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副主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斩钉截铁的回应:“同意!指令已同步下达边检、公安出入境管理部门!从现在起,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行动,以超出所有人预料的效率展开了。
就在联合调查组首次会议结束后的第四个小时,凌晨五点,天色未明,城市还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深蓝之中。
三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驶入了位于西山脚下、戒备森严的清心园疗养院。
这里是许多退下来的老同志颐养天年的地方,环境清幽,安保级别极高。
车辆径直开到最深处一栋独立的、带有小院的三层别墅楼前。
几名早已接到命令、神色肃穆的疗养院负责人和安保负责人已经等在门口,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对着从车上下来的、以陈副主任为首的六名联合调查组成员,沉重地点了点头。
陈副主任抬了抬手,两名来自纪委和公安部的精干办案人员率先上前,按响了门铃。
过了好一会儿,别墅内的灯亮了。
一个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的保姆透过猫眼看了看外面,吓了一跳,迟疑地打开了门。
保姆不知所措地让开了身子。
调查组成员迅速而有序地进入别墅。
陈副主任带着两人径直上楼,来到了主卧室门口。
他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赵明远带着浓重睡意和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大清早的!”
“赵明远同志,我是陈克艰。请开门,有重要事情。”陈副主任的声音透过门板,清晰传入。
卧室里瞬间安静了。
死一样的寂静持续了将近一分钟,门才被从里面缓缓打开。
赵明远穿着一身丝绸睡衣,站在门口。他显然刚被惊醒,头发有些凌乱,但那双曾经锐利、此刻却布满红丝的眼睛,在看到陈副主任及其身后人员严肃的表情和手中拿着的文件夹时,瞬间收缩,睡意全无。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握着门把手的手微微颤抖。
他试图维持住往日的威严,声音却带着一丝沙哑和干涩:“陈克艰?你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搞突然袭击?还有没有组织纪律了?!”
陈副主任面无表情,将一份印有红色抬头的文件递到他面前,字字千钧的说:“赵明远同志,这是上级批准、由‘1·15’专案联合调查组出具的《立案审查调查决定书》和《留置通知书》。根据《中国共产党纪律检查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及相关法律法规,现决定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立案审查调查,并采取留置措施。请你配合。”
“留置”两个字,像两把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赵明远的心口上。他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靠在了门框上。他死死盯着那份文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你你们凭什么?!”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我要见领导!我要打电话!你们这是诬陷!”
“你的要求,我们会按程序向上反映。”陈副主任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现在,请你遵守组织决定,跟我们走一趟。”
这时,隔壁房间的门也开了,赵明远的老伴穿着睡衣,惊恐地看着这一幕,想要冲过来,被一名女性办案人员礼貌而坚定地拦住了。
“老赵!这这是怎么回事啊?!”老伴带着哭腔喊道。
赵明远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陈副主任,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陈克艰,还有林杰你们别把事情做绝了!兔子急了还咬人!”
陈副主任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赵明远同志,我们现在是在执行党纪国法。请你冷静,配合调查。”他侧身让开一步,做出了“请”的手势。
两名办案人员上前,一左一右站在赵明远身旁,态度坚决。
赵明远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楼下隐约晃动的人影,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他脸上那种居高临下的倨傲神色彻底消失。
他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整个人都佝偻了下来。
他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叫嚣,只是用颤抖的手,指了指衣柜,沙哑地说:“我换身衣服。”
在办案人员的监视下,赵明远换上了一身寻常的中山装。
当他被带下楼,走出这栋他住了多年、象征着身份和地位的别墅时,清晨的第一缕曙光刚好刺破云层,照在他苍白而麻木的脸上。
他没有回头,径直被带上了中间那辆黑色越野车。
车队没有鸣笛,悄无声息地驶离了清心园疗养院,消失在渐亮的晨光中。
整个过程,迅速、安静,甚至没有惊动疗养院里其他还在睡梦中的老同志。
当天上午,虽然消息被严格封锁,没有任何正式通报,但在某个极小的、特定的圈子内部,一股无声的巨震已经开始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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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线路变得异常繁忙,又异常谨慎。
“听说了吗?老赵出事了!”
“什么时候的事?什么名义?”
“不清楚,天没亮就被带走了,据说是留置!”
“留置?!我的天看来上面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风雨欲来啊都小心点吧,最近都安分些”
某些与赵明远关系密切的人,开始坐立不安,疯狂地打电话打探消息,或者紧急磋商对策。
而更多原本观望的中立派,则是在震惊之余,开始重新审视当前的局势和未来的方向。
卫健委大楼里,林杰在上班后不久,就通过保密渠道收到了陈副主任发来的简短信息:“顺利。已安置。”
只有三个字,却重逾千斤。
林杰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那些依旧忙碌、却对刚刚发生的惊天巨变一无所知的干部们,心中百感交集。
一个时代,似乎在这一刻,悄然画上了句号。
一个盘踞多年的毒瘤,终于被硬生生剜了出来。
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束。
他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格日勒图:“格秘书,通知下去,上午十点,召开党组扩大会议,各司局、直属单位主要负责人参加。议题部署下一阶段深化医改,特别是巩固反腐成果、建立长效机制的相关工作。”
就在这时,他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不等他回应,韩剑飞就堆着一脸近乎谄媚的笑容,探头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份文件。
“林主任,您忙着呢?”韩剑飞点头哈腰,“我这儿有一份关于加强委内青年干部廉政教育的建议方案,觉得特别符合您之前强调的抓早抓小、防微杜渐的精神,想请您过目把关”
林杰看着他那副前倨后恭、急切表功的嘴脸,心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厌恶和警惕。
他淡淡地打断了他:“放桌上吧。韩副主任,回去好好工作,把心思用在正道上。”
韩剑飞脸上的笑容一僵,讪讪地放下文件,连声应着“是是是”,退了出去。
林杰知道,赵明远的倒台,只是一个开始。
权力的洗牌,人心的浮动,利益的重新分配这一切,都将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激烈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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