眼中闪过明悟:“曹操北撤,需人断后拖延。樊城中留守者,必是弃子。”他看向刘备,“主公,可即刻兵临城下,一探虚实。”
“若曹操仍在城中,诱我攻城呢?”荀谌谨慎道。
“不会。”贾诩沙哑开口,“曹操用兵,最重主力。既决意北走,必亲率中军。留樊城者,无非二类:或为死士,阻我追击;或为降卒,乱我军心。”
刘备颔首:“传令:全军拔营,进至樊城一里外列阵。弓弩手居前,步卒次之,骑兵两翼展开。先探虚实。”
“诺!”
卯时初,天色微明。刘备五万大军如黑色潮水般涌至樊城北门外,列阵完毕。旌旗在晨风中缓缓拂动,刀戟映着渐亮的天光,森然如林。
城头果然有守军。
人数不多,约四五千,皆着荆州水师式样的皮甲,持弓弩立在垛口后。城楼处,两员将领身影依稀可辨——正是蔡瑁、张允。
刘备策马出阵,赵云率五十骑相随,行至城下一箭之地。
“城上守军听着!”赵云银枪遥指,声若洪钟,“大将军在此!请曹操出城答话!”
城头一阵骚动。片刻,蔡瑁出现在垛口后,拱手强笑:“原是大将军驾临!末将蔡瑁,拜见大将军!只是……曹司空连日操劳,尚在歇息,不便相见。请大将军稍待,容末将通禀……”
“蔡德珪。”刘备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城上每个人耳中,“曹操何在?”
蔡瑁一滞,忙道:“在、在城中……”
“在城中何处?”刘备追问,“城外曹操大营已空,此刻城中,除你麾下这数千改编水卒,还有何人?”
城头守军闻言,俱是色变,纷纷看向蔡瑁。
蔡瑁额角见汗,强自镇定:“大将军说笑了,那、那是曹司空……欲要聚拢兵力……”
“聚拢兵力?”刘备声音转冷,“蔡德珪,曹操已弃尔等而去。汝还要为他卖命到几时?”
城头死寂。
刘晔在阵中低声道:“主公,看来曹操确已撤军。蔡瑁、张允被留下断后,此刻骑虎难下。”
刘备微微点头,扬声道:“蔡德珪、张子异!曹操已走,樊城孤城,尔等寥寥数千士卒,如何挡我五万大军?开城归降,我可既往不咎,保你二人性命富贵。若执迷不悟……”他顿了顿,“城破之时,玉石俱焚!”
张允扯了扯蔡瑁衣袖,低声道:“德珪,要不……”
“闭嘴!”蔡瑁咬牙,压低声音,“你我亲眷,皆在曹操手中!若此刻开城,他们必死!拖到辰时,曹操走远,我们再降,或有一线生机!”
他强提精神,对城下喊道:“大将军明鉴!曹司空确在城中!只是……只是染了风寒,不便见客!大将军若不信,可待辰时,司空起身,自当相见!”
这话说得漏洞百出。连城头守军都听得出是拖延之词。
刘备不再多言,拨马回归本阵。
“主公,”诸葛亮轻摇羽扇,“蔡瑁、张允意在拖延,为曹操争取时辰。”
郭嘉看着城头上的守军道:“这数千兵马,士气已沮,却仍听令守城,恐非普通士卒。应是……被乐进、董昭整顿下来的蔡氏私兵。”
刘备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私兵。只听蔡氏号令,与荆州其他兵马不同。且蔡瑁、张允反复无常,今日降,明日叛,留着终是祸患。更何况,他们助曹操拖延,每一刻都在让曹操逃得更远。
他目光落在贾诩身上,极轻微地颔首。
贾诩眼帘微抬,与刘备目光一触,随即垂下。他悄无声息地后退两步,隐入阵中,片刻后,招来典韦,低声吩咐数语。典韦面色一凛,抱拳领命,匆匆而去。
此时,庞统粗声道:“主公,既知是拖延,何必多言?攻城便是!城上守军,士气涣散,一鼓可下!”
刘备不再犹豫,拔剑指天:“传令:攻城!”
“咚——咚——咚——”
战鼓擂响!声震四野!
“弓弩手上前!压制城头!”
三千弓弩手齐步上前,在盾牌掩护下,张弓搭箭!
“放!”
箭雨如蝗,飞向城头!守军慌忙举盾,仍有数十人中箭惨叫。
“云梯队!上前!”
百架云梯被壮汉扛起,冲向护城河!简易木桥轰然架设,云梯重重靠上城墙!
“杀——!”刘备军步卒如潮水般涌上!
城头,蔡瑁、张允脸色惨白。他们没想到刘备说攻就攻,毫不拖泥带水。
“放箭!放滚木!”张允嘶声大吼。
守军弓弩手从垛口后还击,滚木礌石砸落。这些水军改编的步卒守城生疏,更兼军心涣散,抵抗远不如正规守军顽强。不过一刻钟,已有数十处垛口被突破,刘备军士卒攀上城头,开始抢夺立足点。
“顶住!顶住!”蔡瑁挥刀砍翻一名刚攀上城头的刘备军士卒,自己却险些被流矢射中,吓得缩回垛口后。
张允奔过来,颤声道:“德珪!守不住了!不如……不如降了吧!我们已经尽力了,曹司空应该会放回家眷……”
然而,就在此时——
数队刘备军精锐突然从登城士卒中分出,这些人动作迅捷狠辣,刀锋直指蔡瑁、张允二人所在的位置!
蔡瑁大惊失色,看看身旁节节败退的守军,急忙大吼:“降!降!我等愿降!传令!停止抵抗!”
这些人并不答话,继续挥刀便砍!
“挡住!挡住他们!”张允嘶吼,连滚带爬后退。
“发什么愣!拿起武器!杀敌!”蔡瑁一边格挡,一边嘶吼。
他们的亲兵慌忙举刃迎战,方才跪地投降的守军也纷纷重新抓起武器——但已经太迟了。刘备军的将士如潮水般涌上城头,刀锋映着火光,瞬间淹没了所有抵抗。
不过片刻,蔡瑁身边的亲卫如秋叶般一片片倒下,转眼已折损大半。混战中,一道寒光劈开他的甲胄,深深嵌入肩胛。蔡瑁闷哼一声,踉跄跪地,未及挣扎,第二刀已挟风而至,终结了他的性命。不远处的张允更为凄惨——数名精锐士卒如铁壁合围,刀锋从四面八方斩落,顷刻间便将他淹没在乱刃之下。
片刻后,城门缓缓开启。
刘备大军入城。
“主公,”赵云上前,“曹操北逃已近三个时辰,末将请率轻骑追击!”
刘备点头:“子龙率五千轻骑,按计沿途骚扰,袭其殿军,疲其师旅。不求决战,只求迟滞。”
“诺!”
“管亥。”
“末将在!”
“率一万步卒,携带三日干粮,轻装疾进,追及曹军殿后部队。若遇阻击,不可强攻,咬住即可。”
“明白!”
二人领兵而去。
刘备这才看向身旁众谋士。诸葛亮轻叹:“蔡瑁、张允反复小人,死不足惜。只是……如此处置,恐惹非议。”
“无妨。”刘备淡淡道,“乱军之中,刀剑无眼。谁会追究?”他顿了顿,“况且,此二人助曹操拖延,每拖延一刻,便有更多将士因追击而死。他们……死有余辜。”
众皆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