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日勒图心领神会,立刻通过特殊渠道将指令传达了下去。
这种涉及境外敏感地域的行动,充满了未知与风险,但现在,获取第一手资料的重要性压倒了一切。
就在林杰焦急等待境外消息和京城李秀兰女儿最新检测结果时,钱国庆领导的科研攻关组那边,传来了一个令人更加沮丧的消息。
钱国庆冲进指挥中心,他手里抓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脸色灰败,眼神里失去了之前的光彩,流露出满脸的疲惫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林主任!完了!传统的药物研发路径可能走不通了!”钱国庆失望的汇报。
林杰的心猛地一沉,接过那份报告,快速浏览起来。
报告上满是复杂的化学结构式和基因序列比对图。
“说清楚,怎么回事?”林杰强迫自己冷静,声音低沉。
钱国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述清晰:“我们按照常规思路,针对这种超级细菌已知的几种关键靶点:细胞壁合成酶、核糖体、dna旋转酶等等,筛选了现有的抗生素库,也进行了大规模的计算机模拟药物设计和筛选。但是结果非常不理想!”
他指着报告上的数据:“首先,由于这种细菌拥有多重耐药基因,很多原本有效的药物分子,根本无法在细菌内积累到有效的浓度,或者刚进去就被它强大的外排泵给扔出来了!”
“其次,我们针对其特有的、比如那段疑似神经毒素的基因产物设计的抑制剂,在体外试验中确实显示出了一定效果。但是当我们把抑制剂和细菌放在一起培养,仅仅过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就观察到了明显的耐药突变株!它的基因变异速度太快了!快到我们设计的药物根本来不及发挥作用,它就已经学会了抵抗!”
“这么快?”林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变异速度快,这是最棘手的问题之一。
“不止如此!”钱国庆又翻到报告后面几页,上面是复杂的电镜照片和蛋白质结构分析,“我们发现,这种细菌的细胞膜结构也异常复杂和坚固,很多依靠破坏细胞膜起效的抗菌肽类药物,穿透效率极低。而且,它似乎还能通过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机制,主动修饰自身的靶点蛋白,使得我们设计的特异性药物无法准确结合,就像锁芯被换掉了一样!”
他放下报告,双手无力地摊开,脸上写满了无奈:“林主任,传统的一种细菌,一种靶点,一种药物的研发模式,面对这个怪物,几乎失效了。它就像一个全副武装、还自带快速进化工厂的堡垒,我们现有的武器,要么打不进去,要么刚打进去就被它适应、破解。按照这个速度,等我们研发出能稳定起效的新一代抗生素,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按照这个进展,等新药出来,疫情可能已经失控。
指挥中心里一片寂静。
钟一山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听到了钱国庆的汇报。
他这次没有出言讽刺,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作为老一代专家,他深知药物研发的艰难,面对这种颠覆认知的对手,传统的智慧显得如此苍白。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林杰的声音干涩,他不甘心。
防控策略再好,如果没有有效的治疗手段,一旦出现突破性传播,后果依然是灾难性的。
那些危重病人,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向死亡。
钱国庆沉默着,眉头紧锁,显然也在苦苦思索。
就在这时,科研攻关组里一个一直坐在角落、显得有些沉默寡言的年轻研究员,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了手。他叫秦浩,是团队里专攻微生物噬菌体方向的博士,平时话不多,但思维活跃。
“钱教授,林主任也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秦浩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谨慎和一丝不确定的语气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秦浩,你有什么想法?快说!”钱国庆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忙催促道。
秦浩深吸一口气,走到前面,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些资料:“我们一直在考虑用化学药物去攻击细菌,但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利用细菌的天敌——噬菌体。”
“噬菌体?”钟一山眉头一挑,显然对这个名词并不陌生,但表情却带着明显的怀疑,“那东西特异性太强,一种噬菌体通常只感染一种或少数几种细菌,而且制备困难,稳定性差,容易引发免疫反应,在临床上应用了几十年,始终没能成为主流。用它来对付这种超级细菌?恐怕”
“钟老说得对,传统的噬菌体疗法确实有这些局限性。”秦浩并没有被钟老的质疑吓倒,反而更加认真地解释道,“但是,我们团队之前在一个被搁置的备胎项目里,做过一些探索性的工作。我们发现,通过基因工程技术,可以对噬菌体进行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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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调出几张复杂的基因图谱和实验数据:“比如,我们可以改造噬菌体的宿主识别范围,让它能够识别这种超级细菌表面更保守、不易变异的抗原;还可以给噬菌体装上能够降解细菌生物被膜或者破坏其耐药基因的武器,增强其裂解效率;甚至,可以尝试构建噬菌体鸡尾酒,即混合多种针对不同靶点的噬菌体,降低细菌产生耐药性的风险。”
秦浩越说越激动,眼神中闪烁着理想的光芒:“理论上,经过合理设计的工程化噬菌体,可以像精确制导的导弹一样,定向清除这种超级细菌,而且因为它本身就是一种活的药物,可以随着细菌的进化而共同进化, 潜在克服其快速变异带来的耐药问题!”
“理论上?”钟一山抓住了这个词,冷哼一声,“小伙子,理论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你知道将未经充分临床验证的基因工程噬菌体用于人体,风险有多大吗?万一噬菌体本身发生突变,或者将其携带的基因横向转移给人体内的其他细菌,甚至整合到人类基因组里,会引发什么后果?谁能保证绝对安全?这涉及巨大的伦理和安全风险!”
钱国庆也皱紧了眉头:“秦浩,你这个想法很大胆,我也知道国外有一些研究机构在探索这个方向。但是,正如钟老所说,风险太高了。而且,从实验室构建到能够用于临床,中间还有漫长的路要走,动物实验、安全性评价、伦理审查时间上,我们等得起吗?”
秦浩被两位大佬接连质疑,脸涨得有些红,但他还是坚持道:“钱教授,钟老,我明白风险。但是,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常规手段几乎无效的敌人!如果我们不敢尝试非常规的手段,那些危重病人怎么办?难道就看着他们等死吗?”
他看向林杰继续汇报:“林主任,我们实验室里有一批之前为其他研究准备的、经过初步安全性改造的噬菌体骨架和筛选平台。如果集中全力,我们可以在短时间内,尝试筛选和构建针对这种超级细菌的特异性工程噬菌体!但是这需要您拍板,需要特事特办,绕过很多常规的审批流程,直接进入非常规的评估和潜在的临床前准备。”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林杰。
一边是传统路径几乎被证明走不通的绝望,另一边是充满未知风险但可能蕴含一线生机的备胎方案。
钟一山代表的是稳妥和规则,秦浩代表的是创新和冒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伴随着危重病人生命的消逝。
林杰看着秦浩那年轻而充满执念的脸,又看了看钱国庆和钟一山凝重的表情。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不断滚动的疫情数据和那几个危重病人的名字上。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权衡着千钧重担。
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对着秦浩说:
“把你的详细方案,还有所有已知的风险评估,一小时内,放到我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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