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是一张银行账户馀额截图。
一亿六千两百万。
一分不差。
林正雄的手，微微发抖。
林正雄盯着那张传真纸，一动不动。
九位数。
他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不，别说见过，连想都不敢想。
他欠银行的债，1500万新台币，折合人民币大概400万。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天文数字了，压得他喘不过气。。
林正雄手指微微发抖，把传真纸放在桌上，深呼吸。
他抬起头，看着梁子安。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六七岁，穿着很普通，黑色衬衫，牛仔裤，运动鞋。
不象那些大老板，西装革履，派头十足。。
“梁先生，”林正雄声音有些沙哑，再次确定道：“您您真的要买我的技术？”
“对。”梁子安点头，“而且，我现在就可以谈价格。”
林正雄沉默了几秒。
“梁先生，您不用急着开价。”他说，“我的技术，不值太多钱。，量产成本太高。您花大价钱买回去，可能会亏。”
梁子安笑了：“林总，您这是在劝我别买？”
“不是。”林正雄摇头，“我是想告诉您实话。我不想骗您的钱。”
“您这七年，投入了多少？”
“3000多万新台币，大概800万人民币。”林正雄说，“设备、材料、工资、实验费用，全加起来。”
“那您觉得，这个技术值多少？”
林正雄苦笑：“梁先生，不是我觉得值多少，是市场觉得值多少。”
“之前有宝岛公司来看过，出价50万人民币，买断技术。”
“我拒绝了。”
“后来有大陆的人来，说要投资200万，占80股份。”
“我也拒绝了。”
“因为我觉得，这个技术，应该值更多。”
他看着梁子安，眼神很认真。
“但现在，我也不知道它值多少了。”
“如果您愿意出个合理的价格，我就卖。”
“如果您觉得不值，我也理解。”
梁子安听完，站起身。
“林总，咱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谈。都快中午了，您应该也没吃早饭吧？”
林正雄愣了一下，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十一点半。
他确实没吃早饭，早上五点就起来了，一直在实验室忙。
“也好。”林正雄站起身，“附近有个小餐馆，咱们去那吧。”
三人走出工厂。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林正雄眯了眯眼睛。
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时间走出工厂了，平时都是晚上才离开，天都黑了。
今天，阳光这么好。
他们沿着窄窄的街道走了五分钟，来到一家小餐馆。
招牌上写着“阿美小吃”四个字，繁体字，油漆有些剥落。
推门进去，里面不大，摆着五六张桌子，都是塑料桌椅，桌上铺着花格子桌布。
墙上贴着菜单，手写的，字迹工整。
卤肉饭、贡丸汤、蚵仔煎、炒米粉。
老板娘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林正雄，笑了：“林老板，好久不见啊，今天怎么有空来吃饭？”
“带朋友来。”林正雄说，“三碗卤肉饭，三碗贡丸汤，再来一盘炒青菜。”
“好咧。”老板娘缩回厨房，很快传来炒菜的声音。
三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能看到街道，老旧的厂房，斑驳的墙壁，偶尔有摩托车经过，发动机的声音在窄窄的街道里回荡。
李工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他知道，接下来是谈价格的关键时刻。
老板娘端上来三杯茶，热气腾腾。
梁子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林总，我开门见山说。”他看着林正雄，“我想收购您的技术，价格是这样的。”
“500万人民币，一次性买断技术。”
林正雄手上的茶杯停在半空。
“500500万？”
“对。”梁子安点头，“但不是单纯的买断。”
“还有两个条件。”
“第一，产品上市后，每卖一台，给您5的销售分成。”
“第二，您和您的内核团队，到深城来工作。您担任我们公司的首席技术顾问，年薪100万。”
林正雄愣住了。
500万买断。
年薪100万。
他算了算。
500万，足够还清所有债务，还有富馀。
年薪100万，比他现在的收入高了十倍不止。
这
这简直是
林正雄放下茶杯，手还在发抖。
“梁先生，您您这个价格”
“您觉得低了？”梁子安问。
“不，不是。”林正雄赶紧摇头，“是太高了。”
“我的技术，不值这个价。”
“值。”梁子安语气很坚定，“林总，您知道我为什么出这个价吗？”
林正雄摇头。
“因为我看中的，不只是您现在的技术，而是您的经验和潜力。”梁子安说，“您这七年，做了12000次实验，积累的数据和经验，是无价的。”
“只要给您更好的设备，更充足的资金，您能把良品率从60提高到85，甚至90。”
“这个价值，远远超过500万。”
林正雄看着梁子安，眼睛有些发红。
七年了。
七年来，所有人都在质疑他。
妻子说他固执，朋友说他疯了，银行催债，员工离职。
没有人相信，这个技术能成功。
没有人相信，他能做到。
但现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大老远从深城飞过来，告诉他：
你的技术，值500万。
你的经验，无价。
你能做到。
可恶
这世界上最懂他的，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一个陌生男人？
林正雄咬紧牙关，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但眼框还是红了。
老板娘端上来三碗卤肉饭，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慢用啊。”
“谢谢。”
三人拿起筷子。
梁子安吃了一口，卤肉软烂入味，米饭粒粒分明，很好吃。
李工也在吃，但眼睛偷偷看着林正雄。
林正雄拿着筷子，却没动。
他看着碗里的饭，脑子里一片混乱。
500万。
真的真的够了。
欠银行的400万，还清后还剩100万。
可以给妻子一个交代，可以给团队发拖欠的工资，可以保住房子。
可是
他真的值这个价吗？
万一技术不成熟，万一良品率提升不上去，万一量产失败
梁先生会不会亏很多钱？
会不会后悔？
自己的良心过得去吗？
这钱，太烫手
“林总，您怎么不吃？”梁子安问。
“梁先生，”林正雄放下筷子，看着梁子安，“我必须再跟您确认一次。”
“您真的愿意出这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