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从黑市带回的诸多情报,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经过他脑海中的缜密拼接,逐渐勾勒出关于其他行者动向、古代遗物线索以及真理之门潜在意图的更加清晰的图景。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将这些信息彻底消化,转化为下一步的具体行动计划,真理之门内部便毫无征兆地爆发了一场不大不小、却足以震动其决策层的地震。
这场风波的消息,甚至穿透了组织严密的封锁,通过王猛日益精进且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悄然传递到了林凡(夜枭)的耳中。
事情的起因,似乎源于神使一项突然下达的、被内部称为“神恩拓展·甲字令”的激进决策。
在接连“成功收服”了颇具潜力的新人“夜枭”(林凡伪装),以及虽未成功却初步试探了希腊行者埃列娜(北区诅咒之地)之后,或许是组织实力的“虚假繁荣”让神使的信心过度膨胀,或许是那具隐藏的“神骸”催促着需要更多、更高质量的“研究样本”与“信仰源力”来滋养其日益庞大且贪婪的计划,又或许仅仅是为了在维克多那科技狂人制造的巨大压力下,抢先一步确立自身在都市暗面势力的绝对优势地位。
总之,神使做出了一个在他看来堪称“英明果断”,在林凡眼中却无异于自寻死路的决定——启动对目前已探明的、处于相对“落单”状态的强力天命行者的“强制引导”计划!
所谓“强制引导”,其内核与抓捕、囚禁、改造无异,只不过披上了一层“为迷途羔羊指点神恩之路”的虚伪外衣。
首批被锁定的目标,正是近期活动迹象相对明显、且根据情报分析判断为“独行侠”风格的日本行者,以及那位深居简出、始终固守于金字塔投影笼罩区域的埃及行者。
在神使及其核心幕僚看来,这两个目标虽然强大,但缺乏像索菲亚(音乐净土)、洛伦佐(资本网络)那样成型的势力庇护,属于可以“重点突破”的软柿子。
然而,现实却给了真理之门一记响亮的、带血的耳光!
针对日本行者的行动,代号“樱狩”。
一支由两名新晋不久但实力评定已达a级(并非圣裁小队那种特殊作战单位,但亦是精锐)的“神选者”带队,辅以八名经验丰富的b级战斗人员组成的伏击小队,秘密部署在日本行者近期频繁出没的黑市外围区域。
他们精心选择了地形,布置了干扰结界和精神压制陷阱,意图趁目标专注于搜寻古代遗物、精神相对分散之际,发动雷霆一击,一举擒获。
结果战斗(如果那短短数分钟一面倒的屠杀还能被称为“战斗”的话)在令人窒息的效率中开始,又在更令人绝望的死寂中结束。
根据事后仅存的两名重伤濒死、侥幸逃回基地的队员那语无伦次、充满恐惧的破碎描述,他们甚至没有看清目标的真容,更谈不上有效的交手。
只觉行动开始的刹那,周遭光线莫名黯淡了一瞬,紧接着便是无数道凄美、冰冷、迅疾到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刀光,如同深秋时节被寒风吹落的樱花花瓣,以一种唯美而又致命的方式骤然绽放、弥漫、笼罩了整片伏击区域。
所有的圣光护盾、能量屏障、乃至提前激活的防御性奇物,在那轻飘飘、看似毫无威胁的刀光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连一息的阻滞都未能做到,便无声破碎、湮灭。
两名a级神选者,一位脖颈处出现一道细若发丝的红线,眼神瞬间凝固,信仰之力还未离体便已彻底溃散;另一位则被斩断了持印的右臂,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交叉斩痕,信仰结晶都出现了裂痕,重伤濒死。
其余队员,或被一刀封喉,或肢体分离,幸存者亦无不带伤,精神层面更是遭受了某种锐利意志的残酷切割,几近崩溃。
而那位笼罩在淡淡雾霭中的日本行者,自始至终都未曾真正显露身形,只在身影即将彻底融入黑暗前,用仿佛从极寒冰原飘来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留下了四个清晰无比、如同刻在幸存者灵魂深处的字:
“不自量力。”
针对埃及行者的行动,代号“黄沙”。
或许是吸取了“樱狩”行动过于靠近人流密集区的“教训”,或许是觉得埃及行者固守一地、缺乏机动性更好对付,另一支同样精锐、且特别加强了“圣光”净化与守护能力的行动小队,携带着专门针对“负能量”、“亡灵”、“诅咒”等属性的圣器,信心满满地试图强行突入那片被巨大而古老的金字塔虚影所笼罩的神秘区域,执行“强制引导”。
然而,这支小队连目标的影子都没看到,便遭遇了灭顶之灾。
他们甚至没能真正靠近金字塔投影的核心地带。
刚刚踏入那片区域的外围边界,脚下坚实的大地便骤然化为吞噬一切的流沙漩涡,仿佛整片沙漠的恶意瞬间被激活。
紧接着,空气中响起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振翅声,由纯粹能量与古老咒文构成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圣甲虫风暴凭空生成,如同金色的死亡洪流席卷而来。
更令人绝望的是,流沙之下,废墟之中,一个个缠绕着腐朽布条、眼中跳动着幽绿鬼火的木乃伊守卫破土而出,它们行动看似迟缓,却蕴含着恐怖的巨力与致命的尸毒诅咒,并且似乎受到某种神秘法则的加持,寻常的圣光净化效果被大幅度削弱。
陷阱、虫潮、不死守卫各种只存在于埃及古老神话与恐怖传说中的秘法接踵而至,交织成一张毫无死角的死亡之网,将这支准备充分的小队彻底淹没、吞噬。
整个过程中,他们连一道完整的求救信号都未能成功发出,基地最后接收到的,只有能量探测器上记录下的、一连串急剧攀升又骤然跌落至谷底的混乱波动,以及偶尔捕捉到的、充满极致恐惧与痛苦的短促精神尖啸。
所有迹象都指向一个冷酷的事实——他们遭遇了碾压式的、源自一个古老文明深厚底蕴的、规则层面的无情打击。
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两次精心策划、投入不菲的行动,以近乎耻辱性的惨败告终!
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地下基地内隐秘而迅速地传播开来,最终不可避免地传到了高层耳中。
原本因近期“顺利扩张”而略显浮躁的氛围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哗然与难以置信的恐慌。
神使所在的密室中,据说传出了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和器物破碎的声音。
震怒是必然的,但在这震怒之下,那些侍立在外、感知敏锐的高层(如白鸦等人),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更深层次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忌惮与惊疑。
显然,神使本以为凭借窃取转化而来的“神骸”信仰之力,以及精心培养的“神选者”部队,足以压制甚至收服大多数“野生”的天命行者,却万万没想到,这些代表着各自古老文明的天命行者,其个人所掌握的力量、所关联的文明底蕴,竟是如此深不可测,远超他们基于之前抓捕普通异能者或中小文明行者(如暹罗巴颂)经验所做的评估!
白鸦与其他几位核心引导者面面相觑,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后怕。
他们意识到,组织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严重低估了那些真正强大的、老牌文明的天命行者的实力与危险性。
日本行者展现的是极致的个体杀伐技艺与隐匿诡道,埃及行者展现的则是厚重的文明守护与规则应用,两者皆非易于之辈。
林凡(以夜枭的身份)在“恰逢其时”地得知这个消息后,表面上和其他“震惊”的普通成员一样,露出了混合着“不可思议”、“愤怒于组织受损”以及“对行者力量感到畏惧”的复杂表情,积极参与到那些或真或假的声讨与议论中。
然而,在他那被完美伪装包裹的内心深处,却差点抑制不住想要放声冷笑的冲动。
“活该!
真是自寻死路!”
他心中暗忖,带着一丝快意,“真以为靠着那点窃取来的、驳杂不纯的信仰之力,加上一群速成催化的所谓‘神选者’,就能在这天命之擂的牌桌上为所欲为了?
日本的那个,看手法,不是传承‘天狗’之影的诡秘忍者,就是深得‘剑圣’真传的极致剑客;埃及的那个,坐镇金字塔,不是身负‘法老’权柄的守护者,就是执掌‘荷鲁斯’或‘阿努比斯’秘仪的至高祭司哪一个会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下撞得头破血流,知道疼了吧?
也该让你们清醒清醒了!”
这次惨败,对真理之门而言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不仅损失了两支宝贵的精锐行动力量,折损了多名a级和大量b级战力,更重要的是,这两次行动彻底暴露了真理之门企图对其他强力天命行者下手的野心,以及他们部分(尽管可能并非全部)的真实实力水平。
这必然会如同投石入水,在其他行者群体中激起层层涟漪,引来更深、更普遍的警惕与敌意。
真理之门试图隐藏在“信仰引导”温情面纱下的狰狞爪牙,已被无情地撕开了一角。
但对身处敌营、如履薄冰的林凡而言,这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利好消息。
首先,这次挫折狠狠挫伤了真理之门的锐气与扩张势头。
可以预见,在未来相当一段时间内,神使和其决策层在对外采取强硬行动时,必然会投鼠忌器,变得加倍谨慎甚至趋向保守。
这无疑为林凡自己,以及他暂时无力顾及的埃列娜,争取到了极其宝贵的喘息与发展时间。
其次,真理之门这次踢到的两块“铁板”,等于变相帮他和埃列娜吸引了大量的仇恨与关注目光。
日本行者和埃及行者的强硬反击,必然会让真理之门将更多的情报收集、分析、防备资源投向这两个方向,相对减轻对东区(林凡主要活动区域)和北区(埃列娜所在)的监控与渗透压力。
最后,这两场战斗的结果,也从侧面有力印证了林凡之前的判断——那些尚未完全显露行迹、或者看似低调的强力行者,没有一个会是省油的灯。
这让他对自己的潜伏行动更加谨慎,同时也对未来可能遭遇的其他行者,抱有了更高的警惕与重视。
“看来,真理之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日子不会太好过了。”
林凡在心中冷静地分析着局势的演变,“或许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趁他们内部动荡、注意力分散之际,再做点什么?”
他的思绪迅速转动起来,想到了基地深处那些戒备森严、储存着大量初步提纯的“信仰结晶”的仓库,以及那些记录了各种禁忌实验数据和“神恩网络”关键节点的加密资料室是否有可能,利用当前的混乱,神不知鬼不觉地给真理之门这架已经开始出现颠簸的疯狂战车,再巧妙地拧松几颗关键的螺丝?
就在林凡暗自筹划,琢磨着如何把握这难得的“窗口期”时,神使新的、带着明显收缩与防御性质的命令,已经通过加密信道火速下达到了基地各级单位——立即暂停一切针对外部强力行者的“引导”或敌对行动,转入全面防御态势。
命令要求各分部全力巩固现有控制区域的防御结界,加速推进“神恩能量网络”在东区及其他可控区域的铺设与隐藏工作,同时,内部安全等级提升至最高,立即启动对所有核心及外围成员的“深度信仰纯度检测”与“精神忠诚审查”!
显然,神使也被这两次惨败打疼了,打怕了。
他不仅担心日本、埃及行者可能采取的报复性打击,更恐惧这次失败会在组织内部引发信仰动摇、士气崩溃甚至潜伏的背叛。
因此,必须立刻收紧拳头,稳固基本盘,清除任何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整个地下基地的气氛,因这道命令而瞬间变得空前紧张、压抑。
原本就频繁进行的各种祈祷、忏悔、精神共鸣仪式,现在强度与密度倍增,几乎成了每日必须完成的“功课”。
穿着白袍、眼神冰冷的审查官频繁出入各个区域,随机抽取人员进行“深度问询”和“信仰光晕检测”,稍有疑虑者便会被带走进行“更深入的净化”,一时间人心惶惶。
林凡(夜枭)自然也未能幸免,在随后的几天里,他先后接受了三次不同形式的“信仰检测”。
其中一次更是由一名气息晦涩、眼神如同能够透视灵魂的老资格审查官亲自进行。
检测过程涉及精神层面的深度扫描、对“神骸”模糊影像的感应反应测试、以及在特定仪式下信仰之力的自发波动观测。
每一次,对林凡而言都是一次严峻的考验。
所幸,诸葛亮精心构筑、并由王猛意志加持的“虚魂之壳”在模拟信仰波动方面堪称天衣无缝,而林凡自身坚韧不拔的心志与万象图提供的深层庇护,则确保了他在精神扫描下不至于露出马脚。
每一次检测,他都“虔诚”而“稳定”地展示出符合“虔诚信徒”标准的反应,有惊无险地一一通过,甚至因为“信仰纯粹度较高”而受到了审查官的口头赞许。
经此一役,真理之门的战略态势发生了明显转变,由之前的积极进取、暗中扩张,被迫转为全面收缩、固守消化。
而都市的整体格局,也因此产生了新的微妙平衡:维克多依旧高悬于空,以轨道平台彰显其不容置疑的科技霸权;真理之门则更深地潜藏于地下,舔舐伤口,积蓄力量,暂时从明面的角逐者中隐去锋芒;其他诸如日本、埃及等强力行者,则因这次冲突而更加警惕,行事愈发隐秘;像索菲亚、洛伦佐等拥有稳定地盘的行者,也必然会加强戒备,审视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局。
林凡深知,这表面的平静之下,涌动着的是更加汹涌、更加危险的暗流。
各方势力都在重新评估,重新布局。
他必须充分利用真理之门转入守势、对外压力暂缓这段宝贵的“和平”间隙,加速自身的提升,尽快找到能够破解当前困局、积累足够筹码的关键所在。
他的目光,再次越过基地冰冷的金属墙壁,投向了都市阴影中那些更为神秘、流传着各种禁忌传说的角落——黑市中若隐若现的古代遗物线索。
或许,那个听起来就与“天命”、“因果”、“命运轨迹”密切相关的“命运织布机的梭子”,能为他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启示与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