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爪山脉的南部边缘是一片被遗忘的土地。
这里的地貌呈现一种病态的美感:大地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焦黑色的岩石如同巨兽的骸骨般裸露在外。
空气中弥漫着永恒的硫磺与焦土气息,混杂着某种更深层的、元素躁动后的残余能量。一些裂缝深处隐约透出暗红色光芒,那是地火在千万年沉寂后仍未完全熄灭的脉搏。
在这片人迹罕至的熔岩焦土深处,隐藏着一个临时驻地。
没有旗帜,没有标记,只有天然岩洞被巧妙改造的痕迹。洞口被几根扭曲的岩柱和常年弥漫的硫磺雾气遮掩,若非刻意寻找,几乎不可能发现。这里的隐秘性与危险性,恰好契合了主人的身份与气息。
洞内空间不大,陈设极简。
靠近岩壁处铺着一块厚实的兽皮垫,那是冥想与休息之所。几个粗糙的木箱堆在角落,里面存放着必要的物资:净化过的水囊、备用武器(几柄带有恶魔猎手风格的双刃)、以及一些用特制容器封装的药膏和炼金材料。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中央的小型熔池。
那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以某种方式引导地热构建而成。池中翻滚着暗紫色的液体——不是岩浆,而是经过提炼和转化的邪能溶液。
液体表面不时冒出气泡,破裂时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这是奈法利奥斯用来进一步锤炼和净化体内“灾厄之心”力量的工具,也是他与深渊领主残留意志进行持久拉锯战的战场。
此刻,奈法利奥斯正盘坐在熔池边。
他不久前才从尘泥沼泽返回——凯洛斯最初的信使在尘泥沼泽找到了他留下的标记,传递了初步信息。他当时便动身返回这处更靠近石爪山脉的据点,以缩短响应时间。此刻,他并非在沉睡,而是处于一种深度的冥想状态。
呼吸悠长而缓慢,每一次吐纳都带动周身邪能如潮汐般起伏。暗紫色的能量纹路在他皮肤下若隐若现,勾勒出非人的轮廓,那是龙裔血脉与邪能深度结合的外在体现。他赤裸的上身遍布新旧伤痕,有些是武器留下的,更多则是能量冲突或恶魔反噬造成的灼痕与结晶化印记。
与上古之战时期相比,他对“灾厄之心”力量的掌控显然更加精纯和内敛。那份源自深渊领主的狂暴意志并未消失,反而在不断的对抗与磨砺中,被他以惊人的意志力压制、驯服,如同将一头凶兽囚禁在钢铁牢笼中,既利用其力量,又时刻警惕其反噬。能量波动不再像最初那样狂暴外泄,而是更加内聚,如同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暗流,危险而深沉。
突然,他紧闭的独眼猛地睁开。
暗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洞穴中如同两点燃烧的炭火,骤然转向洞口方向。不是听到声音——洞外的硫磺雾气会扭曲和吸收大部分声响——而是感知到了能量的扰动。
一股气息正在快速接近。
熟悉,又带着些许陌生。是半人马,那种蹄踏大地、血脉中混合着风沙与坚韧的味道。但不止于此,还有裂蹄氏族特有的烙印,那是与大地更深层联结的痕迹,是长期生活在石爪山脉形成的独特气息。更重要的是,这股气息中带着急切,甚至是……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惊惶。
奈法利奥斯没有动。周身的邪能波动悄然收敛,整个人仿佛与洞穴的阴影融为一体。独眼静静注视着洞口的方向,如同潜伏的猎手。
片刻后,洞外传来了轻微的、带着犹豫的蹄声,以及在岩石上刮擦的声响。紧接着,是一个年轻而紧张的半人马声音,用的是稍显生硬的通用语:“奈法利奥斯大人?裂蹄氏族信使巴尔克,奉凯洛斯酋长之命,有紧急情报传达!”
巴尔克。奈法利奥斯记得这个名字,凯洛斯身边几个年轻但沉稳的战士之一。能穿越南部荒原找到这里,说明他确实有不错的追踪和生存能力。
奈法利奥斯抬起手,对着洞口方向虚划一下。空气中微不可察的邪能纹路——那是他布下的简易警戒与阻碍法阵——悄然消散。
“进来。”他的声音不高,在洞穴中却异常清晰,带着某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巴尔克小心翼翼地踏入山洞。他看起来风尘仆仆,身上皮甲有几处明显的刮伤和灼痕,鬃毛沾满灰尘,呼吸尚未完全平复。进入洞穴的瞬间,他本能地绷紧了肌肉——这里浓郁而压抑的邪能环境,对任何非恶魔生物都是一种天然的压迫。
他看到了熔池边那个身影。
独眼,暗红的瞳孔,皮肤下隐约流动的邪能纹路,以及那股如同实质般的危险气息。巴尔克不是第一次见奈法利奥斯,但每次见面,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警惕都会不由自主地升起。他强迫自己镇定,右前蹄微微弯曲,行了一个半人马的战士礼。
“大人,凯洛斯酋长有紧急消息。”巴尔克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他从贴身皮袋中取出两样东西:一块用柔软兽皮仔细包裹的碎石,以及一张用炭笔简单记录着信息的薄皮纸。他先将兽皮包裹递给奈法利奥斯,然后开始复述。
他的叙述清晰而扼要,显然是出发前反复默记过:碎矛峡谷的发现、萨特的现身与战斗、祭坛、未完成的召唤法阵、萨特口中的“主人”与“计划”、邪能水晶碎片、被取走心脏的鹰身人尸体、凯洛斯的判断与应对措施……
“酋长说,石爪山脉的阴影,可能需要您的‘专业’来处理。”巴尔克最后复述了凯洛斯的原话,语气郑重。
奈法利奥斯已经展开了那块兽皮。里面包裹的碎石大约拳头大小,表面粗糙,颜色暗沉,但仔细看能看到些许不自然的纹理和极其微弱的能量残留——那是从萨特爪印旁采集的岩石样本,被那种扭曲的暗影与邪能混合力量侵蚀过。
他用指尖捏起碎石。没有立刻动用邪能探查,而是放在鼻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硫磺。焦肉。暗影的阴冷。混乱的恶臭。以及一丝……更深沉的、如同陈年腐血般的甜腻。这不仅仅是萨特的气息,虽然萨特的特征很明显。还有别的东西,更古老,更隐晦,像是背景杂音,却顽固地存在着。
然后,他才让一丝极细的邪能从指尖渗出,如同探针般触碰碎石表面。
嗡。
碎石内部残留的微弱能量立刻被引动,与他体内的邪能产生了一种既排斥又吸引的复杂共鸣。排斥,因为那是来自另一个恶魔源头的力量;吸引,因为所有邪能本质上同源。通过这细微的接触,奈法利奥斯“读”到了更多信息:爪印主人的大致体型与力量等级,暗影能量的运用方式,以及那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更高等存在的意志烙印。
“不止是萨特。”奈法利奥斯放下碎石,独眼中光芒闪烁,“它们背后确实有东西。不是恐惧魔王,气息不对。但……同样麻烦。”
他看向巴尔克带来的那张皮纸。上面是凯洛斯亲手绘制的简易地图,标注了碎矛峡谷位置、发现萨特和祭坛的地点,以及裂蹄营地目前布防的示意图。还有几行简短的文字,描述了萨特战斗方式的特点和凯洛斯对它们可能意图的推测。
专业。凯洛斯用了这个词。
奈法利奥斯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是承认恶魔猎手在这方面的价值?还是单纯出于实用主义的考量?或许兼而有之。无论如何,这是凯洛斯第一次正式向他寻求“合作”,以裂蹄氏族酋长的身份,而非仅仅是兄弟的情分。
这意味着责任,也意味着……某种程度上的认可。
他沉默了片刻。洞穴中只有熔池翻滚的汩汩声和水滴落下的叮咚声。巴尔克安静地等待着,不敢催促。
“回去告诉凯洛斯,”奈法利奥斯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信息收到。让他维持现有警戒,尤其注意营地内部可能的精神腐蚀迹象。萨特擅长这个。碎矛峡谷暂时不要深入,等我到了再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从‘专业’的角度,处理那些阴影里的老鼠。让他准备好接应,但不要干预我的行动方式。”
巴尔克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许:“是,大人!我一定将话带到。”
“你现在状态如何?”奈法利奥斯忽然问。
巴尔克一愣,随即挺直身体:“一点皮外伤,不影响赶路!”
“嗯。休息两个时辰,喝点水,处理一下伤口。然后立刻返回,不要耽搁。路上避开已知的危险区域,但如果遇到跟踪或拦截……”奈法利奥斯从身旁的木箱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骨质哨子,递给巴尔克,“吹响它。声音不大,但能传播很远,我能听到。”
巴尔克郑重接过骨哨,挂在颈间:“明白!”
奈法利奥斯挥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休息。巴尔克再次行礼,退到洞口附近一块较为干燥平整的地方,取出水囊和伤药,开始默默处理自己的状况。
奈法利奥斯则重新将目光投向手中的碎石和地图。
萨特。召唤法阵。未明的主人。
清理恶魔残党本就是恶魔猎手的职责,这毫无疑问。但这件事发生的地点,求助的人,让它有了不同的意义。石爪山脉,裂蹄氏族,凯洛斯……这些与他那复杂的血缘和过去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感觉到,这或许不是一个孤立事件。燃烧军团溃败后,零星的恶魔活动时有发生,但像这样有组织、有明确仪式目的的行动,背后往往藏着更大的图谋。或许,这能让他接触到更深层的、潜伏在艾泽拉斯的黑暗网络?
亦或者,这本身就是一个“契机”?一个测试他现有力量极限,一个在实践中进一步锤炼掌控力,甚至……一个或许能帮助他找到安全使用伊利丹所赠精华方法的“压力”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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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眼中的暗红光芒微微流转。
他站起身,走到邪能熔池边。池中暗紫色的液体倒映出他非人的面容:覆盖着细微能量鳞片的皮肤,那只燃烧般的独眼,额角隐约的龙角凸起。上古之战的惨烈,布洛克斯的牺牲,伊利丹的赠予与告诫,还有那份始终压在灵魂深处的、对“灾厄之心”反噬的警惕……所有过往如同池中翻滚的泡沫,浮现又破灭。
但此刻,他想得更多的,是碎矛峡谷的阴影,是裂蹄营地可能的危险,是凯洛斯那句“专业的处理”。
猎魔是他的道路,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责任。不仅是对艾泽拉斯,或许,也开始包括对那些与他血脉相连、却走在不同道路上的人们。
他没有再多做停留或准备。重要的物品始终随身,驻地本就简陋。他走到冥想处,拿起一件深灰色的、带着兜帽的斗篷披上,遮住了大部分显眼的特征。又检查了随身武器——那对经过特殊改造、既能进行物理斩击也能引导邪能的双刃,以及几件专门针对恶魔的小型陷阱和符文装置。
两个时辰后,巴尔克起身,表示已准备好出发。
奈法利奥斯将他送到洞口,看着他矫健的身影消失在硫磺雾气与嶙峋怪石之间,朝着裂蹄营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然后,他转向南方。
碎矛峡谷的方向。
兜帽下的独眼微微眯起,如同锁定猎物的猛禽。周身的邪能彻底内敛,不再有丝毫外泄,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没有温度的阴影。
他迈开脚步,不是奔跑,而是一种轻盈而迅捷的滑行,如同幽灵般融入弥漫的雾气与地形阴影之中。没有马蹄声,没有呼吸声,甚至几乎不带起风声。
猎魔者,已然上路。
他的目标清晰:清除碎矛峡谷的萨特,查明并摧毁它们的仪式,揪出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但除此之外,这更是一场测试,一场演练,一次对他自身道路与力量的验证。
而石爪山脉的阴影,即将迎来它们最不愿面对的“专业”处理。一场属于黑暗行者的、无声而致命的狩猎,即将在峡谷的幽深地带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