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放下给格日勒图的内线电话,苏琳走到他身边,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没有说话,只是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
“你都听到了?”林杰问道。
苏琳点点头:“压力很大?”
“何止是大。”林杰冷笑一声说:“那位老领导,退下之前分管过组织工作,门生遍布各个要害部门。他亲自打这个电话,几乎等于最后通牒。他不仅明确要保王有才,还特意点了韩剑飞的家世。这是在告诉我,我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腐败网络,还有一个盘根错节的权力圈子。动一个,就可能牵出一串。”
“那你……”苏琳的心提了起来。
“我?”林杰端起水杯,猛地将杯中水一饮而尽,“他这通电话,打得正好!”
“正好?”苏琳有些不解。
“对,正好!”林杰放下杯子,发出一声轻响,“他越是急着跳出来维护,越是说明王有才的问题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严重!说明他们怕了!说明我们摸对了路子,戳到了他们的痛处!”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快速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如果他什么都不做,我可能还要再权衡一下,看看是不是证据还不够充分,时机还不够成熟。可他这么迫不及待地施压,反而让我确信,王有才必须动!而且必须快动、狠动!再拖下去,他们就有足够的时间销毁证据、串供、甚至把黑手伸到我们调查组内部!”
他停下脚步,看着苏琳说:“这不是个人恩怨,这是原则问题,是底线问题!如果他们这种内外勾结、侵吞国资、腐蚀队伍的行为都能被适可而止,那国家的法律、党的纪律威严何在?医保基金的安全、亿万患者的利益谁来保障?!我这个卫健委主任,还有什么脸面坐在这个位置上?!”
苏琳看着丈夫微微发红的眼眶,知道他已经被逼到了墙角,也激发出了骨子里最执拗、最不畏权势的那一面。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林杰看着苏琳,很认真的说道:“他们想用权势压我,我就用规则破局!他们以为打个电话就能让我退缩,我偏要把天捅个窟窿看看!”
他再次拿起内线电话,打到了沈宏的办公室。
“沈局长,材料还要多久?”
“林主任,最多半小时!保证万无一失!”。
“好!完成后,你和格日勒图一起,立刻带着全部材料到我办公室!要快!”林杰命令道。
“是!”
等待的半小时,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林杰坐在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大脑在飞速运转,推演着各种可能性和应对方案。
苏琳安静地陪在一旁,没有打扰他。
当格日勒图和沈宏抱着几个厚厚的、贴着绝密标签的档案袋匆匆走进书房时,林杰立刻站了起来。
“林书记,所有材料都在这里了。”格日勒图将档案袋小心地放在书桌上,“按照您的吩咐,分成了两部分。这部分是吴处长等人的直接罪证,这部分是关于刘永泉、王有才以及境外‘共生’基金会关联的绝密综合分析报告,里面包含了资金流向图、关联证据链和我们的初步判断。”
沈宏补充道:“报告的重点,我们突出了王有才作为境内利益团体与境外势力关键桥梁的作用,以及其行为可能对国家医保基金安全和医疗卫生事业造成的巨大危害。证据链虽然有些是间接的,但逻辑严密,指向清晰。”
林杰快速翻看了一下那份绝密报告,厚度惊人,条理清晰,关键证据都用红笔做了标注。
他满意地点点头:“辛苦了!”
他拿起那份绝密报告,掂了掂份量,仿佛掂量着其背后所承载的千钧重担。
然后,他看向格日勒图:“给主要领导办公室的预约,回复了吗?”
“回复了!”格日勒图立刻道,“明天上午九点,主要领导在办公室等您,时间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这是汇报重大问题的标准时间,不长,但足以说清关键。
“好!”林杰眼中精光一闪,“把这部分常规材料,”他指了指关于吴处长等人的那一袋,“明天一早,按正常程序,移送给纪检组和司法机关,立刻对相关人员采取强制措施!”
这是明修栈道,制造动静,吸引某些人的注意力。
“那这份……”格日勒图看向那份绝密报告。
林杰拿起报告,紧紧攥在手里,他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又像是在积蓄力量。
随后,他抬起头,做出了最终决定:
“这份报告,我亲自带过去。明天,我不汇报常规工作了。我要越级汇报!直接向主要领导,汇报卫健委内部可能存在的、与境外势力勾连的严重腐败窝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