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常委会结束的当晚,“清风一号”行动如同一声惊雷,在北疆政坛炸响。
一家高档私人会所内,省卫生厅副厅长钱卫东正在打麻将。
当时他手气正旺,面前摞着一叠钞票,嘴里叼着烟,满面红光。
当省纪委的办案人员亮出证件时,他手里的“发财”掉在桌上,滚落到地毯上。
“你们……你们搞错了吧?”钱卫东强作镇定,额角的汗却瞬间下来了。
“钱卫东同志,请配合我们调查。”带队的是纪委副书记。
同行的还有药监局的一名处长和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一名副院长。
一夜之间,三名实权副厅级干部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消息,传遍了北疆的各个角落。
第二天一早,林杰刚走进办公室,格日勒图就跟了进来。
“林书记,行动很顺利,抓了三个,震动很大!现在外面已经炸锅了。”
林杰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炸锅是正常的。交代下去了吗?严格依规依法,注重证据,办成铁案。”
“吴天明书记亲自盯着,口供和外围证据都在加紧固定。”格日勒图点头,随即低声说,“不过……刚才接到好几个电话,都是打听消息或者说情的,分量都不轻。”
林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说什么?”
“无非是老调重弹,什么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要给出路,要考虑稳定大局,还有暗示这几个人业务能力强,动了会影响工作……”格日勒图语气带着不屑。
林杰冷哼一声:“业务能力强?能力强就可以无视党纪国法,和境外势力勾勾搭搭,拿国家的生物安全和群众的健康做交易?这是什么混账逻辑!告诉他们,有什么情况,让他们直接来找我林杰!”
话音刚落,林杰桌上的那部红色电话响了。
格日勒图脸色微变,看向林杰。
林杰看着那部响个不停的电话,仿佛能看到电话那头的人。
他沉默了几秒,对格日勒图挥挥手。格日勒图会意,立刻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林杰拿起听筒:“我是林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巴特尔那熟悉又带着几分沉重的声音:“林杰书记,打扰你了。”
“老书记,您请讲。”林杰的声音很平静。
“听说……‘清风一号’行动,成果显着啊。”巴特尔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钱卫东、还有药监的老刘,医大附院的马副院长,都进去了?”
“是的,老书记。他们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在接受组织审查调查。”林杰公事公办地回答。
“唉……”巴特尔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痛心,“钱卫东跟了我十几年,从秘书做起,能力是有的,就是有时候……把握不住自己。老刘和马副院长,也都是北疆医疗卫生系统的老人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次他们牵扯进那个什么基金会的案子,确实糊涂!该批评,该处理!”
林杰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巴特尔的“但是”马上就要来了。
果然,巴特尔话锋一转:“但是林杰啊,你还年轻,可能不太了解北疆干部队伍的实际情况。这里地处边疆,条件艰苦,能留住一些有能力的干部不容易。他们犯了错误,该打该罚,我都没意见。不过,是不是可以……酌情考虑一下?比如,把钱卫东调离重要岗位,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毕竟他当年给我当秘书的时候,也是兢兢业业,帮我处理过很多棘手的事情,没有出过纰漏。看在他过往那点苦劳的份上……”
林杰的眉头微微皱起。
巴特尔这是在打感情牌,也是在暗示钱卫东知道太多他过去的事。
“老书记,”林杰打断了他说,“对干部的评价和处理,组织有组织的程序和标准。功是功,过是过,不能混淆。钱卫东的问题,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涉及到与境外非法组织的勾结,触碰了国家安全和生物安全的红线。这个性质,非常严重。”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一些。
巴特尔沉默了片刻,声音冷了几分说:“林杰,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北疆的局面,需要的是稳定,不是搞得人人自危!你这一上来就下这么重的手,让下面的干部怎么想?让你以后的工作怎么开展?”
“老书记,”林杰的声音也沉了下来,“我认为,真正的稳定,来自于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来自于党纪国法的严格执行。如果对害群之马姑息纵容,那才是对北疆稳定最大的破坏!至于以后的工作,我相信,绝大多数干部是好的,是支持我们反腐倡廉的。”
“你……”巴特尔似乎被噎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激动,“好,好!就算钱卫东他们罪有应得!那我问你,调查范围会不会扩大?会不会……牵连到一些不该牵连的人?”
他终于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显然是在担心火会烧到他儿子巴图尔的北疆实业集团,或者更直接地,烧到他本人身上。
林杰对着话筒一字一顿地说:“老书记,请您放心。清风一号行动,严格遵循党纪国法,只针对确有证据证明涉嫌违纪违法的人员,绝不搞扩大化,也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无论他有什么背景,曾经担任过什么职务!”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巴特尔才用一种近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说:“林杰,你……很好。我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话!北疆……你好自为之!”
“啪”的一声,电话被重重挂断。
林杰缓缓放下听筒,他知道,这通电话之后,他和巴特尔之间那点残存的香火情,算是彻底断了。
接下来,恐怕就是真刀真枪的较量。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格日勒图,进来一下。”
格日勒图立刻推门而入:“林书记?”
“通知吴天明书记,让他那边加快进度,尤其是对钱卫东的审讯。我估计,很快就会有人坐不住了。”林杰吩咐。
“明白!”格日勒图点头,正要出去,林杰又叫住了他。
“还有,让办公厅把近几年北疆实业集团参与政府项目,特别是医疗卫生领域项目的所有招投标档案,全部调出来,送到我办公室。”
格日勒图眼神一凛:“林书记,您是怀疑……”
“不是怀疑,是要做到心中有数。风暴来了,就要知道风眼在哪里。”
接下来的两天,北疆的官场表面平静,底下却是暗流汹涌。
各种小道消息和猜测满天飞,有人说林杰这次是要把巴特尔的旧部连根拔起,有人说上面有更大的人物对林杰不满了。
而纪委的审讯室里,较量也在激烈进行。
钱卫东起初还百般抵赖,咬定与“生态与健康研究基金会”的接触只是正常的学术交流,对周昆利用其影响力为基金会和北疆实业集团在药品审批、设备采购上提供便利的事情矢口否认。
直到办案人员将一摞银行流水和几份关键合同摆在他面前。
“钱厅长,解释一下吧。你儿子在澳洲留学期间,账户里这多出来的三百万澳元,是从哪里来的?”
“这……这是他自己打工赚的,还有我们家里支持的……”
“打工?什么工这么赚钱?据我们了解,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游玩和消费。还有,这份由北疆实业下属公司中标,但实际由一家空壳公司操作的市人民医院大型医疗器械采购合同,最终的签字审批人是你吧?这台设备,市场价格八百万,合同价一千两百万,这四百万的差价,又去了哪里?”
钱卫东的脸色由红转白,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
办案人员乘胜追击:“我们已经控制了北疆实业集团参与此事的项目经理,还有那个空壳公司的法人代表。他们的口供,和你刚才说的,可不太一样。钱卫东,你是老纪检出身,应该清楚政策的威力。主动交代和被动查出,性质完全不同!”
在铁证和心理攻势下,钱卫东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我……我说……是巴图尔……是巴特尔书记的儿子巴图尔找到我……他说只要在项目上稍微倾斜一下,不会有人知道……那三百万,也是他通过地下钱庄转给我儿子的……我糊涂啊!我对不起组织的培养,对不起巴特尔书记曾经的信任……”
他不仅交代了为北疆实业在医疗设备采购、药品准入等方面提供帮助并收受巨额贿赂的问题,还吐出了一个更惊人的信息:
“不止是我……巴图尔的关系网很深……卫生厅原来的老厅长,现在退下去的那个,还有……还有巴特尔书记以前的机要秘书,现在在下面当市委副书记的那个……他们都和北疆实业有牵连……巴图尔曾经在一次喝醉酒后说过,在北疆,没有他摆不平的事,因为他爹虽然退了,但人脉还在……”
拔出萝卜带出泥!
钱卫东的供词,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调查范围瞬间扩大,直接指向了已退休的老厅长和一位在重要地市担任副书记的、巴特尔的前任机要秘书!
吴天明拿着这份新鲜出炉的笔录,第一时间来到了林杰的办公室。
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林书记,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牵扯到的人,级别更高,位置更关键。尤其是那位市委副书记,是少数民族干部,在本地根基很深。如果动他,引发的震动可能会非常大。”
吴天明看着林杰,等待着他的决断。
这已经不仅仅是反腐,更是触及到了北疆最核心、最敏感的权力网络。
林杰看着笔录上那几个刺眼的名字,久久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知道,此刻他的一句话,就将决定这场反腐风暴的烈度和方向,也将决定他自己在北疆未来的政治命运。
他抬起头,看向吴天明,带着千钧之力说道:
“涉及退休老同志的问题,按程序移交相关机关和部门处理。至于那位副书记……”
林杰的手指在名字上重重一点。
“证据如果确凿,立刻按规定上报中央纪委备案,同时……”
“准备对他采取必要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