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林杰主持召开关于健康委内部机构设置和三定方案的党组会。
这份方案决定着新机构的基本骨架和权力格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与会者除了林杰和赵启春,还有来自原卫健委、医保局、药监局的几位副职,每个人都神情严肃,知道这将是一场关乎各自基本盘和未来话语权的博弈。
会上,林杰首先强调了机构设置要遵循优化协同高效原则,要有利于业务整合和大健康理念落地,而不是原有部门的简单拼接。
负责起草方案的综合司司长开始汇报。
方案总体上体现了整合的思路,将原来分散在三个部门的相似职能进行了归并,比如将卫健委的医政医管局、药监局的药品注册司、医保局的医药服务管理司部分职能整合,组建了医药服务与保障管理局;将公共卫生、应急、疾控相关职能整合为公共卫生管理局;新设了老龄健康司、职业健康司等。
汇报过程中,几位党组成员都听得非常认真,不时在自己的方案文本上做着标记。
汇报完毕,林杰环视一圈说:“大家都谈谈看法吧,畅所欲言。”
短暂的沉默后,来自原医保局的一位副职率先开口,他对医保基金管理职能的归属提出了异议,认为应该保持相对独立性和专业性,担心过度整合会影响基金监管效能。
来自原药监局的一位副职则对药品审评审批和监管职能的整合力度表达了担忧,强调其特殊性和高风险性。
林杰耐心听着,不时插话引导讨论,强调要在确保专业性的基础上实现有效协同。
就在讨论看似趋于平缓时,赵启春清了清嗓子,拿起了话筒。
“方案的整体思路我基本赞同,体现了改革精神。”赵启春先定了调,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在几个关键机构的职能定位和资源配置上,我认为还有优化空间,可以更加突出战略引领和效率优先。”
他扶了扶眼镜,看了一眼林杰,然后转向大家说:
“比如,新设立的规划发展与信息化司,我认为其职能应该进一步加强。不能仅仅满足于做规划、管项目,更应该成为健康委的战略大脑和效率引擎。”他提高了声调,“我建议,将委内所有重大项目的立项审核、预算绩效评估、以及刚才提到的全国医疗健康大数据平台和数字健康项目的统筹管理职能,都集中到这个司。这样才能打破司局壁垒,实现资源的集约高效配置,确保我们的投入都能用在刀刃上,产生实实在在的效益!”
此言一出,会场气氛瞬间变了。
将重大项目立项和预算绩效评估权集中到一个司,这无疑将极大地增强这个司的权力,而赵启春作为分管规划发展的领导,其影响力也将水涨船高。
这明显是在争夺核心资源的控制权。
另一位来自原卫健委、分管医疗服务的副职忍不住开口:“启春同志的意见有一定道理。但是,重大项目往往涉及多个业务司局,立项审核如果完全脱离业务背景,恐怕难以精准把握。是不是可以考虑建立联合评审机制,而不是简单地将权力集中?”
“联合评审容易扯皮,效率低下!”赵启春立刻反驳,语气强硬,“现在都强调放管服改革,就是要减少不必要的环节。由规划司牵头,建立标准化的评估流程和专家库,效率更高,也更公平!我们不能总抱着过去部门分割的思维不放!”
他这话隐隐指向了原有体制的弊端,带着一种改革者的优越感。
那位副职脸色有些难看,但碍于赵启春的身份和气势,没有立刻再争辩。
林杰平静地听着双方的争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赵启春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通过强化规划发展司,来掌控健康委的钱袋子和项目方向,进而影响甚至主导健康委的整体工作走向。
这与自己希望各业务司局在整合后能充分发挥专业优势、形成合力的想法,存在根本性冲突。
“我谈点看法。”林杰终于开口,瞬间让嘈杂的会场安静下来。
“机构设置的目的,是为了更好地履行职责,而不是为了集权而集权。”他先看了一眼赵启春,然后对大家说:“规划发展与信息化司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它应该发挥战略引领和统筹协调作用。但是,重大项目立项和绩效评估,专业性很强,必须充分听取业务司局的意见。我认为,可以建立由规划司牵头、相关业务司局和专家共同参与的立项评审机制,而不是由某一个司独揽。这样既能提高效率,也能保证决策的科学性。”
他明确否定了赵启春权力集中的建议,提出了折中但更具操作性的方案。
紧接着,他加重语气继续说:“至于全国医疗健康大数据平台和数字健康项目,这是未来健康事业发展的基础性、战略性工程,投资巨大,影响深远。它的建设和管理,必须站在全局高度,统筹考虑数据安全、标准统一、互联互通和实际应用。我建议,成立一个由委主要领导牵头的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可以挂在规划司,但具体实施需要信息中心、相关业务司局乃至外部专业力量共同参与。这不是一个司局能独立承担的任务。”
!林杰巧妙地将这个超级项目的管理权限上收到了委领导层面,避免了被某个司局或某个领导单独掌控,也为未来可能出现的争夺埋下了伏笔。
赵启春听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淡淡的笑容,但眼神明显冷了几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显然对林杰的回应并不满意,但也没有当场继续反驳。
他知道,在这个问题上,林杰作为一把手,拥有最终的决定权,而且林杰的方案听起来也更合理,更符合组织原则。
接下来的讨论,虽然在其他细节上也存在一些分歧,但有了刚才那番交锋,大家都谨慎了许多。
最终,三定方案原则上获得通过,但明确要求综合司根据讨论意见,对规划发展司等关键机构的职能表述进行细化完善。
散会后,林杰和赵启春最后走出会议室。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沉闷。
走到走廊拐角,赵启春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林杰说道:“林主任,我始终认为,改革需要魄力,有时候集中权力是为了提高效率,更好地打破利益藩篱。”
林杰也停下脚步,看着对方,平静地说:“启春同志,改革不仅需要魄力,更需要智慧和耐心。健康的权力制衡,有时候比单纯的集中更能凝聚共识,推动事业长远发展。”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赵启春似笑非笑的说:“也许吧。希望健康委能在您的带领下,找到最优解。”说完,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林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
他知道,赵启春并没有放弃他的想法,两人的博弈将从明面的会议,转向更隐蔽的领域。
那个投资巨大的信息化项目,恐怕将成为下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他回到办公室,感到一阵心力交瘁。
整合三个部门的难度,远比他预想的要大,尤其是空降了赵启春这样一个强势且理念不同的搭档。
晚上回到家,林念苏已经放学回来了,正坐在客厅看书。
看到父亲回来,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犹豫。
“爸,您回来了。”
“嗯。”林杰换上拖鞋,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放松些,“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林念苏放下书,走了过来,声音压低了一些,“爸,有件事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
“什么事?”林杰看向儿子。
“最近这几天,我总觉得放学的时候,校门口有陌生人在在看我。”林念苏有些不确定地说,“不是同学家长,感觉眼神有点怪。而且,好像不止一个人。”
林杰的心猛地一沉,他按住儿子的肩膀问道:“看清楚长相了吗?有什么特征?”
“隔得有点远,看不太清。一个好像戴着鸭舌帽,另一个穿着灰色的夹克。”林念苏回忆着,“我感觉他们好像是在确认什么。”
商业围猎?已经开始盯上家人了?
林杰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寒光。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格日勒图的电话:
“格秘书,立刻联系相关部门,查一下最近几天在念苏学校附近出现的可疑人员。要快,要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