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他放下手机,再无睡意,起身披上睡衣,走到书房。
窗外,城市依旧在沉睡,只有零星的灯火和偶尔驶过的车辆,提醒着这个世界并未完全停滞。
但林杰知道,在这片静谧之下,正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暗战。
泄密!而且是可能导致主要目标逃脱的严重泄密!
这像一根毒刺,扎在所有人的心头。
安全部门内部必然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自查和审查程序会以最高效率启动。
而林杰这边,他让格日勒图去查张显明及其亲属的境外资金,这更像是一种辅助性的、基于直觉的旁敲侧击。
他需要一些线索,哪怕只是蛛丝马迹,来印证那个几乎可以确定的判断,同时也为自己,为健康委,争取一点主动。
他不能完全被动地等待安全部门的结果。
接下来的两天,林杰表面上一切如常。
他主持召开了健康委的例行新闻发布会,回应了关于医保目录调整的热点问题;
他带队视察了国家医学科学中心的建设进展;
他甚至抽空参加了儿子林念苏的大学入学前的家长会,与苏琳一起,听着班主任对大学生活的介绍和建议。
只有格日勒图知道,林书记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的焦灼。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绝对可靠的非官方渠道,小心翼翼地追踪着张显明这条线。
这项工作必须隐秘,不能惊动任何人,尤其是不能干扰安全部门的正式调查。
第三天下午,林杰正在批阅文件,格日勒图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夹。
“林书记,有初步发现了。”格日勒图关好门,低声说道。
林杰放下笔,抬起头:“说。”
“我们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查阅了张显明妻子王霞名下,以及他们儿子张昊在境外几个离岸金融中心的账户流水。”格日勒图将文件夹放在林杰面前,“发现了一些异常。”
林杰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份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摘要,关键信息被红笔圈出。
“您看这里,”格日勒图指着其中一份,“这是张昊在维京群岛某银行的一个账户。在大概半个月前,也就是张显明正式提交调动申请前后,有一笔五十万美元的资金,从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星海资本公司汇入。汇款备注是咨询费。”
“星海资本?”林杰皱眉,“背景查了吗?”
“查了。”格日勒图点头,“这家星海资本,股权结构非常复杂,层层穿透之后,其最终的一个主要出资方,指向了一家名为亚太文化交流基金会的机构。而这个亚太文化交流基金会”
他顿了顿,看着林杰的眼睛,缓缓说道:
“根据安全部门之前共享给我们的有限信息,正是前沿战略研究协会在境外用于资金运作的主要平台之一!”
果然!林杰眼中寒光一闪!
张显明果然和境外势力有经济往来!
而且时间点如此敏感,就在他申请调离前后!
这绝不是巧合!
“五十万美元咨询费?”林杰冷哼一声,“他张显明一个政府官员,有什么咨询能值五十万美元?还是来自这种背景的机构?这分明就是封口费,或者说,是奖励他及时传递了消息,并且成功脱身!”
“还有,”格日勒图又指向另一份流水,“在前沿协会那个首席代表陈建潜逃成功的第二天,也就是前天,张昊的另一个在瑞士的账户,又收到了一笔二十万美元的汇款,来源同样模糊,但资金路径与星海资本有关联。这笔钱,更像是‘任务完成’的额外奖金。”
林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无耻之尤!卖国求荣!”
证据链虽然还不是司法意义上的铁证,但逻辑已经非常清晰了。
张显明利用职务之便,可能是在早期情况通报中知晓了安全部门对前沿协会的密切关注,然后在察觉到风声收紧时,一方面申请调离以摆脱嫌疑,另一方面向对方发出警告。
而对方则通过复杂的境外资金通道,向他支付了巨额贿赂作为回报!
“这些资料,”林杰指着文件夹,“立刻通过绝密渠道,转交给安全部门的王主任。注意,说明这是我们通过非正式渠道获得的线索,供他们参考,一切以他们的正式调查为准。”
“明白!”格日勒图应道,“那张显明那边,我们还继续跟吗?”
“跟!但要更加小心!”林杰指示,“重点查他调离后的动向,看他是否还有其他的秘密联系人,或者是否有准备外逃的迹象。我估计,安全部门很快也会对他采取行动了。”
就在格日勒图准备离开时,林杰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格日勒图,格日勒图会意,立刻退出了办公室。
林杰接起电话:“我是林杰。”
“林主任,是我,老王。”王主任的声音传来。
“王主任,请讲。”
“内部排查有了初步结论。”王主任言简意赅,“经过对所有可能接触行动信息人员的严格审查和轨迹比对,可以确定,泄密范围被控制在极小范围内。除了我们安全部门内部一个可能存在的、尚未最终锁定的技术环节疏漏之外,外部知情并具备泄密条件和动机的”
王主任停顿了一下,斩钉截铁的说:
“高度怀疑对象,指向健康委副主任,张显明!”
虽然早已料到,但听到安全部门正式确认,林杰的心还是沉了一下。
他沉声道:“王主任,我们这边,也发现了一些关于张显明可能收受境外资金贿赂的线索,正准备报送给你们。”
“哦?”王主任似乎并不意外,“看来我们的判断是一致的。林主任,你们提供的线索很重要。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张显明的问题,可能不仅仅是泄密那么简单,还涉及严重的职务犯罪和可能危害国家安全的行为。我们已经按程序,向上级纪委和相关部门做了汇报。”
“需要健康委如何配合?”林杰立刻问道。
“暂时不需要你们采取公开行动。”王主任说道,“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也为了更全面地查清他的问题,我们建议,暂时按兵不动,由纪委和安全部门联合,进行更深入的秘密调查。在他问题没有完全查清、证据没有完全固定之前,不宜对他采取强制措施。”
林杰明白了,这是要放长线,看看能不能钓出更大的鱼,或者查清张显明所有的犯罪事实。
“我同意。”林杰表态,“我们会严格保密,绝不会泄露任何消息。”
“好。”王主任语气稍缓,“另外,关于前沿协会在国内的残余势力,我们的收网行动已经展开。钱卫东以及其‘安康联盟’的核心成员,还有那个记者邓文斌,都已在控制之中。后续的审讯和证据固定工作正在紧张进行。”
这是个好消息!虽然跑了头目,但斩断了其在境内的爪牙,也是重大胜利。
“辛苦了,王主任。”林杰由衷说道。
“分内之事。”王主任话锋一转,“林主任,张显明在健康委工作多年,是否还有其他隐藏得更深的关系,或者是否对委内某些工作、某些项目造成过潜在影响,这方面,可能需要你们内部进行一次更细致的梳理和评估。”
林杰心中一凛。王主任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张显明作为副主任,位高权重,他的叛变,可能不仅仅是一次孤立的泄密,会不会在健康委内部还埋下了其他的“雷”?或者,在某些他曾经分管的工作中,留下了隐患?
这确实是一个必须高度重视的问题!
“谢谢王主任提醒,我明白了。”林杰郑重道,“健康委会立即着手进行内部梳理和风险评估。”
挂了电话,林杰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语。
泄密的源头基本锁定,境内的爪牙也被抓获,形势似乎在向好的一面发展。
但张显明这个内鬼的存在,以及王主任最后的提醒,让他感到一种更深层次的不安。
张显明在健康委经营多年,他就像一颗毒瘤,虽然现在被发现了,但谁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其他地方留下病灶?
他拿起内线电话,接通了格日勒图:
“勒图,通知办公厅、人事司、规划司、财务司、机关党委主要负责人,一小时后,小会议室开会。
会议主题:深化党风廉政建设,开展重点领域廉政风险排查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