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突如其来的匿名邮件,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杰眼前的迷雾。
发件人显然就是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神秘举报者!
他不仅对赵启春、金永昌的计划了如指掌,竟然连郑明山家里书房的隐秘角落都一清二楚!
这太可怕了!
这个举报人到底是谁?
是郑明山身边的亲信反水?
还是某个更高级别、更隐秘的势力在借刀杀人?
无论其目的如何,这条线索的价值毋庸置疑。
郑明山的书房里,很可能藏着能直接指向其涉案的关键证据!
林杰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但他强迫自己冷静。
直接去搜查一位人物的家?
这需要何等层级的授权和多么确凿的理由?
仅凭一封匿名邮件是远远不够的,那无异于政治自杀。
他必须找到更扎实的突破口,而目前最大的希望,就在正在接受审讯的规划司司长张立新身上。
张立新是连接赵启春、金永昌与可能存在的老领导之间的关键一环。
他立刻联系了王组长,没有提及匿名邮件,只是再次强调了对张立新审讯的紧迫性。
“王组长,张立新那边必须尽快突破!他是唯一可能直接指认更高层级涉案人员的知情人!要让他明白,扛下所有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只有彻底交代,才有一线生机!”
“明白,林主任!我们正在加大审讯力度,轮流上阵,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然而,接下来的审讯进展却并不顺利。
根据王组长的汇报,张立新在最初的崩溃和交代后,态度突然变得顽固起来。
对于涉及赵启春以上人员的问题,他一概以不清楚、不知道、都是赵主任直接安排的来搪塞。
尤其是关于那批基层医疗设备数据和所谓老领导的情况,他更是守口如瓶,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数据是赵主任让我准备的,送给谁我不知道,我只是执行命令。”
“他在保什么人!”林杰一听就明白了,“他肯定受到了某种压力或者得到了某种承诺,让他不敢或者不愿吐出更核心的东西。”
“我们也怀疑这点。他的情绪很不稳定,有时候看起来很恐惧。”王组长证实了林杰的判断。
“恐惧?”林杰沉吟道,“他在害怕什么?害怕赵启春?赵启春自身难保。害怕那个老领导?还是……害怕家人受到牵连?”
“不排除这些可能。我们查过,他妻子是家庭主妇,儿子正在读高中,看起来都很正常。但背后有没有受到威胁,很难说。”
必须打破张立新的心理防线!
林杰思考片刻,对王组长说:“这样,你安排一下,让他无意中看到或听到一些信息。”
“什么信息?”
“比如,赵启春在里面情绪崩溃,开始乱咬人,把很多责任都推到了他张立新头上;又比如,外面已经开始在调查那批基层医疗设备的问题,相关企业负责人已经被控制……真真假假,给他施加压力。同时,再次明确告诉他,组织上对于主动彻底交代问题的人,和政策对于负隅顽抗的人,处理结果是天壤之别的!”
“好!我这就去办!”
这一招果然起了一些作用。
在接下来的审讯中,张立新显得更加焦躁不安,额头不断冒汗,眼神闪烁。
但他仍然死死咬着不清楚、不知道这几个字,不肯松口。
就在审讯似乎再次陷入僵局时,王组长那边传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张立新主动提出,要见林杰主任。
“他要见我?”林杰有些意外。
“是的,他很坚持,说有些话,只能跟您当面说。”
林杰沉吟了一下。
张立新在这个关头提出要见他,无非几种可能:
一是扛不住压力,准备彻底交代;
二是想探听虚实,或者替背后的人传递什么消息;
三是想做最后的挣扎或交易。
“好,我见他。安排一个合适的场合,做好录音和安保。”林杰决定亲自会一会这个关键人物。
在看守所的会见室里,林杰见到了张立新。
几天不见,他憔悴了很多,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早已没了往日司长的派头。
“林主任……”张立新看到林杰,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一丝哀求。
“张立新,你要见我,想说什么?”林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张立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躲闪:“林主任,我……我承认我犯了错误,辜负了组织的培养。赵主任让我做的事,我都认。但是……关于上面的事,我是真的不知道啊!赵主任那个人您也了解,他心思深,很多事不会跟我们下面人说的……”
他又开始重复那套说辞。
林杰冷冷地打断他:“张立新,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抱有幻想吗?你以为你一个人把一切都扛下来,就能保住你想保的人?就能让你和你家人平安无事?我告诉你,你这是痴心妄想!赵启春自身难保,他保不了你!你背后的人,现在想的也是怎么把自己撇干净,甚至可能已经在想办法让你闭嘴!你还在为他们守口如瓶,值得吗?”
张立新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
林杰趁热打铁,语气放缓了一些:“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彻底向组织交代所有问题,包括你知道的、听说的、怀疑的一切!只有这样,才能争取宽大处理,才能真正保护你的家人不受牵连!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张立新低着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内心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会见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两三分钟,他才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林主任,我……我说!那批基层设备的数据,确实是赵主任让我整理的,他说……说是要给一位老领导做参考,确保采购顺利进行……”
“哪位老领导?”林杰紧紧盯着他。
张立新的嘴唇哆嗦着,几乎是用气声说道:“是……是郑……郑明山老部长……”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从张立新嘴里说出这个名字,林杰的心还是沉了一下。
果然是他!
“证据呢?你怎么能证明是郑明山老部长?”
“我……我没有直接证据。”张立新颓然道,“赵主任只是口头交代,没有留下任何字据。但是……但是有一次我送文件去赵主任办公室,隐约听到他在里间打电话,语气非常恭敬,说什么‘老部长放心,康健那边都安排好了’……我猜,应该就是郑部长……”
间接证据,加上推测。这还不够有力。
“还有呢?金永昌通过什么渠道向境外转移资金?和郑明山有没有关系?”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赵主任从来没让我经手过资金的事情,都是金永昌在操作!”张立新连忙摆手。
林杰看着张立新,判断他应该没有完全说谎。
他知道的核心内容恐怕也就这些了。
他能指认赵启春与郑明山存在不正当联系,但缺乏直接、过硬的证据。
“你说的这些,我们会核实。如果你还有隐瞒……”林杰警告道。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林主任,我知道的都说了!求您……求您一定要说话算话,宽大处理我啊!”张立新几乎是带着哭腔哀求。
离开看守所,林杰的心情并未感到轻松。
张立新的指认是一个重要进展,将矛头明确指向了郑明山。
但正如他所料,证据链还很薄弱,尤其是缺乏能直接钉死郑明山的铁证。
那个匿名邮件提示的《资治通鉴》背后,或许就是找到铁证的关键!
可是,怎么才能合法合规地拿到那里的东西呢?
就在他苦苦思索对策时,格日勒图打来了电话:“林书记,郑明山的秘书刚刚联系,说郑老部长想约您明天上午再见一面,地点还在他家里,说是有一些重要的历史资料想交给您。”
郑明山主动约见?还要交给他历史资料?
这太反常了!
刚刚突破了张立新,郑明山就立刻约见他?
是巧合,还是他听到了什么风声?
所谓的历史资料是烟雾弹,还是……他想试探什么?
甚至,是想趁机做点什么?
联想到那个匿名邮件,林杰感到一股寒意。
明天的会面,恐怕是一场鸿门宴。
他沉默了几秒钟,对着电话沉声回答:
“告诉他,我明天准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