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数道遁光稳稳落在望台上,为首的一人率先敛了周身气息。华光散去后,露出一张圆胖和气的脸。
这人叫钱贵,是陈月曦摆摊卖丹药时的常客之一,很多熟悉他的修士都叫他“钱胖子”。
钱贵才落地,一眼瞧看到气息略显萎靡的陈月曦。再扫过她那身沾染血渍的法袍时,脸上原本堆着的笑意一敛,忙开口问起她的伤势。
而他身后跟着的几道遁光,也纷纷展露真容。陈月曦仔细一瞧,这些人个个都是熟面孔,或者说老主顾。
身材高挑,穿着粉衣的女修叫青鸢。是当初墨卢代替陈月曦摆摊时,头一个光顾的客人。
背着巨剑的壮汉,是跟陈月曦一样走玄道的陆猛。他最爱买陈月曦炼制的六返淬体丸,说是比宗门丹峰其他人炼的,药效强上不少。
剩余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是丹峰上资深颇深的丹修,周济参、石圳。
陈月曦在丹峰的那几年,这两人见识过她的丹道技艺后,就时常凑在一起探讨丹道心得。
这次她准备外出游历时,已经听丹峰同道说这二位也出门去寻找稀有灵植宝药,没想到眼下会在本宗这里碰上。
到来的五人,还真就没一个是不熟的。
陈月曦也是没想到,裴听舟竟然把他们一并唤来。
“陈道友,你丹术又进步了!”
青鸢眼尖,目光一扫在裴听舟手中那只莹莹发光的玉瓶上,眼中闪过惊喜神色,忍不住开口问道:“裴师兄,看你这宝贝的样子,补天丸还能跑了不成。”
青鸢说着话,不由得往裴听舟身边凑了凑,“我这紧赶慢赶的,就是想快点一睹这补天丸的模样,师兄你还不让我长长见识啊?”
她这话一出口,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看向玉瓶的目光都满是期待。
裴听舟听着青鸢这话,倒也没藏私的念头。
毕竟能跟自己熟络的这些同门,都是坦荡之人,并且他们或多或少与陈月曦也有交情。
当下便将瓶塞拔开,小心以法力取了一枚丹丸出来。
这小小丹丸一出现,浓郁到极致的药香顷刻弥散。
七色的霞光缭绕在丹身上,如果不仔细去看,所有人几乎都要忽略丹丸本身,注意力全都集中到那小小的浮空七虹上。
周济参、石圳二人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伸手指着丹丸不断打颤。
“七色霞光!这补天丸可不得了!”
周济参失声惊呼间,捋着胡须的手都微微颤抖,“陈道友,老夫知道你丹术不凡。能一次性炼制补天丸功成,已经是颇为不易。而你这丹丸还……”
后面的话周济参说不下去,石圳却是满脸震惊的补充:“这七色补天丸,足够令裴道友的金丹品阶,抬升至三品啊!”
这话一出口,其余几人同样是面色一惊。再度看向陈月曦时,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震撼。
钱贵在震惊后,脸上神情飞快变作好奇之色。胖乎乎的脸蛋凑近裴听舟,一双杏仁眼仔细打量那枚绽放流光溢彩,遍布香气的丹丸。
他在惊叹这逆天丹丸的同时,心里不由对陈月曦这位女修更是由衷的佩服,“陈道友斗法无双,力败天阳严正青,又挫了万兽谷许芥子的锋芒。再加上这绝妙的丹术,啧啧……”
钱贵惊叹之余,不由得想到几十年后将要开启的天海论道。而其余几人,也是同样想到这场仙道诸宗的盛会。
他们此刻看向陈月曦的目光中,多出一分期待。不过言语间更多的话题,还是围绕在此刻裴听舟手中的补天丸。
陈月曦听着六人你一言我一语,满嘴的夸赞都要将她捧上天了。当即开口制止了这场“吹捧”的继续进行。
她连连摇头浅笑,“诸位可别夸大了,此回不过是我侥幸。若不是天雷淬炼,这药性如何还未可知。”
众人又围着玉瓶赞叹许久,这才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
裴听舟见众人看够尽了兴,便将瓶丹丸贴身收起。
又是片刻闲谈后,裴听舟起身对着众人拱手道:“诸位同门,此番陈道友为我炼制补天丸损耗甚巨,还请各位能代我多照拂一二。”
他说话间,袖袍中数道光芒飞出,目标直奔在场应邀而来的五位修士。
钱贵单手托着飞来的纳袋,他也不看内里裴听舟给出的是何物。只立时拍着胸脯保证,“老弟放心,不说咱哥俩的交情。光是冲着陈道友这份高绝的丹道之术,谁都别想来惊扰!”
这位胖乎乎的修士虽语气满是笑意,可脸上神情在目光不经意瞥向宝阙外间时,隐约带上几分冷意。
苏青鸢在一旁也是点头,“陈道友于我也是颇有渊源,护持她本就是我该为之事。师兄你只管安心闭关,这里有我们。”
随着二人说话,陆猛、周济参、石圳三人同样是颔首,他们也与陈月曦有着不错的交情,自然不会叫她孤身落险。
裴听舟听闻众人这番言语,心中立时大定。他临走之前,再次对着陈月曦深深一揖,“道友,大恩不言谢,待我出关自当奉上一份大礼!”
陈月曦瞧着裴听舟这郑重的神情,不由得下意识摸了把袖袍中刚得的纳袋。旋即起身,冲着裴听舟稽首还礼,“月曦在此,先行预祝道友得偿所愿!”
一旁五人此时,也忙收起满脸笑意,纷纷起身一派神情庄重之色。袖袍摆动间,冲裴听舟深施一礼。
“预祝道友晋丹功成!”
“多谢诸位!”
裴听舟还礼后,当即不再耽搁。转身化作一道虹光,直奔穹霄宗疾驰而去。
六人目送裴听舟离去,直到那遁光踪迹彻底消失在天边,他们这才回转望台中。
周济参与石圳二人深谙丹道医途,以他们的眼光早就觉察出,陈月曦是在勉强支撑。待到裴听舟远去,当下便开口劝她快去疗伤。
钱贵此时正趴在望台边,安静欣赏江河美景。在听着耳边周、石二人之声后,他也回身笑道:“陈道友你且去好生调息,外面的事……交给我们。”
他这话说罢,便看一旁正默默擦拭巨剑的陆猛忽地抬起头。二人的目光隔空对视,旋即双双流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青鸢早已来至陈月曦的身旁,瞧着墨卢正摆弄着一团火光时,当即说道:“好啦好啦,我们五个金丹聚在一块,有道友这宝阙作为御守之处,不会有任何事的!”
闻听青鸢这话,墨卢爪子上橙火一收。大脑袋转动看向自家主子,见她微微颔首便起身走来。
“劳烦几位道友了。”陈月曦伸手扶着狗子脊背,转头瞟了眼外间山水风光。眸底闪过一道寒光,“早听闻本宗坐镇的东域物产丰饶,待到我伤势尽复,定要给诸位道友寻些宝药来,炼制几壶上好丹丸。”
她此时的状态确实不佳,雷劫中虽有收获,但躯窍受损也是实情。
但躯体的受伤,却并不代表灵海也萎靡。那些在宝阙之外暗藏的“老鼠”,一个都没有逃过她的感知。
若是他们本事够大,能在五位金丹手下脱逃一命。那等自己伤势恢复后,定要好好讨教一番!
陈月曦当即不再客套,转身带着墨卢走向宝阙深处。
望台上五人在目送陈月曦离开后,纷纷将目光放在宝阙之外。
雷劫天降宝丹出世,这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
先前那些散去的修士中,定然有不少不死心的,只是碍于穹霄宗的面子,暂时蛰伏起来。
若是当真只有陈月曦在此,他们说不得早就动了歪心思。
青鸢站在望台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远方的江面,轻声问道:“钱道友,你说这五洲天地间,怎么总有这等认不清自己的鼠辈?”
钱贵捻着下巴的短须,笑眯眯地回答:“这补天丸的诱惑太大了,就算知道穹霄宗在此。可被贪欲蒙蔽灵智的家伙,绝不在少数。不过正好,咱们也可以借此机会,捞上一笔。”
“觊觎时虹补天丸的,可不仅是散修,怕是某些宗门也忍不住。”
旁边擦拭巨剑的陆猛,这下可是咧着嘴笑出声来。粗壮手指轻轻弹动剑背,言语间略微有些兴奋:“老钱有什么好想法,说出来听听啊!”
周济参也是开口了,“老朽没什么大本事,就是弄点丹粉药香什么的在行。不知,可能帮上忙?”
品茶的石圳并未开口,只是袖袍里不留神掉出一个小瓶子。自发在地上转了三两圈,最后碰到桌脚才停下。
青鸢三人看到时,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周济参、石圳二者虽为丹修,不是那主修斗战之法的人。
但在场三人,谁也不会小觑这二位出身丹峰的修士。毕竟青埂府丹峰的名声在某些方面,确实非常值得敬畏。
瞧见四人都有意动,钱贵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很简单,他们不是想要宝丹吗?给他们!”
四人一听这话先是愣神,但只是眨眼间就明白钱贵的意思。
五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脸上皆是流露“我懂”的笑容,随即纷纷点头。
陆猛直接伸出手,冲着钱贵就是一挑起大拇指,“好主意!这才省事!”
最为跳脱的青鸢,此时从纳袋里取出许多灵药。直接一股脑全数摆在桌上,转头看向周济参、石圳两人,“二位来看看,有合用的吗?”
钱贵则是笑呵呵地摸出一个算盘,手指拨动着算盘珠子,噼啪之声不断响起。
眼神却始终盯着宝阙之外,口中不住念叨:“多来点,必须要多来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