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信号烟在夜空中扭曲、蔓延，如同不祥的预兆，映得北狄大营一片诡谲。
云霞关城头，所有守军屏息凝神，弓弦拉满，弩炮上膛，等待着预料中的夜袭。
然而，一刻钟过去了，关外依旧寂静。
只有那绿色的烟雾在缓慢飘散，渐渐稀薄。
“怎么回事？”忠戟紧握刀柄，手心里全是汗，“放个信号就不动了？”
江蓠站在垛口后，眼神锐利，紧紧盯着北方。
“不对。”
他忽然低声说，“太安静了。连战马嘶鸣声都没有。”
苏芷也被请上了城楼。
她看着那逐渐消散的绿烟，鼻翼微动，似乎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气味。
“这烟……有股奇怪的甜腥味，像是某种草药燃烧的气味，但又掺了别的东西。”
“是毒烟吗？”紫艽警惕地问。
“浓度太低，这么远的距离，应该构不成威胁。”
苏芷摇头，但眉头依旧紧锁，“更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或者是……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话音刚落，关内东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关内东南角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那里正是云霞关最大的粮草储备区！
“调虎离山！”江蓠瞬间明白，但他没有慌乱，“忠戟，带你的人去粮仓救火，注意防备有人趁乱作祟！
张嶂，加强城墙守卫，防止敌军此时突袭！
苏姑娘，粮仓附近可有你的医药工坊？”
“有！有个分坊存放常用药材！”苏芷心头一紧。
“莲心，你带一队人保护苏姑娘去抢救药材，动作要快！”
江蓠快速分派，“其余人，各守本位，不得擅动！”
苏芷在莲心和六名士兵的保护下，快步冲向东南角。
越靠近粮仓，热浪越逼人，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烧焦的刺鼻气味和另一种奇怪的、类似松脂燃烧的味道。
粮仓是连片的土木结构，此时已有三座库房燃起大火，士兵们正拼命从井中打水救火。
但火势蔓延极快，更诡异的是，那火焰的颜色并非正常的橙红，而是带着些许青绿，且异常猛烈，水泼上去竟发出“嗤嗤”的响声，火焰稍弱即复燃。
“是猛火油！火里掺了东西！”有经验的老兵大喊。
苏芷一眼看到紧邻粮仓的药材分坊。
所幸尚未被火势波及，但热浪已烤得门板发烫。
她顾不上危险，冲过去推开坊门：“快！
把最重要的药箱、成品药散和那几本医案先搬出来！”
士兵们冲进去搬运，莲心也帮着收拾。苏芷则快速扫视四周，忽然，她的目光落在墙角几个不起眼的陶罐上。
那是她前几日刚刚配制的、用来中和腐蚀液的碱性药液半成品，尚未完全密封。
“把那些罐子也搬走！小心别打翻了！”她喊道。
就在这时，粮仓火场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一座库房的主梁烧塌了，整个屋顶轰然砸下，火星四溅！一片着火的草席被气浪掀起，直朝着药材坊方向飞来！
“小心！”莲心尖叫。
苏芷下意识后退，却撞在身后的药柜上。
眼看那片火席就要落在堆放药材的干草堆上，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猛地扑过来，用手中的盾牌狠狠将那火席拍飞出去！
是忠戟！他不知何时赶到，满脸烟灰，甲胄上还带着火星。
“苏姑娘，这里太危险，快撤！”
“再等一下，还有两箱……”
苏芷话未说完，忽然鼻尖微动，脸色骤变，“等等！这烟不对劲！”
她挣开莲心的搀扶，冲到门口，仔细嗅闻空气中混杂的烟气。
除了谷物焦糊和松脂味，她还闻到一丝极淡的、甜腻中带着辛辣的古怪气味。
这气味与刚才城头看到的绿烟残留气味极为相似，但更加复杂。
“有人在火里加了料！”苏芷猛然醒悟，“这烟可能有毒！让大家用湿布捂住口鼻！”
她话音未落，靠近火场救火的几名士兵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有人甚至踉跄几步，捂着胸口跪倒在地，面色开始发青。
“快退！所有人都退到上风处！”
忠戟大吼，一边指挥士兵将倒地的同伴拖离火场。
苏芷立刻从刚刚抢救出的药箱中翻找，取出几个药瓶：“这是清肺解毒散，用清水化开，给咳嗽最厉害的人先灌下去！
莲心，去取水！”
混乱中，药材坊最后的物资被抢运出来。
火势在众人的全力扑救下，终于被控制住，但三座粮仓已化为灰烬，损失的粮草超过全关存量的三成。
更严重的是，有二十余名救火士兵出现中毒症状：咳嗽、胸闷、头晕，严重者甚至咯血。
苏芷迅速诊断，确定他们吸入的毒烟主要损伤呼吸道，可能含有某些刺激性矿物粉尘和植物毒素。
“立刻将这些弟兄安置到通风处，按轻重分开照料。”
她一边配药一边吩咐，“中毒轻的，用甘草、金银花、薄荷煎汤服用。
重的加配桔梗、川贝，必须把肺里的毒痰咳出来！”
“粮草损失如何？”江蓠处理完城防布置后，第一时间赶到。
忠戟满脸灰败：“烧了三座大仓，大约损失了三万石粮食，够全军半月用度。
幸亏发现得早，其他仓房保住了。”
江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冷静：“清点剩余存粮，从今日起，全军口粮减两成。
另外，严查起火原因。
粮仓重地，怎么可能突然多处同时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