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抓着护栏，指甲深深地扣进星辰精金打造的栏杆里，崩断，翻起，鲜血淋漓。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眼睛瞬间充血，变得赤红一片。
泪水混合着血水，顺着他的脸颊疯狂流下。
“那是……那是族人啊！！”
“那是师傅故事里的族人啊！”
他认出来了。
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那种看到同类受辱的钻心之痛，让他瞬间明白了这九条巨龙的身份。
那是古世龙族！
是那个在传说中无比辉煌、曾经统御万界的古世龙族！
是龙古师傅口中，那个因为太过强大、最终神秘消失的种族！
敖烈一直以为，族人或许战死了，或许隐居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
族人竟然……在这里。
被当成拉车的畜生！
被当成垫脚的底座！
“为什么？！”
“为什么会被当成畜生一样锁在这里？！”
“为什么连叫都不敢叫一声？！”
敖烈疯了。
他拼命地想要冲出去，想要去解开那些锁链，想要去唤醒那些麻木的族人。
“放开他们！放开他们！”
“我是敖烈！我是龙族少主！我来救你们了！”
“师傅！你看到了吗？！那是我们的祖先啊！”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悲愤而变得沙哑破碎。
“砰！”
一只苍老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龙古出现在他身后。
这位平日里沉稳睿智、总是恨铁不成钢的老龙，此刻却也是浑身颤抖。
他一掌切在敖烈的后颈上，但并没有把他打晕，只是死死按住了他。
因为龙古自己，也在颤抖。
两行浊泪，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庞滑落。
“师傅……那是我们的祖先吗？”
“那是我们一直想要寻找的……辉煌吗？”
敖烈瘫软在龙古怀里，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这就是你要我复兴的龙族吗？”
“复兴成……这个样子吗？”
龙古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座宫殿，盯着那些被锁链束缚的巨龙。
眼中满是绝望，满是仇恨，还有……深深的无力。
“是……”
龙古的声音仿佛苍老了一万岁。
“但我们……救不了。”
“现在的我们，连在那座宫殿面前站着的资格……都没有。”
“那是宇极境……甚至超越宇极境的存在。”
“我们冲上去，除了送死，除了让先祖的血白流，没有任何意义。”
飞舟上的其他人，此刻也完全被恐惧吞噬了。
这种视觉冲击力，太大了。
他们是虚空宇宙的天之骄子，平时见惯了界主强者的威严，也见过各种大场面。
但在这一幕面前，他们觉得自己就像是井底之蛙。
林峰站在舰桥上，双手紧紧抓着栏杆，指节发白。
“宇极境……”
“这九条拉车的龙，每一条都是宇极境或者更高！”
“虚空议会最强的金阳界主，在这些龙面前，恐怕连一招都走不过。”
“而那个坐在宫殿里的人……”
“到底是什么怪物？！”
林峰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什么护宙官，什么自由律，什么系统，什么大道之主。
在这个存在面前，简直就像是笑话。
如果对方愿意，恐怕吹口气，整艘“逐日号”连同里面的所有人，都会化为灰烬。
星辰月已经吓得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这是……神吗？”
“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我想回家……我想找爸爸……”
苍穹羽手里的零食袋子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这……这比林峰大哥还猛啊……”
“这才是真正的大佬吗？”
天阙云则是面如死灰，手中的玉符直接捏碎了。
但没用。
“空间被锁死了。”
“逃不掉的……”
“我们死定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要在这股威压下灰飞烟灭的时候。
那座巨大的宫殿，缓缓停了下来。
九条巨龙同时转过头。
十八只巨大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
死死地盯住了渺小的“逐日号”。
那种目光，虽然麻木，但依然带着足以碾压一切的威压。
仿佛在问：
“蝼蚁，为何挡路？”
随着九条巨龙停下脚步，那座巍峨的紫色宫殿也静止在虚空之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瞬间压在了逐日号的每一个人心头。
飞舟的防护罩早就碎了，那层看似坚固的星辰精金船体，在这股威压面前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连同林峰在内，所有人都感觉呼吸困难，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咽喉，连灵力的流转都变得滞涩无比。
咔哒——
宫殿的正门，缓缓打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万丈光芒。
只有一道身影，静静地出现在那里。
那是一个身穿紫金龙袍的男子。
他的身材并不高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单薄。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天地的中心，万物的源头。
他的容貌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混沌迷雾笼罩，根本无法看清真容。
无论是用肉眼，还是用神识，看到的只有一片令人眩晕的虚无。
但他的气质，却让人终生难忘。
那是绝对的霸道。
绝对的冷漠。
绝对的高高在上。
仿佛天地万物在他眼中，都只是尘埃，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释放任何气息，却让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仿佛连虚空都在畏惧他，都在颤抖着想要逃离。
他的目光穿过遥远的距离，落在了逐日号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林峰的身上。
那一瞬间。
林峰感觉自己被看穿了。
彻彻底底地看穿了。
从肉体到灵魂，从过去到未来。
甚至连他体内的系统、连他推演的自由律、连残玉空间里的替身……仿佛都在那一眼之下无所遁形。
这就是……那个级别的强者吗？
林峰的后背瞬间湿透，冷汗如雨下。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巨龙盯着的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