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剑宗的“惊雷号”在幽暗海水中平稳行驶，朝着归墟海眼外围相对安全的区域撤去。船上弟子抓紧时间修复损伤，调息恢复。
主舱内，气氛却有些凝重。雷云子亲自坐镇，林凡、苏紫月、陆鸣轩在侧。地上，被封禁了元婴和经脉的玄镜长老，被两名执法弟子按着跪在那里，形容枯槁，眼神黯淡。
“玄镜，事到如今，你还想顽抗？”雷云子声如沉雷，带着紫霄剑宗特有的凛然正气，“你天机阁在归墟海眼所作所为，已犯众怒。若老实交代，或可免去搜魂之苦，留你一丝体面。”
玄镜抬起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成王败寇，何须多言。要杀便杀，搜魂？嘿嘿，我天机阁秘法，岂是你们能轻易破开的？纵使得些零碎记忆，又有何用？”
他显然有恃无恐，笃定自己的神魂有秘法保护。
林凡一直静静看着，此时忽然开口：“你的倚仗，是识海深处那道‘天机锁魂印’吧？配合你修炼的《天衍秘录》，确实能抵抗大部分搜魂术，甚至触发自毁。”
玄镜瞳孔猛地一缩，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凡：“你……你怎么知道？！”《天衍秘录》和“天机锁魂印”是天机阁核心传承，外人绝难知晓细节！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林凡语气平淡，却让玄镜心底发寒。“不过，那锁魂印也并非无解。尤其对你这种心神已乱、元婴被封的状态。”
他看向雷云子：“雷道友，贵宗的‘紫霄问心雷’，可是能直击心防，引发心魔？”
雷云子眼睛一亮：“不错！问心雷不直接搜魂，而是引动修士内心恐惧、愧疚、执念，使其心神失守，记忆自然涌现，甚至主动吐露！只是此术需对方配合或心神有隙，且颇为损耗施术者心神。”
“正好。”林凡点头，对玄镜道，“你算计同道，引动邪物，致无数修士葬身海底，心中可有一丝不安？对天机阁那所谓‘大计’，又可曾有过怀疑？你就不想知道，你那位阁主，究竟将你们这些执行者，置于何地？”
林凡的话语，如同锥子，精准刺向玄镜内心最敏感脆弱之处。他本就是心思深沉、多疑善算之人，此次行动屡遭挫败，身陷囹圄，心中岂无怨怼和疑虑？
玄镜脸色变幻，眼神挣扎，但仍旧强自冷笑：“休要乱我心神！阁主雄才大略，岂是你能揣度！”
“是吗？”林凡不再多言，对雷云子示意。
雷云子会意，沉喝一声：“执律弟子，布‘问心阵’！”
四名金丹期的执法弟子立刻上前，分站四方，手中各持一枚紫色雷符。雷云子亲自走到玄镜面前，双目雷光闪烁，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跳跃不定的紫色电光，隐隐有拷问心灵的奇异波动散发。
“最后问你一次，说，还是不说？”雷云子声音如同九天雷音，直透神魂。
玄镜咬牙，闭上眼睛。
“冥顽不灵！紫霄问心，雷音叩魂！”
雷云子指尖那点紫色电光，倏地没入玄镜眉心！
“呃啊——！”
玄镜身躯剧震，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闷哼。他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无边的雷霆炼狱，无数过往的画面在眼前疯狂闪现：执行秘密任务时灭口的无辜者、同门间为了资源功法的勾心斗角、阁主下达命令时那冰冷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有此次行动中，那些被他们诱入陷阱、惨死于古船和海兽口中的修士临死前的绝望面孔……
“不……不是我的错……是阁主的命令……是为了大局……”玄镜开始无意识地喃喃自语，额头冷汗涔涔，心神在问心雷的持续冲击下逐渐崩溃。
“什么大局？天机阁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与古船邪物有何关联？阁主现在何处？”雷云子趁势追问，声音带着雷音震荡。
玄镜眼神涣散，抵抗越来越弱：“大……大局……是……是打通‘灵界通道’……接引……接引‘上使’降临……古船……古船封印的……是……是上古‘星魔’残躯……是绝佳的……血祭能量和坐标锚点……”
“星魔残躯？”林凡眼神一凝。这名字他在《星枢衍道经》残卷中见过只言片语，乃是上古一种以星辰为食、混乱邪恶的域外生灵，后被大能斩杀封印。没想到竟在这古船之下！
“继续！如何打通通道？阁主在何处操控？”雷云子厉声问。
“通……通道……在……在混沌泉眼深处……有……有上古挪移阵残骸……需……需以大量修士精血魂魄和……和星魔之力共同激活……阁主……阁主在……在‘观星舫’最底层……与……与大长老一起……操控全局……”
玄镜断断续续，如同梦呓般吐露着惊人内幕。
“所以，你们提供错误情报，引诱各方前来，一是为了血祭材料，二是为了制造混乱，方便你们暗中布置？”苏紫月忍不住追问。
“是……是……还有……还有‘墨先生’……阁主说……他是最大变数……身怀重宝……必须……必须清除或夺取……”
林凡冷笑，果然还是盯上了自己和巡天镜。
“除了你们，还有哪些势力与天机阁有勾结？血煞宗是否知情？”陆鸣轩问。
“血煞宗……蠢货……只想夺取星魔之力修炼……被我们利用……其他……其他有几个修仙家族和散修高手……收了好处……暗中……暗中提供消息和便利……”
玄镜又报出了几个名字，其中竟然有南域一个颇有名望的中型家族“碧波陈氏”，以及两位素有声望的散修元婴。
雷云子脸色铁青，没想到天机阁的渗透如此之深。
问心雷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玄镜终于心神彻底崩溃，瘫软在地，目光呆滞，口水直流，已然半废。但关键情报，都已获取。
雷云子挥手让人将其带下去严加看管，面色凝重地看向林凡：“林道友，此事牵扯重大。天机阁竟欲打通灵界通道，接引所谓‘上使’，图谋恐怕颠覆整个瀚海界！那‘星魔残躯’更是祸患。”
林凡点头：“他们计划的关键，在于混沌泉眼深处的上古挪移阵，以及足够的血祭能量。如今古船邪物（星魔残躯）被我们搅动，血祭材料（各方修士）损失不少，他们的计划已经受挫，但未必没有备用方案。那位阁主和大长老，恐怕会狗急跳墙。”
“林道友有何高见？”雷云子问。不知不觉，他已将林凡视为平等甚至更高的决策者。
“将计就计。”林凡眼中寒光一闪，“他们不是想激活挪移阵吗？不是想接引‘上使’吗？我们就帮他一把，把阵法和坐标，稍微‘调整’一下，送他们和他们的‘上使’，去个‘好地方’。”
雷云子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倒吸一口凉气：“林道友是说……篡改阵法，将他们反传送到绝地？！”
“不错。”林凡语气冰冷，“此事需精研阵法，且要瞒过天机阁的监控。正好，我对此道略知一二。不过，需要有人将他们主力，尤其是阁主和大长老，引到阵法核心附近。”
“此事交给我紫霄剑宗！”雷云子拍案而起，眼中战意燃烧，“揭露其阴谋，联合尚有良知的其他势力，共同讨伐天机阁！将他们逼入泉眼核心！只是……那阁主与大长老皆是元婴后期，甚至可能更强，又有‘观星舫’为依托，恐难对付。”
“无妨。”林凡语气平静，“只要他们进入混沌泉眼范围，我自有办法应对。届时，雷道友只需带领联军在外围清剿其党羽，防止他们逃脱即可。泉眼深处，交给我。”
看着林凡那深不可测的眼神和平静的语气，雷云子心中莫名一定。这位林道友，似乎总有化不可能为可能的手段。
“好！那便依林道友之计！”雷云子重重点头，“我立刻联络可信的宗门与道友，暗中串联，同时放出风声，揭露天机阁阴谋！争取在混沌泉眼下次稳定期到来时，发动总攻！”
“具体时间，阵法细节，还需详议。”林凡道，“此外，玄镜供出的那几个内奸，需立即控制，或反向利用传递假消息。”
“理当如此！”
接下来，几人又在静室中密议许久，敲定了诸多细节。一张针对天机阁的巨网，开始悄然编织。
当林凡离开主舱，回到雷云子为他安排的上等静室时，他立于窗前，看向舷外幽深的海水，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距离，看到了那隐藏在混沌泉眼深处的上古挪移阵，以及……阵法背后，那可能存在的、来自灵界的“上使”。
“想下来？问过我这个‘巡天御史’传人了吗？”林凡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盘膝坐下，开始在心中反复推演篡改那上古挪移阵的方案。识海中，近乎完整的巡天镜微微发光，镜面上浮现出泉眼深处模糊的阵法虚影，并开始模拟种种改动可能……
风暴，即将在归墟海眼的最深处，以更猛烈的方式爆发。而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已然对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