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袍人似乎打累了，或者是觉得跟一群畜生计较有失身份。
他收起了那条金色的鞭子，重新背负双手，站在宫殿之上。
那条金龙已经奄奄一息，巨大的身躯上满是焦黑的伤痕，金色的龙血还在不断滴落，在死寂的虚空中凝结成一颗颗凄美的血晶，如同宇宙中洒落的红宝石。
但它依然倔强地将龙头偏向敖烈的方向，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要挡住紫袍人的视线，用自己残破的身躯为后代遮挡哪怕一丝可能的危险。
紫袍人没有再看那条龙。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林峰身上，或者说，是落在了悬浮在林峰面前的那块残玉上。
哈哈哈
他淡淡地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星域，甚至穿透了飞舟的防御阵法，在每个人的耳边回荡。
然后，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敖烈。
那双被混沌迷雾笼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和戏谑。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古世龙族的余孽么……
养肥点再来收割吧。
紫袍人轻轻吐出一个字。
九条巨龙虽然重伤，但在那无上的威压下，依然不敢有丝毫违逆。
它们强忍着剧痛，重新拉动那沉重的锁链。
哗啦啦——
锁链摩擦骨头的声音，听得让人牙酸，每一声都像是锯子在锯众人的心脏。
庞大的紫色宫殿，在九龙的拉动下，缓缓转身，驶向了星空深处。
那个紫袍人的背影，逐渐模糊，最终被混沌迷雾吞没。
只留下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声，在虚空中回荡，经久不散。
小家伙，我在……尽头等你。
随着宫殿的消失，那股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的恐怖威压，也终于随之消散。
呼——
逐日号上，响起了无数道如释重负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瘫软在地。
太可怕了。
那种层次的生命，根本不是他们能够理解的。
在这之前，他们是虚空宇宙的天骄，是家族的希望，是眼高于顶的二代。他们以为界主就是天，以为自己只要努力就能掌控命运。
但在那一刻，他们觉得自己连蝼蚁都不如。
星辰月捂着胸口，大口喘气，眼中的妆容都花了，黑色的眼线流了下来，显得有些狼狈，但她顾不上擦。
那是……什么？
那个眼神……我觉得我的灵魂都要碎了。
天阙云手中的玉符粉末撒了一地，眼神呆滞，口中喃喃自语：
不可战胜……绝对不可战胜……
苍穹羽抱着他的零食袋子，却再也没有胃口吃一口。
就连林峰，也是面色凝重地收回残玉，将它重新贴身放好。
感受着残玉逐渐冷却的温度，他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个男人……认识残玉？
他说‘原来在你这里’……这意味着什么？
‘尽头’又是什么意思？
而且……他的气息，为什么和宇宙葬有些相似？难道他就是宇宙葬的源头？
无数的谜团，像是一团乱麻，缠绕在林峰的心头。
危机虽然解除了，但飞舟上的气氛却比之前更加沉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甲板边缘的那两道身影上。
龙古依然抱着敖烈。
这位老龙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原本挺拔的脊背也佝偻了下来，像是一座即将崩塌的山。
而敖烈……
他还在哭。
但不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压抑的啜泣。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翻起，血肉模糊，在星辰精金的甲板上留下了十道深深的血痕。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目光，依然死死盯着宫殿消失的方向，仿佛要把那个方向刻进灵魂里。
林峰走了过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蹲下身，拍了拍敖烈的肩膀。
此时此刻，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想起了当初在虚空书院，龙古讲述的那个关于远古龙族的故事。
那个曾经辉煌无比，却在一夜之间神秘消失的种族。
原来……这就是真相。
被奴役，被鞭打，被当成拉车的畜生。
这种耻辱，对于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生灵来说，都是比死更难受的折磨。
林峰……
敖烈抬起头。
那双原本总是带着一丝怂包、一丝讨好、甚至有些滑稽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那是仇恨。
是刻骨铭心的仇恨。
我看见了……
敖烈沙哑地说道，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它看我的眼神……那是爷爷看孙子的眼神……
它是为了救我……才挨打的……
它是为了让我活下去……才不反抗的……
林峰叹了口气，从储物戒里取出一颗最顶级的九转还魂丹，递给他。
吃下去。
疗伤。
别让它白挨打。
敖烈没有接丹药。
他推开林峰的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还在颤抖，但他强迫自己站直。
他擦干了脸上的血泪，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面向宫殿消失的方向。
不再跪下。
甚至把膝盖上那两个平日里视若珍宝的护膝，一把扯了下来，狠狠地扔进了虚空深处。
从此以后，我敖烈，不再跪天，不再跪地，不再跪任何人！
他挺直了腰杆，像一杆标枪一样站得笔直，哪怕狂风吹得他摇摇欲坠。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一口金色的本命精血喷出，在虚空中化作一道血色的龙纹誓言。
我，敖烈！
古世龙族第九十九代孙！
今日在此立誓！
他的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和疯狂，震动了周围的星空。
此生若不能救回先祖！
若不能斩杀那个紫袍人！
若不能洗刷龙族之耻！
我敖烈……愿身化劫灰，永世不得超生！
吼——！！！
随着誓言落下，敖烈体内刚激活不久的地龙血脉，彻底沸腾了。
一道虚幻的巨龙虚影在他身后浮现，仰天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