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全球的目光与心神,被北欧狂战士那“混沌破灭”的野蛮怒吼与东瀛剑豪“明镜止水”的静谧证道所深深牵引,沉浸于那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震撼人心的“极境之悟”时。
在那片被誉为西方文明摇篮的爱琴海畔。
在那片曾几何时碧空如洗、如今却仿佛蒙上了一层难以驱散阴霾的空域。
规则与神王意志那场惊天动地、几乎撕裂了现实与神话边界的终极碰撞,其引发的余震,仍未完全平息。
空气,依旧残留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重感。
仿佛有无形的、饱含着古老雷霆与神性愤怒的尘埃,依旧悬浮在每一寸空间之中,无声地压迫着生灵的呼吸,干扰着能量的自然流动。
曾经清晰可见的蔚蓝海面与天空的交界线,在这片区域附近,也显得模糊不清,光线折射出反常的、淡淡的紫金色泽,如同夕阳最后的余晖被永恒地凝固于此,透着一股不祥的瑰丽。
而那场风暴的核心——希腊英灵殿“回响之殿”所处的独特虚空维度——其外部的景象,更是令人心悸。
它并未像寻常被能量冲击过的空间那样逐渐修复、平静。
相反,那片维度入口所在的区域,此刻被一层极不稳定的、如同沸腾沥青般粘稠的能量乱流所永久性地笼罩。
这层乱流并非静止,它缓慢地、却无休止地翻滚、涌动,表面时而无声地裂开一道道细微的、闪烁着刺目白金色电光的缝隙,仿佛其内部依旧有狂暴的雷霆在徒劳地冲撞、嘶吼,试图突破束缚。
远远望去,“回响之殿”所在的虚空坐标,不再是一个散发着神话光辉的圣地入口,更像是一个被强行缝合、却依旧在皮下不断脓肿溃烂、渗出危险能量的巨大伤口。
一个深深烙在现实世界壁垒上的、提醒着所有知情人不久前那场“神王暴动”何等恐怖与接近失控的、活生生的疤痕。
然而,与那场冲突最激烈时,那种纯粹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仿佛要湮灭一切的恐怖风暴不同。
此刻笼罩并封闭着“回响之殿”的,除去外围那层不安定的能量乱流,更深层、更本质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寂静,以及一种深沉如渊、不容侵犯的封闭感。
宇宙的底层规则,在成功弹压了宙斯意志的暴走之后,并未完全撤去其干预的力量。
一道道无形的、由最基础物理常数与因果逻辑编织而成的规则壁垒,如同一个精密而冰冷的无形囚笼,牢牢地锁定了“回响之殿”及其周边的时空。
这个“囚笼”的存在,具有双重目的:
其一,防止内部可能依旧残留、或只是暂时蛰伏的神王意志碎片,再次找到机会突破束缚,对外界造成不可预知的破坏与干扰。
那场冲突已经证明,一旦这种源自古老神系的顶级意志真正不顾代价地爆发,其威力足以撼动现实,其后果难以估量。
其二,阻止外界一切形式的窥探与干扰。
这既是对内部不稳定状态的保护性隔离,也是一种信息封锁。
让“回响之殿”内部正在发生或已经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成为一个被严格保密的“黑箱”。
各国势力,尤其是那些拥有顶尖科技或神秘侧手段的大国与组织,在冲突平息后,第一时间便动用了几乎所有非破坏性的远程探查手段,试图穿透那片迷雾,了解希腊英灵殿内部的真实状况。
北美的“创世纪”中心,调动了部署在近地轨道的、代号“天眼”的第三代量子纠缠遥感阵列,试图绕过常规能量感知,直接捕捉“回响之殿”内部可能存在的、因剧烈变化而产生的时空拓扑结构涟漪。
然而,反馈信号在触及那片被规则壁垒笼罩的区域时,立刻变得无比混乱,如同将探针伸入了疯狂旋转的碎纸机,传回的只有无法解析的、充斥着规则干扰噪音的乱码。
华夏,“河图”超算中心。
林凡与钱老等人,通过连接九州龙脉地气的“观天镜”系统,结合上古洛书残篇推演算法,试图从气运流转与因果关联的层面,间接推测“回响之殿”内部的吉凶与埃列娜的状况。
镜面上显现的,却是一片混沌的漩涡,代表希腊区域的气运光柱变得极其黯淡且不稳定,仿佛被一层厚重的、不断变换形态的灰黑色雾霭所包裹,任何清晰的卦象、征兆都无法生成。
推演进程屡屡中断,反噬的灵能波动让几位主持仪式的修士脸色发白。
“干扰太强了”一位负责“观天镜”维护的老道擦拭着额角的冷汗,“规则的壁垒,截断的不仅仅是能量和信息,似乎连‘天机’与‘因果线’都被一定程度地扭曲或遮蔽了。强行窥探,有损器毁人亡之危。”
其他拥有古老传承或独特技术的势力,如埃及试图通过“太阳舟”的信仰通道进行感应,北欧尝试借助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体系的某种模糊共鸣,甚至一些隐秘的魔法结社动用了代价高昂的大预言术
结果无一例外。
所有的探测、感应、推演、预言,在触及那片被规则封锁的区域时,都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绝对的干扰与屏蔽。
反馈回来的信息,无不模糊不清,矛盾重重,充满了无法剔除的“噪声”。
就像隔着一层不断波动、厚度未知、且完全不透光的毛玻璃,去猜测玻璃另一侧的景象。
所有的努力,最终都只能得出一些极其有限且不确定的共识:
那尊曾短暂显化于世间、携带着奥林匹斯山巅至高威严与撕裂一切束缚的狂暴意志的宙斯雷霆虚影,确实已经消失无踪。
那令天地变色的神威,那仿佛能审判众生的眼眸,那欲要挣脱一切枷锁的怒吼,都如同退潮般,被规则的力量强行压制、驱散、或迫使其重新沉入了“回响之殿”最深处、某种更难以触及的层面。
可能是陷入了更深沉的沉睡,可能是被规则暂时“封印”,也可能是以某种未知的形式,潜伏了下来。
但,最关键的、牵动着无数人心弦的问题,答案依旧被牢牢锁在那片迷雾之后——
在宙斯意志暴走、规则壁垒最终降临、将内外彻底隔绝的最后一刻。
全球所有的监测设备,以及少数精神力强大的观战者,都清晰地捕捉到了埃列娜通过某种紧急心灵频道或天命行者专属链接发出的、那一缕充满了无力、绝望与最后警示的微弱信息波动:
“规则救我”
随后,便是彻底的沉寂。
再无任何主动信号传出。
没有看到规则的光芒将她作为“试炼相关者”或“受保护个体”传送出那片危险区域。
没有检测到任何符合“天命行者陨落”时可能产生的、特异性的能量消散或灵魂印记崩解的现象(尽管无人能完全确定这种现象的具体形式)。
也没有任何迹象,哪怕是间接的、模糊的迹象,表明她已经安全离开了“回响之殿”。
她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现实的信息网络中轻轻抹去。
又像是主动(或被动地)沉没在了那片被规则风暴与神王意志肆虐过的、如今又被彻底封锁的英灵殿深处。
“消失”了。
这种非生非死、存续不明的“消失”状态,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全球有限的知情者与决策层中,激起了层层叠叠的猜测、推论与难以抑制的担忧。
悲观者倾向于最坏的设想:
“埃列娜行者恐怕已经”一位欧洲古老贵族后裔、同时也是隐秘情报网络成员的老人,在私密沙龙中沉重地叹息,“在那种层面的意志直接冲击下,凡人的灵魂哪怕是经过强化的天命行者,也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或许,就在宙斯虚影显化的瞬间,她就已经被那纯粹的、暴怒的神性湮灭了存在本身。”
“甚至可能,她的存在,她的灵魂,已经成为了平息神王怒火的祭品。”另一个阴郁的声音补充道,带着某种对古老神话血腥仪式的恐惧联想。
怀有希望者则试图寻找合理的解释:
“不,未必!”一位与希腊方面有过接触的华夏外事人员分析道,“埃列娜女士是关键的‘天命行者’,是连接现代与英灵、参与文明试炼的核心节点。宇宙规则设立试炼,根本目的是筛选与提升文明潜力,而非无意义地消耗行者。在神王意志暴走这种‘意外事故’中,规则于情于理,都应该会优先保护行者才对!”
“或许,她只是受了重创,灵魂陷入深度沉睡,被规则以某种特殊形式‘冻结’或‘保护性隔离’在‘回响之殿’的某个安全角落。”另一位研究超自然现象的学者提出假设,“等待合适的时机,或者外部干预,才能苏醒或脱困。”
而最令人不安、却也似乎最符合“规则封锁”现状的猜测则是:
“更大的可能是她根本没出来。”一位北美“创世纪”的分析员在内部简报中冷峻地指出,“她被留在了里面。和那个虽然被压制、但绝对没有消失的宙斯意志,困在了同一个被规则封锁的空间里。”
这个推测,让所有听到的人都不寒而栗。
她需要独自面对一个刚刚经历过暴走、状态未知、敌意不明的古老神王意志(哪怕只是部分碎片或残余影响)。
她可能身受重伤,可能精神受创,可能资源匮乏。
而外界完全无法给予任何实质性的援助。
甚至连确认她的生死状态,都做不到。
华夏,“河图”指挥部。
空气因为长时间的沉默与高速运算产生的低鸣而显得凝重。
林凡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他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屏幕上那片代表着“信息隔绝”的刺眼红色区域。
“埃列娜女士”他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她最后传来的那道信息,虽然简短,但价值无法估量。它让我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认识到,所谓的‘神战’隐患,并非遥远的传说或抽象的概念,而是真实存在的、足以动摇文明根基的、近在咫尺的致命威胁。”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于公,她作为关键情报的提供者,作为对抗潜在‘神战’风险的重要知情者与可能的盟友,她的安全至关重要。”
“于私”林凡抬起头,目光扫过指挥室内同样面带忧色的同僚,“她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同行者,一位在共同危机面前展现出非凡勇气与智慧的女士。我们不希望她就这样不明不白地陨落在自己文明的英灵殿中。”
旁边,钱老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酸胀的鼻梁,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规则的壁垒,是最高层级的封锁。以我们目前掌握的技术与手段,强行突破或干扰,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且极有可能引发规则的二次反制,甚至对埃列娜女士的处境造成更坏的影响。”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变得锐利,看向情报分析团队。
“正面介入,此路不通。但或许可以尝试迂回。”
“第一,尝试通过外交与非正式渠道,联系与希腊在历史文化上渊源最深、且目前关系尚属平稳的罗马方面。他们的‘万神殿’体系与奥林匹斯神系在神话谱系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许掌握着某些古老的、不依赖于常规能量感应的沟通或探测方式?哪怕只是获得一些边缘信息,也比现在一无所知强。”
“第二,”钱老的目光投向显示着全球各试炼场地实时状态的全息地图,“密切关注后续所有可能出现的试炼匹配。如果我是说如果,埃列娜女士依然以某种形式‘存在’且‘可连接’,那么,下一次希腊英灵殿被规则选中参与试炼时,或许会出现异常的信号,或者成为我们与她建立间接联系的唯一窗口。这需要最严密的监控与最快的反应速度。”
罗马,万神殿深处。
凯撒的虚影,如同亘古存在的雕塑,静立于恢弘殿堂的阴影之中。
他的目光仿佛穿越了物理空间的阻隔,跨越了亚得里亚海,久久地凝视着希腊所在的方向。那目光中,没有幸灾乐祸,没有隔岸观火,只有一种同为古老文明承载者的深沉理解,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他微微摇了摇头,这个细微的动作却仿佛牵动了周遭的光影。
“可惜。命运的转折,有时竟如此残酷而突兀。”
“马库斯。”他唤道。
一位身着古罗马元老袍服、气质精干的中年人虚影悄然出现在侧后方,躬身应道:“领袖。”
“动用我们与德尔斐圣地最后残留的那一丝古老‘神谕’共鸣渠道,尝试进行一次最低限度的、不求具体信息、只问‘存在与否’的感应。”凯撒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但要控制力度,绝对不要触及规则壁垒的警戒阈值,更不要尝试与任何可能残留的奥林匹斯意志直接接触。我们只需要知道她是否还在‘那里’。”
“遵命,领袖。”马库斯的虚影领命,缓缓淡去。
凯撒的目光重新投向远方,低声自语,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又仿佛是说给那不可测的命运:“规则的封锁,源自宇宙最底层的律法非同小可。希望渺茫。”
北美,“创世纪”中心。
氛围则截然不同。
巨大的环形屏幕墙上,不断滚动着对希腊事件数据的二次、三次分析报告,复杂的能量波形图与数学模型占据了大部分画面。
查尔斯博士背对着屏幕,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面无表情地听着下属的汇报。
查尔斯博士抿了一口冷咖啡,苦涩的滋味让他微微皱眉,但眼神依旧冰冷而专注。
“个体的存亡,在宏观尺度的文明博弈与规则研究中,只是一个微小的注脚,一个无关紧要的统计变量。”他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个冰冷的数学定理。
“重要的是,我们从这次‘意外事件’中,收集到了前所未有的、关于高浓度神性意志与宇宙底层规则发生直接冲突的‘现场数据’!”
他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属于研究者的狂热。
“宙斯意志暴走时的能量释放频谱、与规则壁垒碰撞时的相互干涉模式、规则弹压机制启动的临界点与作用形式这些数据,比一万次模拟推演都更有价值!”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扫视着控制中心内的研究员们。
“继续深入分析!建立新的数学模型!我要知道,规则的‘容忍极限’到底在哪里?这种源自文明本源的古老意志,其‘苏醒度’与‘威胁等级’之间的量化关系是什么?如果我们未来不得不面对类似的‘内部清理’任务,需要何种层级的力量与何种形式的规则‘申请’或‘撬动’?”
“至于那位希腊的行者女士”查尔斯博士的视线重新投向屏幕上那片红色的封锁区,嘴角扯动了一下,那或许可以被理解为一种极其淡漠的“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纯粹功利性的考量缺失。
“她提供了一个完美的‘观测窗口’与‘测试案例’。仅此而已。既然窗口已经关闭,案例已经进入‘无法观测’阶段,那么她的后续状态,对于当前的研究优先级而言,已不具备继续投入额外关注资源的价值。”
然而,尽管外界的猜测纷纷扰扰,担忧与冷漠并存,在经历了最初的信息混乱期后,一个由几大顶级势力通过多种独立手段、经过反复交叉验证与高阶逻辑推演后,达成了一个高度机密、仅限极少数核心决策者知晓的脆弱共识:
她的生命特征,或者说,她作为“天命行者”帕帕多普洛斯”这个个体存在的独特印记,似乎以一种极其微弱、极其特殊、几乎介于“存在”与“非存在”量子叠加态之间的方式,依旧被检测到存在于“回响之殿”的内部规则封锁场中。
她还“在”。
以一种无人能够清晰定义、无人能够有效沟通、也无人能够判定其具体状态的方式,“在”着。
如同一个被冻结在时光琥珀中的微小生物,又像是一缕被囚禁在风暴眼最中心、最平静却也最孤立之处的残存意识。
如同一位沉入最深、最黑暗海底的沉睡者,仅有最微弱的心跳证明着生命的延续,却无人知晓她是否还能醒来,醒来后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她的存在本身,已经超越了简单的生死范畴,变成了一个悬在全球所有知情者与决策者心头的、沉重而无解的谜团。
一个可能链接未来、也可能引爆更大危机的定时炸弹。
也或许是一把深埋在废墟与危险之下、未来某天应对那场名为“神战”的滔天巨浪时,可能至关重要、却也极度危险的钥匙。
所有人都清晰地认识到,无论是出于对一位杰出同行者命运的关切,还是出于对文明自身未来安危的考量——
希腊的问题,远未结束。
它只是被宇宙规则那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这片笼罩爱琴海的阴霾,这座被封锁的英灵殿,这位下落不明的行者
一切都只是暂时沉寂。
无人能够预言,当这个“暂停键”因为某种原因——或许是规则的周期性调整,或许是希腊文明气运的再次波动,或许是“神战”预兆的进一步加剧——而被松开时。
等待着这个世界的,将是什么?
还是
一场由彻底挣脱束缚、完全苏醒的奥林匹斯神王意志所掀起的、裹挟着古老雷霆与湮灭神怒的、席卷现实世界一切文明的终极审判?
风暴,只是在酝酿。
(第二百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