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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海湾垂钓,旧典新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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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宝海湾。

这座如同被一双贪婪而精明的大手硬生生塞进荆棘谷热带雨林边缘褶皱里的港口城市,永远浸淫在一种独特而喧嚣的氛围中。

咸湿的海风永无止息地从无尽之海吹来,裹挟着热带特有的黏稠水汽,拂过港口每一寸浸透了海水、汗水和贸易传奇的木质甲板与街道。

高耸的、仿佛随时会被海风吹倒却又异常坚固的吊脚楼和木质建筑鳞次栉比,歪歪斜斜却又错落有致地挤满了狭窄的海岸线,每一扇窗户似乎都在反射着金币的光芒。

码头区永远是沸腾的海洋。各种族的水手——人类、矮人、地精、甚至偶尔能看到兽人或巨魔——操着五花八门的口音呼喝着,粗壮的缆绳绷紧又松弛,沉重的货箱在滑轨和起重机(主要是地精工程学产品)的咆哮声中起起落落。

商人穿着色彩鲜艳(或故作低调奢华)的袍子,在摊位和店铺间穿梭,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冒险者们则带着一身风尘和故事,在酒馆与悬赏板之间徘徊,寻找着下一桶金或下一场战斗。

空气中永远混合着复杂的气味:远方雨林的泥土与腐殖质气息、近处海水的腥咸、码头堆积如山的香料与热带水果的浓烈甜香、鱼市传来的新鲜与腐败交织的鱼腥、从酒馆门缝里飘出的劣质朗姆酒和麦酒的酸腐,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仿佛已经渗入每一块木板缝隙的、属于贸易与财富的、冷硬而诱人的金币气息。

就在这喧嚣沸腾的港口城市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所在。这里远离主码头的起重机轰鸣和人声鼎沸,只有几块巨大的、被海浪冲刷得光滑圆润的黑色礁石延伸入海,阻挡了大部分来自开阔海面的风浪。礁石后方,是一片小小的、被棕榈树和野生藤蔓半遮蔽的砾石滩。

此刻,在这片难得的宁静角落里,三大一小三个身影,正以一种与藏宝海湾主流节奏格格不入的悠闲姿态,各自坐在一只简陋的小马扎上,面向波光粼粼的海面,手中持着细细的鱼竿。

正是结束了西部荒野之旅,继续漫游的林云、八戒和小安德烈。

午后的阳光透过棕榈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摇晃的光点。海面在微风下泛起细碎的、钻石般的粼光,偶尔有洁白的海鸥舒展着翅膀,发出清越的鸣叫,从他们头顶轻盈地掠过,或者一个猛子扎进不远处的海面,激起一小朵浪花。

八戒最为投入。他庞大的身躯几乎完全静止,只有那双铜铃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全神贯注地死死盯着海面上那小小的、红色的鱼漂。对他来说,钓鱼绝非消遣,而是一项需要投入全部心神、耐心与技巧的严肃事业,是与水下未知对手的一场静默较量。他那憨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专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安德烈则恰恰相反。小家伙显然还没有修炼出八戒那种“定力”。他坐在小马扎上,小屁股扭来扭去,仿佛下面有针扎似的。他手中的鱼竿更像是件玩具,鱼线垂入水中,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小脑袋不停地左转右转,一会儿被远处缓缓驶入港口、桅杆如林的巨型三桅帆船吸引,一会儿又仰头好奇地注视着天空中几只拖着长长彩色尾羽、发出怪叫的奇特飞行动物(可能是荆棘谷特有的某种翼手龙或鹦鹉),手里的鱼竿随着他的动作无意识地扯动,鱼线在水面划出凌乱的波纹,引得旁边的八戒一阵紧张,不时投来“幽怨”的目光,却又不敢出声呵斥小少爷。

而林云,则介于两者之间。他姿态放松地坐着,手中的鱼竿稳稳地持着,目光却并未完全聚焦在浮漂上,而是带着几分悠远的飘忽,缓缓扫视着眼前这片既无比熟悉、又因岁月和自身境遇变迁而显得些许陌生的海湾。

咸湿的海风带着热带特有的暖意,拂过他看似平凡、却早已被岁月和力量洗涤得看不出任何明显衰老痕迹的脸庞。海风也吹动了他腰间悬挂着的一个看似普通、甚至有些陈旧褪色的粗布口袋。口袋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几乎是下意识的,林云空闲的那只手,轻轻地抬起,隔着粗糙的亚麻布,缓慢而珍重地抚摸了一下口袋中那本书册的轮廓。

即使隔着布料的阻隔,指尖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书本特有的、因经历了太多时光和磨砺而变得格外柔软脆弱的纸张质感,以及硬皮封面边角那熟悉的磨损弧度。

《暗影秘典纲要》。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尘封却永不会蒙尘的钥匙,瞬间开启了记忆的闸门。

这么多年过去了……具体的年岁,林云自己都有些模糊了。

这本最初只是最基础术士知识汇编的书册,其硬皮封面早已在无数次深夜的研读、激烈的战斗、颠沛流离的冒险中,磨损、开裂、甚至彻底更换过不止一次。

里面的书页,更是早已从洁白变为深沉的象牙黄,边缘因反复翻阅而卷曲、毛糙,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某些书页上,还残留着无法抹去的痕迹——那是被失控的邪能火焰不经意舔舐留下的焦黄边缘,或是被过于浓郁的暗影能量侵蚀后留下的、如同墨渍般的奇异暗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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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初……是的,想当初。

记忆的画面清晰如昨,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就在这片喧嚣与欲望交织的藏宝海湾,就在某个同样弥漫着鱼腥和朗姆酒气的黄昏码头,他遇到了那个自称莫罗斯的人类术士。

那时的莫罗斯,眼中闪烁着一种交织着对知识的极度渴望与某种危险野心的复杂光芒,衣袍虽然破旧,却洗得异常干净。

而那时的林云自己……还是一个对自身命运充满迷茫、对力量怀着最原始渴望、却又在道德与生存边缘挣扎的、连术士学徒都算不上的普通年轻人(如果穿越者的身份不算普通的话)。

他还记得莫罗斯是如何拉住当时还是路人的他,用那种带着蛊惑力的语调,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对那些“被世俗唾弃、却蕴含着宇宙真实”的暗影知识的独特见解,如何描绘掌握力量后可能带来的“自由”与“真相”。

而自己,当时或许是被那种对“真实”的执着所打动,或许是被那种跳出平凡的可能所诱惑,懵懵懂懂地,用身上仅有的、不知怎么得来的几个银币,换来了这本后来看来简直是白菜价的《暗影秘典纲要》。

那不仅仅是一本书的交易。那是一扇通往禁忌世界的门扉,被一个失意却充满想法的术士,亲手为一个迷茫的灵魂推开了一条缝隙。

从此,他的人生轨迹被彻底改变。他毅然踏上了术士这条充满荆棘、诱惑与非议的道路,与暗影的深邃、邪能的狂暴打交道,在力量的诱惑与失控的风险间如走钢丝。

他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背叛、生死考验,也收获了不可思议的奇遇、羁绊与成长。

腰间的这本书,早已被他翻得滚瓜烂熟,里面的每一个咒文、每一个能量节点图、每一个关于恶魔与暗影生物的注解,他都可能做到倒背如流。

书中的知识,以他如今的境界和力量层次来看,或许已显得基础,甚至有些地方的论述在他看来已然粗浅或存在谬误。

但它代表的,是起点。是那颗在藏宝海湾喧嚣中埋下的、对未知力量最初的好奇与探索之心的种子。

是那段充满了危险、却也充满了无限可能的青春与奋斗岁月的见证。

每一次触摸它,指尖传来的不再是冰冷的纸张触感,而是仿佛能瞬间穿越时光,触摸到当年那个在昏暗油灯下、如饥似渴地逐字逐句研读着禁忌知识,既兴奋又忐忑的年轻自己。

能感受到那份最初的、纯粹的求知欲,以及那份为了生存、为了保护所爱之人而不得不攫取力量的决绝。

“爷爷!快看!八戒叔叔钓到一条好——大的鱼!!!”

安德烈充满惊喜与崇拜的清脆欢呼声,如同一道阳光,猛然刺破了林云沉浸其中的回忆迷雾,将他拉回到现实——这阳光明媚、海风轻拂、孙子在旁的当下。

只见八戒那张憨厚的脸上此刻正洋溢着巨大的、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成就感。他正小心翼翼地、却又充满力量地收着鱼线,手臂上结实的肌肉块块隆起。

鱼线紧绷,另一端,一条足足有成年人小臂长短、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目银光的海鱼,正疯狂地扭动着身体,拍打着海面,激起大片大片晶莹的水花,试图挣脱那致命的钩吻。

林云看着眼前这充满生活气息的一幕——八戒的专注与收获的喜悦,安德烈兴奋的小脸,波光粼粼的海面,远处藏宝海湾那永恒的背景喧嚣……他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抹温和而释然的笑容。

他将手从腰间那个装着旧书的布袋上彻底移开,心中的那份悠长感慨,并未化为惆怅,反而变成了一丝通透的释然。

过去的道路,无论其中有多少辉煌时刻、多少悲伤离别、多少迫不得已的灰色选择,都已然如熔岩冷却般铸就成了今日的他。那本《纲要》所代表的知识阶梯,他早已攀登至远超其上限的高度。

而未来,如同眼前这藏宝海湾永不停歇、涨落不定的潮汐,依旧充满了无尽的未知与变数。寻找迷失的奈萨里奥,应对那攫走他的、神秘恐怖的猩红巨爪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深渊之主,守护家人与这个多灾多难的世界……这些沉重的责任与挑战,依旧在前方等待。

或许,他不再需要这本《暗影秘典纲要》来指引具体的力量提升路径。

但是,这本书,以及它所象征的、始于藏宝海湾的那段旅程所孕育出的东西——那种永不满足的探索精神,那种为了守护重要之物而敢于涉足禁忌、承担责任的勇气,以及那份对知识、对力量本质的永恒敬畏与审慎——将如同他的灵魂烙印,永远伴随他前行。

“不错,八戒,”林云笑着开口,声音在海风中清晰而温和,“晚上我们可以加餐了。看来你的钓鱼技艺,比你的钉耙功夫也不遑多让。”

八戒听到老爷的夸奖,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手下却更加稳当,终于将那条奋力挣扎的大鱼提出了水面,牢牢抓在手中。

海风依旧带着咸湿与喧嚣的气息吹拂着这片小小的宁静角落。

阳光正好,将他们的身影与身后的棕榈树影投在砾石滩上。

在这片曾经彻底改变了他人生轨迹的海湾,林云暂时放下了所有纷繁的思绪与沉重的负担,纯粹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闲暇与天伦之乐。他知道,这样的宁静时刻如同潮汐间的平潮期,珍贵而短暂。

寻找奈萨里奥的迷雾,应对未知威胁的征程,如同海平面下潜藏的暗流,从未停歇,仍在远方等待着他再次扬帆起航。

但此刻,他只想好好地、心无旁骛地,陪着他天真可爱的孙子,看完八戒这场“严肃”的垂钓,享受这片刻的、真实的安宁。

藏宝海湾的喧嚣作为永恒的背景音,而他们,是这片喧嚣中,一块小小的、安静的、属于自己的岛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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