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日勒图提着那个印着“青山绿水”的无纺布袋,脚步生风地穿过机关大楼之间的连廊,直奔委纪检组所在的副楼。
他脸色平静,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林书记这一手,既是自证清白,更是对那些试图围猎他人发出的最严厉警告。
纪检组组长郑国平的办公室门开着,格日勒图敲了敲门框。
“郑组长。”
正伏案看文件的郑国平抬起头,看到是格日勒图,又瞥见他手里那个与机关氛围格格不入的袋子,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他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格秘书,有事?坐下说。”
格日勒图没坐,将袋子轻轻放在郑国平办公桌旁边的空地上,语气严肃:“郑组长,这是林主任让我立刻送过来的。
他一位远房表叔刚才来拜访,留下的。
林主任怀疑里面除了声称的家乡土特产,可能还有其他不符合规定的东西,他本人没有打开,要求纪检组按规定查验、登记备案。”
郑国平神色一凛,立刻站了起来。
他走到袋子旁,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先拿起内线电话:“小张,小李,你们俩过来一下。”
很快,一男一女两名年轻的纪检干部走了进来。
“把这个袋子打开,全程记录。”郑国平指示道,同时示意格日勒图,“格秘书,你也在一旁做个见证。”
“好的。”格日勒图点头。
两名年轻干部戴上白手套,其中一人拿出执法记录仪开始拍摄,另一人小心地将袋子里的东西一一取出。
最上面确实是些笋干、蘑菇之类的山货,用塑料袋分装着。
但当取出这些山货后,底下露出了一个用旧报纸包裹的、方方正正的硬物。
负责取物的干部动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郑国平。
郑国平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干部小心地剥开报纸,里面赫然是一个崭新的、深蓝色的信封,没有署名。
他拿起信封,感觉里面是卡片状的东西,轻轻一倒,一张金色的银行卡滑落出来,掉在铺了白布的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卡面上印着某商业银行的logo和“白金卡”字样,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标识。
郑国平拿起那张卡,翻看了一下,脸色阴沉。
他问格日勒图:“格秘书,林主任的原话是?”
“林主任说,他怀疑里面可能有别的东西,请纪检组按规定处理。他本人没有接触,要求登记备案。”格日勒图一字不差地重复。
“好。”郑国平将卡放回桌面,对记录的女干部说,“详细记录:物品来源,林杰主任远房亲戚林有福;送达人,林杰主任秘书格日勒图;接收单位,委纪检组;查验情况,内含商业银行白金卡一张,初步判断为储值卡或信用卡,具体金额及性质待查。所有物品封存。”
“是,组长。”
郑国平转向格日勒图,郑重的说:“格秘书,请你回去向林主任汇报,东西我们收到了,会严格按照程序处理。林主任的这种行为,体现了高度的纪律意识和自律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我会转达。”格日勒图顿了顿,补充道,“林主任还让我带句话,这位表叔的儿子,好像叫林小斌,开了一家医疗器械公司。”
郑国平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林杰的深层用意。
这不仅仅是拒贿备案,更是指明了一个可能的调查方向。“明白了。感谢林主任的信任和支持。”
格日勒图离开后,郑国平看着桌上那张金色的银行卡和旁边记录本上“林小斌”、“医疗器械公司”这几个字,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他拿起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王,我老郑。有个情况,需要你们那边协助核查一个人,叫林小斌,应该注册了医疗器械相关的公司……对,重点查一下他的业务往来,特别是和我们委近期集采项目的关联……”
……
林杰接到格日勒图回来的汇报,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继续批阅文件,直到下班时间。
回到家,苏琳已经做好了饭,儿子林念苏正在房间里写作业。
“怎么样?那个林小斌的公司?”林杰一边换鞋一边问。
苏琳解下围裙,给他倒了杯水,冷静的说:“初步查了一下,注册地在深圳,成立不到两年,注册资本不高,但参与的投标项目却不少,而且主要集中在几个省份的二级医院耗材采购。有意思的是,他们公司中标的几个产品品类,和你上次让我留意的、审计报告里提到的那几个价格异常品类,有重叠。”
林杰接过水杯的手停在半空:“重叠?”
“对。”苏琳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调出几张图表,“你看,这是他们中标的部分产品,心脏介入导管、骨科植入物……价格相比同类产品,几乎没有体现出集采应有的降幅。而且,根据公开的招投标信息,和他们同时中标的另外几家公司,注册地、股东结构看似不同,但深挖下去,背后隐隐有交叉持股的迹象,很像专业的围标团伙。”
林杰看着平板上的数据和关联图,眼神越来越冷。
远房亲戚送卡探路,其儿子公司涉嫌疑似围标……
这绝不是巧合!
这是一套组合拳,一边用亲情和金钱试探腐蚀,一边在业务上早已布好了局。
如果他刚才稍有犹豫,收了那张卡,后面等待他的,就是无尽的勒索和被迫就范。
“胆子不小啊……”林杰说道。
“还有,”苏琳滑动屏幕,调出另一份资料,“我通过一些学术数据渠道,模糊查询到与这几家公司资金往来比较密切的几个上下游企业,它们的最终资金流向,有一个模糊的指向……”
“指向哪里?”林杰追问。
苏琳抬起头,看着林杰的眼睛,缓缓吐出两个字:
“境外。”
就在这时,格日勒图打来了电话。
“林书记,刚得到消息,那个林有福,今天下午离开委里后,没有立刻离开北京,而是在附近一家茶馆见了个人。”
“见了谁?”
“器械注册司的吴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