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传来的骇人真相,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林凡心头。
宙斯意志被深渊吞噬,孕育着拥有神力的疯狂怪物这种超出常规认知、直指神话本源的危机,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压力。
以往的对手,无论是强大的英灵还是奇特的试炼,总有其脉络可循,但这次,敌人是“概念”本身的失控,是规则催化下的神话悲剧。
他下意识地漫步在神州万象图那浩瀚的星辉长河之中,眉头紧锁,思绪纷乱。
该如何应对?是联合其他文明提前干预?还是积蓄力量严阵以待?
抑或是有某种更深层的方法?
不知不觉间,他周遭的景象悄然变化。
不再是杀伐兵戈之地,也非文华璀璨之域。
而是一片云山雾绕,气息玄奥,仿佛与天道自然格外亲近的区域。
这里没有强烈的能量波动,却有一种洞悉天地至理、明辨神人关系的智慧意蕴在流淌。
林凡抬头,只见前方一座简朴的草堂掩映在松柏之间,门楣上无字,却自然流露出一种“敬鬼神而远之”的疏离与通透。
他心中微动,信步走入草堂。
堂内陈设极为简单,一位身着葛布长袍,面容清癯,眼神澄澈如孩童,却又深邃如古井的老者,正席地而坐,手持一卷竹简,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到来。
林凡认出此人,并非以勇力或政绩着称的英灵,而是春秋时期那位以“不言怪力乱神”着称,对鬼神之事持理性存疑态度的智者——孔子(或者说,是万象图根据其思想精髓显化的投影)。
但此刻老者身上散发的气息,更偏向于其对天道、对超越性存在的深刻思考与定位。
“林行者心有困惑?”
老者放下竹简,目光温和地看向林凡,并未因他的突然到访而感到意外。
林凡深吸一口气,将希腊的变故以及自己的担忧尽数道出。
尤其是对“神王概念失控”这种无从下手的困境感到无力。
老者静静聆听,直至林凡说完,才缓缓开口。
声音平和却带着穿透迷雾的力量:
“行者所虑,在于‘神’之狂乱。然,需明辨一事:规则所化之‘神’,非泥塑木雕,亦非亘古不变之真灵,乃是其文明‘概念’之聚合显化。”
“希腊诸神,本就源于混沌(卡俄斯),其性中天然蕴含狂乱、偏执、与人性之恶。宙斯之‘神王’概念,更与‘权威’、‘暴虐’、‘欲望’紧密相连。规则将其唤醒,如同点燃了一座本就充满易燃物的火山。失控,非是意外,实乃必然。”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林凡瞬间明悟!
是啊,希腊诸神并非完美无瑕的至高存在,其神话本身就充满了混乱与悲剧色彩。
规则的刺激,不过是将其最不稳定的一面彻底引爆了而已!
“那先生,我华夏该如何应对?”
林凡急切地问道,“我华夏亦有神话传说,若规则亦引动我等神只概念,岂不”
老者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看透千古的睿智与从容:
“我华夏之道,自与彼等不同。吾辈先贤,重人道,敬天道,而轻鬼神之具体形貌。吾等之神,或为祖先英魂,或为自然化身,或为道德楷模,其‘概念’多与‘守护’、‘秩序’、‘德行’、‘智慧’相连,纵有凶神厉魄,亦多在体系规制之内,或可教化,或可封镇。”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草堂,望向了万象图深处那更加浩瀚、更加秩序井然的区域,意味深长地说道:
“且夫,非常之变,必有非常之应对。行者不必过于忧心。待到必要之时,自有应对之策现世。”
“必要之时?应对之策?”林凡追问,“还请先生明示!”
老者却只是含笑摇头,重新拿起竹简,不再多言。
那态度很明显——天机不可尽泄,时机未到,多说无益。
林凡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对着老者深深一揖:
“多谢先生指点迷津,林凡受教了。”
退出草堂,林凡回头望去,只见草堂已隐于云雾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老者的话语,却在他心中回荡。
“概念聚合显化”、“失控乃必然”、“自有应对之策”这些话,虽然没有给出具体的方案,却让他豁然开朗。
不再执着于希腊危机的表象,而是开始从更本质的“概念”层面去思考问题。
并且对华夏自身的底蕴有了更强的信心。
他不再迷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既然必然,那便面对。既然自有对策,那便做好准备,静待其时!”
他转身,大步向着指挥中心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重点,是继续深化“转势”策略,整合内部力量,同时密切关注希腊动向。
为那“必要之时”的到来,做好万全准备!
林凡走出不远,心有所感,蓦然回首。
只见方才那云遮雾绕的草堂、苍劲的松柏,乃至那一片与天道自然亲近的玄奥区域,竟如同水墨画被清水浸染一般,在他眼前迅速淡化、消散。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那里便只剩下万象图中固有的、流淌的星辉与文明光晕,再无半点特殊痕迹。
一切,仿佛从未存在过。
没有草堂,没有松柏,没有那位葛衣老者。
仿佛刚才那番关乎神只本质、文明根基的对话,仅仅是他压力过大时产生的一场幻梦,一次心魔的拷问。
林凡怔在原地,若非老者那番振聋发聩的话语依旧清晰地烙印在脑海,他几乎真的要以为那只是一场幻觉。
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际遇,在浩瀚的万象图中,显得愈发神秘莫测。
“敬鬼神而远之自有应对之策”他喃喃自语,试图从中品出更多的意味。
就在他心神摇曳,试图捕捉那一丝玄妙之感时——
忽然,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笼罩了他。
并非威压,也非窥视,而是一种仿佛被某种极其宏大、极其高远、超越了具体形态与方位存在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的感觉。
那“目光”来自天穹之上,来自万象图更深、更本源之处,甚至可能来自“天命之擂”规则之外的渺茫所在。
它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善意也无恶意,只是如同观测星辰轨迹般,淡然掠过。
不知何处,不知何方。
仿佛只是某个至高无上的存在,于无尽的沉眠或永恒的观测中,一次微不足道的、无意识的“眨眼”。
但这瞬间的感应,却让林凡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无尽星辉的源头,却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感知不到。
唯有那被“注视”过的感觉,无比真实地残留着。
是规则本身?还是某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存在?亦或是华夏先贤们那超越了英灵形态的某种集体意志的惊鸿一瞥?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无论是那神秘老者的出现与消失,还是这来自不可知处的“目光”,都似乎在暗示着,这“天命之擂”的水,远比他现在看到的要深得多。
希腊的危机,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沉默良久,林凡缓缓低下头,将所有的震撼与疑惑深深埋入心底。
他不再回头,步伐坚定地向着现实的方向走去。
无论前方是什么,无论那“对策”何时显现,他所能做的,也是必须做的,便是把握当下,壮大自身,以待天时。
星穹深处,那莫名的“目光”早已移开,万象图依旧按照自身的韵律缓缓流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唯有林凡心中,一颗名为“敬畏”与“责任”的种子,悄然埋下,并在压力的土壤中,开始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