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焰裂谷的最深处,空间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穹窿展现在林云一行人面前——这早已不再是简单的矿洞。岩壁被某种力量彻底侵蚀、重塑,布满了扭曲的、如同活物血管般的暗色脉络。这些脉络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搏动,每一次收缩舒张,都将精纯的暗影与煞能输送到穹窿中央,发出沉闷如心跳的“咚……咚……”声。
而在那穹窿中央,一座狰狞的祭坛巍然矗立。
它由无数生物的骸骨、熔铸的黑曜石以及凝固的邪能构筑而成,表面的纹路并非雕刻,更像是某种巨大存在挣扎时留下的抓痕与烙印。祭坛上空,悬浮着一颗巨大无比、如同活物心脏般搏动着的物体——
亚煞极之心。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黄色,仿佛被无数岁月的怨恨浸透。表面布满了不断开合、流淌着粘稠黑色液体的孔洞,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如有实质的绝望、恐惧、憎恨等负面情绪浪潮,如同无形的海啸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
仅仅是注视着它,耳畔就仿佛响起无数生灵在终极绝望下的哀嚎——有兽人在战争中的怒吼与濒死的喘息,有人类在城墙崩塌时的尖叫,有无数弱小种族在黑暗笼罩下的啜泣……这些声音汇聚成令人心智崩溃的低语,试图钻进意识的每一个缝隙。
祭坛前,背对着林云一行人,一个身影正伸出覆盖着暗色龙鳞的手掌,轻抚着那颗恐怖的心脏。
他的动作缓慢而专注,如同艺术家在触摸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那是奈萨里奥。
或者说——
归源之黯。
与林云记忆中那个尚且带着一丝稚气的次子截然不同,也与他在暮光堡垒中见到的、疯狂吞噬龙后与“灭世者”能力核心的恐怖存在有所差异。眼前的奈萨里奥,身形更加修长而内敛,覆盖全身的龙鳞呈现出一种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极致暗色——那不是简单的黑色,而是“无”的颜色,是连黑暗本身都会被吞噬的虚无。
唯有鳞片的边缘,流淌着细微的、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的混沌流光,那些流光中仿佛有星辰诞生又湮灭,有法则建立又崩塌。
他没有展现出庞大的龙形本体,但那份源自生命本质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却比任何庞然大物都要沉重。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黑洞”,无声无息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声音,乃至……存在的意义。
他似乎早已感知到他们的到来,缓缓转过身。
他的面容依稀还能看出曾经的轮廓——高挺的鼻梁,略显削瘦的脸颊,紧抿的嘴唇。但那双眼睛……
左眼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虚无黑暗,凝视它时,会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拖入无底的深渊;右眼则跳动着冰冷的、如同精密仪器般的秩序之光,那光芒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绝对的、漠然的逻辑。
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在他身上诡异融合,形成了独一无二的“归源”气息——那既非单纯的毁灭,也非纯粹的虚无,而是某种更加本质、更加终极的东西。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闯入者,在林云、奈法利奥斯、泽拉菲娅的脸上略微停留,嘴角勾起一丝淡漠的、近乎怜悯的弧度。
“真是不凑巧啊,”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响彻在众人的意识深处,冰冷而毫无波澜,“我亲爱的父亲、哥哥以及妹妹。”
“你们的行动,实在是太慢了。”
他抬起那只抚摸着心脏的手,五指微微收拢,仿佛在感受其中流淌的绝望力量。这个动作带着某种仪式感,又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早在今天的上午,我那些忠诚的仆从们……”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萨特。对,就是那些被你们视为邪恶爪牙的存在。他们已经在加尔鲁什‘慷慨’提供的囚笼中,顺利完成了最后的召唤仪式。将我,带到了这座……充满原始与野蛮气息的城池。”
林云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紧赶慢赶,穿越层层阻拦,闯过无数险境——还是晚了一步!
奈萨里奥并非刚刚抵达,而是早已在此准备多时!整个奥格瑞玛的地震,加尔鲁什的疯狂,恐怕都在他的计算之中,甚至……可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奈萨里奥!”林云上前一步,强忍着心中的痛楚与愤怒,声音低沉而沙哑,“停下这一切!看看你在做什么!这是上古之神的心脏,是带来绝望与毁灭的根源!你难道要步你外祖父的后尘吗?!”
“后尘?”奈萨里奥轻轻摇头,左眼的黑暗仿佛漩涡般旋转起来,周围的空气都似乎随之扭曲,“不,父亲。你错了。”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话语中的含义却令人脊背发寒:“耐萨里奥(死亡之翼)的毁灭,是混乱的、无序的、充满痛苦的崩坏。那太低效,太……丑陋。他被自身的疯狂吞噬,被上古之神的低语腐蚀,最终不过是一头失控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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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眼,那秩序之光微微闪烁,如同冰冷的星辰:“而我追求的,是‘归源’。剥离一切多余的情感、无序的杂质、无谓的挣扎,将万物还原至最本质、最初始的‘无’。那是一种绝对的宁静,永恒的统一,是超越生与死、存在与虚无的……完美秩序。”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但那并非源于情绪的激动,而是源于对某种扭曲理念的绝对信奉,如同最虔诚的教徒在阐述自己的教义。
“这颗心脏,这源自亚煞极的终极绝望,正是完成‘归源’最完美的催化剂与能量源。”他再次将手掌按在亚煞极之心上,那颗心脏仿佛回应般剧烈搏动了一下,暗黄色的表面泛起涟漪,“它的绝望,能湮灭一切希望;它的怨恨,能消解一切情感;它的恐惧,能破除一切虚妄的勇气。”
“当它的力量与我融合,”奈萨里奥的声音逐渐升高,整个地下穹窿的脉动也随之加快,“我将能启动真正的‘归源仪式’,将艾泽拉斯,从这充满痛苦与混乱的循环中……彻底解放。一切战争,一切仇恨,一切生离死别,都将归于永恒的宁静。”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亚煞极之心的搏动骤然加剧!
更加汹涌的煞能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般涌出,顺着祭坛的脉络,疯狂灌注进奈萨里奥的体内!他周身那混沌的流光变得越发耀眼,暗色龙鳞上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整个地下穹窿开始剧烈震动,岩壁上的脉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石如雨般落下。
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变得缓慢、扭曲。
“疯子!”奈法利奥斯独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埃辛诺斯战刃瞬间出现在手中,锋刃指向奈萨里奥,“你的‘完美秩序’,就是彻底的毁灭!将所有生命化为虚无,将所有文明归于死寂——那不是秩序,那是比混乱更可怕的终局!”
他踏前一步,漆黑的归源之炎从体内升腾,战刃上燃起净化一切的高温:“我绝不会让你得逞!哪怕要再次亲手……阻止我的兄弟!”
泽拉菲娅周身虚空能量悄然涌动,小脸上满是凝重与警惕。她能感觉到,奈萨里奥所追求的“归源”,与虚空的“湮灭”有着某种危险的相似性,却又更加极端和……冰冷。虚空至少还保留着某种扭曲的“存在”,而“归源”,是要将存在本身都抹去。
罗宁与克拉苏斯对视一眼,手中法杖同时亮起奥术与生命的光芒。作为经历过无数战争的大法师与红龙,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个存在所代表的威胁,恐怕已经超越了死亡之翼,甚至超越了寻常的上古之神。
“哥哥,妹妹,还有……父亲。”奈萨里奥的目光再次扫过他们,那双诡异的眼眸中,倒映着众人严阵以待的身影,却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丝仿佛超脱一切的淡漠,“你们的挣扎,你们所谓的‘守护’,不过是这无序世界最后的、无谓的涟漪。”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即将被“归源”的世界。身后的亚煞极之心已经与他建立起了肉眼可见的能量链接,无数紫黑色的能量束如同脐带般连接着他的后背与心脏,将无尽的绝望之力注入他的身躯。
他的声音在整个穹窿中回荡,冰冷而决绝:
“仪式,已经无法逆转。”
“迎接最终的宁静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亚煞极之心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暗紫色能量冲击波!冲击波所过之处,岩石被侵蚀成粉末,空气被染上绝望的色彩,连光线都变得黯淡扭曲!
林云长剑出鞘,湛蓝色的秩序之光在剑锋上流转,与冲击波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刺耳的尖啸!
奈法利奥斯化为一道燃烧的黑色闪电,直扑祭坛!
泽拉菲娅的身影在虚空中闪烁,试图从侧翼切入!
罗宁与克拉苏斯的法术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最终的对决,在这座即将成为“归源”起点的亵渎祭坛前,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他们必须在此阻止奈萨里奥,摧毁亚煞极之心!
否则,整个艾泽拉斯,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永恒的……
“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