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城的议事大殿余温未散,八郡郡守的任命文书便已快马加鞭送往各州郡治所。文书上的朱砂印鉴鲜红夺目,印着叶青云亲书的“东莱郡督”四字,字里行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七位留任的郡守捧着文书,面上恭敬有加,叩首谢恩时山呼“主公圣明”,可低垂的眼眸里,却藏着各自的盘算。
叶青云站在大殿的高台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岂会不知,这些郡守个个都是一方霸主,盘踞州郡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田产商号富可敌国。昨日在青龙城的俯首帖耳,不过是迫于东莱郡的铁甲火炮与暗门利刃,是性命被攥在他人手中的权宜之计。所谓的“归顺”,不过是层层包裹的虚与委蛇,一旦东莱郡的威压稍有松懈,这些蛰伏的猛虎,便会立刻露出獠牙。
“诸位郡守,”叶青云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殿内的寂静,“新政推行,非一日之功。八郡之地,民生各异,工坊农桑的章程,还需诸位因地制宜。即日起,各郡三司长官随诸位一同返程,协助打理民政、工务、商贸诸事。”
七位郡守闻言,心头皆是一凛。
三司长官,明面上是协助,实则是叶青云安插在他们身边的眼线。民曹司掌户籍农桑,能摸清各郡的家底;工曹司掌工坊基建,能掐住各郡的技术命脉;商曹司掌东莱币流通与关税,更是直接握住了各郡的钱袋子。这三步棋,步步紧逼,分明是要将他们的权力,拆解得支离破碎。
青州郡守率先起身,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主公思虑周全,有三司长官相助,青州定能早日推行新政,造福百姓。”
其余郡守也纷纷附和,言辞恳切,仿佛真的对新政翘首以盼。
叶青云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诸位有心便好。另外,各郡需遣嫡长子入东莱郡国子监求学,一来研习新政要义,二来……也算是与东莱郡结个善缘。”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遣嫡长子入东莱郡?这哪里是结善缘,分明是送上人质!
七位郡守的脸色,不约而同地白了几分。嫡长子,皆是各郡的继承人,是家族的根脉所在。将继承人送到叶青云的眼皮子底下,无异于将把柄拱手让人。一旦他们敢在封地阳奉阴违,嫡长子的性命,便会岌岌可危。
西北郡郡守被逐的惨状,还历历在目。他们不敢赌,也赌不起。
“主公英明,”徐州郡守咬了咬牙,率先应承下来,“犬子顽劣,正需东莱郡国子监的名师教导,他日定能为新政效犬马之劳。”
有了第一个开口的,其余郡守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臣遵旨”“臣无异议”的声音此起彼伏,只是这声音里,少了几分恭敬,多了几分苦涩。
叶青云要的,便是这份苦涩。
他太清楚这些地方霸主的脾性了。雷霆手段只能慑其形,却不能服其心。唯有捏住他们的软肋,才能让他们不敢轻易异动。三司长官是明线,监视其行;嫡长子是暗线,牵制其心。双管齐下,方能将这八郡之地,牢牢攥在手中。
旨意下达的第三日,七位郡守便带着各自的三司长官,匆匆启程返回封地。
青龙城的城门之外,叶青云亲自送行。他站在高台上,望着远去的车马队伍,神色平静无波。身旁的夜枭低声道:“主公,暗门弟子已分批潜入八郡,监视各郡守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动,可随时出手。”
“嗯。”叶青云轻轻颔首,“告诉他们,不必急于求成。这些郡守皆是老狐狸,定会先虚与委蛇,暗中积蓄力量。我们要做的,是静观其变,抓准他们的把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另外,各郡的新军改编,必须加快进度。将东莱郡的火铳、排弩优先运往各郡军部,务必让新军的控制权,牢牢掌握在我们手中。”
“属下明白。”夜枭躬身领命。
邱远山站在另一侧,忧心忡忡道:“主公,这般羁縻之策,终究是治标不治本。一旦大夏皇室从中挑拨,这些郡守怕是会立刻倒戈。毕竟,他们与皇室的渊源,远比与我们深厚。”
叶青云转头看向他,目光深邃:“我知道。所以,我们需要时间。”
时间,是叶青云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他需要时间,让三司长官在各郡站稳脚跟,摸清各郡的农桑、工坊、商贸底细;需要时间,让新军完成改编,换上东莱郡的装备,彻底脱离郡守的掌控;需要时间,让东莱币在八郡彻底流通,将各郡的经济命脉,与东莱郡紧紧捆绑在一起;更需要时间,让东莱郡的先进技术,在八郡落地生根,让百姓真正尝到新政的甜头——唯有民心所向,才能让那些郡守的异心,变成无根之萍。
“大夏皇室的反弹,很快就会来。”叶青云的目光,望向了上京的方向,“这些郡守,便是皇室手中最好的棋子。他们会暗中联络,相互勾结,甚至会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起兵反叛。”
“那我们……”邱远山的话音未落,便被叶青云抬手打断。
“我们不怕。”叶青云的声音,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他们若敢反,便让他们有来无回。东莱郡的铁甲舰队,能轰碎上京的朱雀门,便能轰碎他们的郡城;东莱郡的新军,能震慑武林盟的群雄,便能踏平他们的封地。”
顿了顿,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更何况,他们的嫡长子,还在东莱郡的国子监里。他们的家眷,他们的田产,他们的商号,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他们敢反,便要做好家破人亡的准备。”
邱远山看着叶青云眼中的锋芒,心中的忧虑,渐渐消散。
这位年轻的主公,从来都不是只懂强硬的莽夫。他的每一步棋,都走得精准狠辣,算无遗策。
就在七位郡守返回封地的同时,上京的皇宫之内,早已乱作一团。
皇帝看着八郡郡守传来的密信,气得浑身发抖,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叶青云!竖子尔敢!竟敢扣押朕的郡守,安插眼线,挟持人质!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旁的丞相,连忙躬身道:“陛下息怒。叶青云此举,已是公然挑衅。如今八郡郡守,皆是心怀怨怼,这正是我朝的机会。臣以为,可暗中联络各郡守,许以高官厚禄,令其起兵反叛,共讨叶青云这乱臣贼子!”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传朕旨意,密令八郡郡守,即刻起兵!凡能取下叶青云首级者,封王!赐八郡之地!”
一道道密旨,如同雪片般飞出皇宫,朝着八郡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时的东莱郡,叶青云正站在工坊的高炉前,看着通红的铁水被浇铸成火铳的枪管。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庞,也映亮了他眼中的坚定。
他知道,暴风雨,很快就要来了。
但他不怕。
因为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八郡的郡守们,或许会因为皇室的利诱而蠢蠢欲动,或许会因为权力的被削而心怀怨恨。但叶青云手中,握着足以碾碎一切反叛的力量——铁甲舰队的炮火,新军的利刃,暗门的眼线,还有那八郡百姓对好日子的向往。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叶青云,早已立于不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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