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银行的“盛宴”
六月的东莞，暑气开始象一张无形的、湿热的网，笼罩着这座永不停歇的工业城市。
星辰科技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吞噬着现金。
深圳南山科技园新总部的三千万装修款项已经批出，由林葳亲自监督的施工队日夜赶工；
东莞新安社区的新厂房，第一批自动化生产线的设备尾款即将到期；
全国首批二十家“星辰空间”直营店的租金、押金和装修预付款，如同一个个黑洞，持续不断地吸走公司账户上的资金。
虽然星辰a1上市后的第一个完整月，销量已经毫无悬念地突破了百万台大关，源源不断的利润如江河般导入，但这种一边疯狂赚钱、一边更疯狂花钱的状态，让公司的现金流始终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新任cf0王岩，这位来自普华永道的“财务门神”，在他的第一份月度财务健康评估报告中，用冷静而专业的措辞，指出了这个潜在的风险。
“————公司目前经营状况极度健康，盈利能力远超行业平均水平。
但考虑到集团总部建设、产能扩张和直营渠道铺设三项重大资本支出并行，建议管理层激活a轮融资或申请大额银行授信，以创建不低于五亿元人民币的战略储备金，应对任何可能的市场波动或供应链风险。”
这份报告，正中李言下怀。
他没有选择去找那些已经在他办公室门口排起长队的风险投资机构。
过早地稀释股权，不符合他对公司绝对控制权的追求。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些比vc更渴望与星辰合作的“巨兽”—一银行。
他没有选择被动等待银行的信贷经理上门，而是让苏晴以他个人的名义，直接向工商银行东莞分行行长蔡行长，以及工行gd省总行信贷审批部的一位副总经理，发出了“喝茶”的邀请。
地点，不在任何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包间，就在他位于振安路的总经理办公室。
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周五下午，一辆挂着普通牌照的黑色奥迪a6l和一辆丰田皇冠，低调地驶入了星辰科技总部的地下停车场。
蔡行长和他那位从广州专程赶来的、手握信贷实权的顶头上司—一刘副总，在cfo王岩的亲自引导下，走进了李言的办公室。
“哎呀，李总！你这可是日理万机，我们主动上门拜访才是，怎么能劳你大驾邀请呢？”蔡行长一进门，就满面春风，热情地伸出双手。
他身旁的刘副总则显得更为沉稳，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间宽、现代而充满设计感的办公室，以及窗外那片属于星辰的工业版图。
“蔡行长，刘总，快请坐。”
李言从巨大的办公桌后起身，绕出来与他们一一握手，态度亲切而不失分寸，“两位都是金融界的前辈，今天请你们来，是有点关于公司未来的想法，想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
苏晴安静而优雅地为客人们奉上了顶级的武夷山大红袍，茶香四溢。
没有寒喧，没有谈论星辰惊人的销量。
李言直接打开了办公室内的投影系统，幕布缓缓降下。
“在谈具体的事情之前，我想先请两位看一看，星辰的钱，都花在了哪里，以及将要花在哪里。”
投影的第一部分，是c00林葳亲自制作的一份关干集团产能和渠道扩张的战略规划。
画面上，深圳南山科技园新总部的效果图美轮美奂，充满了未来感：
东莞新安社区新厂区的规划图则严谨而宏大，十二条自动化生产线全部达产后，年产值将突破三百亿；
而那二十家“星辰空间”直营店在北京王府井、上海徐家汇等黄金地段的效果图，更是直观地展示了星辰品牌向高端化迈进的决心。
蔡行长和刘副总看得频频点头。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能产生效益的优质固定资产投资，是银行最喜欢看到的。
“这些，是星辰的现在”。”李言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按下了遥控器。
投影画面切换。
这一次，幕布上出现的是一份名为《星辰控股集团未来三年（2009—2011）战略盈利预测》的高度机密文档。
cfo王岩站起身，拿起激光笔，开始用他那特有的、严谨而极具说服力的“四大”腔调，进行讲解。
“————基于我们对功能机市场存量的判断和a系列的生命周期模型，我们预测，在未来两年，功能机业务依然能为集团提供每年不低于二十亿元的稳定净利润。但这，只是我们财务模型中的基石”部分。”
他话锋一转，激光笔指向了图表中一条徒峭得近乎垂直的增长曲线。
“真正的增长引擎，来自于这里—一代号启明星”的第一代智能机项目。
”
随着他的话音，投影上出现了一段由顶级动画公司制作的、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概念视频。
视频中，一款拥有着硬朗不锈钢中框、前后覆盖着整块纯平玻璃的手机，如同来自未来的艺术品，在三维空间中缓缓旋转。
当它点亮屏幕，那套名为“staros”的、拥有着流畅动效和人性化交互逻辑的作业系统，行云流水般地运行着。
视频演示了多点触控、重力感应、以及一个初具雏形的、名为“星辰市场”的应用商店————
蔡行长和刘副总看得目不转睛。
在2008年这个时间点，市面上充斥的还是诺基亚笨拙的塞班系统和多普达迟钝的dowsobile手机。
眼前这个东西，其展现出的美学和体验，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产物。
“根据我们的硬件团队和供应链评估，启明星”标准版的bo成本可以控制在1499元以内。”
王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而我们的o刘峰先生，基于对市场的判断，给出的建议零售价是————1999元。”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两位银行家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
“是的，1999元。我们将用一款在设计和体验上全面超越当时所有竞品的产品，以一个极具破坏性的价格，来开启中国的智能机元年。”
“基于这个定价策略和我们现有的渠道能力，”王岩指向那条徒峭的曲线，“我们做了一个极其保守的预测：启明星”上市第一年，全球销量将突破五百万台。由此带来的新增净利润，将超过二十五亿元人民币。”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蔡行长端起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刘副总则下意识地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令人心跳加速的数字。
他们不是没见过赚钱的企业，但以如此恐怖的速度、如此清淅的路径、如此颠复性的模式在增长的企业，他们平生未见。
李言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直到王岩讲解完毕，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蔡行长，刘总，这就是星辰的未来三年。所有的计划都在这里，所有的风险和机遇也都在这里。我们正在全速前进，但坦白说，现金流开始有些吃紧了。”
他没有谈任何困难，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当然，”他话锋一转，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的笑容，“我个人账户上，还有差不多一个亿的闲钱。随时可以注入公司，作为无息贷款，支撑完这一轮扩张，绰绰有馀。”
这句话，如同最精妙的博弈，瞬间扭转了整个谈话的局面。
他不是来“求”钱的。
他是在“通知”他们，他有能力独立完成这一切，但他在考虑是否需要一个金融伙伴。
蔡行长和刘副总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绝对不能让这笔生意从自己手中溜走！
开玩笑！
这样一家拥有恐怖盈利能力和清淅未来规划的超级成长型企业，它的贷款业务，对于任何一家银行来说，都不仅仅是一笔利润，更是一份足以加载年度报告的政绩，一个深度绑定未来行业巨头的战略机会！
如果让它靠创始人自己的钱发展起来，那银行未来还能从它身上赚到什么？
上市承销？跨境结算？员工金融服务？
恐怕连汤都喝不上了。
“李总！”刘副总几乎是抢着开口，他脸上那种属于总行领导的矜持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急切的热情，“您这个想法，我个人非常赞同！
一家伟大的公司，就应该善于利用金融杠杆，将自有资金投入到回报率更高的领域。把钱全部压在固定资产上，是对资本的浪费！”
他几乎是在主动为李言的贷款行为，查找最完美的理论支撑。
蔡行长也赶紧附和：“是啊是啊！李总，您的公司现在是我们东莞，乃至整个gd省的明星企业，支持你们的发展，是我们银行义不容辞的责任！资金的问题，您完全不用担心，我们一定提供最优惠、最便捷的服务！”
刘副总没有理会蔡行长的表态，他直接看向李言，抛出了一个试探性的问题：“不知道李总这次，大概需要多大的资金支持？”
李言没有直接回答，他看了一眼身旁的cf0王岩。
王岩会意，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极其专业的口吻说道：“根据我们测算，为保证未来一年内所有项目的顺利推进，并创建充足的风险备用金，我们大概需要一个不低于八亿人民币的综合授信额度。”
“八亿————”刘副总沉吟了一下，这个数字不小，但相对于星辰的体量和盈利能力，完全在合理范围内。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对李言和蔡行长说了声“失陪一下”，便走到了会议室外的走廊上，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来自bj的、级别更高的号码。
走廊里，他汇报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依然能听出其中的兴奋和不容置疑的肯定。
五分钟后，刘副总走了回来，脸上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笑容。
他直接走到李言面前，伸出手，郑重地说道：“李总，刚刚和总行做了一个简短的沟通。
我们一致认为，星辰科技是工行目前最优质的战略合作伙伴之一。
总行特批，我们将为您公司提供一个高达十亿元人民币的综合授信额度！”
他顿了顿，抛出了更具诱惑力的条件。！并且，无需任何抵押！”
无抵押，信用贷款！
这在2008年，对于一家民营企业而言，是最高级别的待遇，是银行表达最高信任的信号。
但是这都是基于最简单的一个条件，那就是如今星辰a1每个月超过百万台的销量跟那恐怖的利润！
cfo王岩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难以掩饰的钦佩。
他知道，这场看似平静的“喝茶”，实则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商业博弈。
而他们的老板，凭借着对未来的精准预判和对人性的深刻洞察，兵不血刃，就为公司赢得了未来一年发展最坚实的弹药。
“多谢刘总，多谢蔡行长。”
李言站起身，与他们一一握手，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而自信的笑容，“合作愉快。”
窗外，阳光正好。
李言知道，这十亿授信，不仅仅是钱。
它是来自国家顶级金融机构的信用背书，是星辰科技这艘巨轮全速前进时，最坚实的压舱石。
有了它，他接下来的每一步棋，都可以走得更大胆，也更稳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