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刚宣布完要调整防控策略,大家就开始纷纷议论了。
“林主任,调整的方向是什么?总要有个基调吧?”
“是不是要放松管控?这会不会释放错误信号?”
“资源如何重新配置?医疗救治准备跟得上吗?”
林杰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暂时压制住了争论:“具体的调整方案,由疾控、医政、药政等部门根据我刚才说的‘因时因势、动态优化’原则,连夜拿出细化草案,明天上午九点,还是这里,最终审议!现在,散会,各自回去准备!”
他没有给出具体方向,但这本身就是一种方向。
不再固守原有模式,必须寻求改变。
与会者神色各异地迅速离去,每个人心头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周明华收拾好笔记本,走在最后,经过林杰身边时,停下来问了一句:“林主任,策略调整事关重大,后勤保障方面是否需要提前做相应预案?比如物资调配重点从隔离点向医疗机构倾斜?”
林杰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明华同志考虑得很周到。你先拿个初步想法,明天会上一起讨论。”
“好的。”周明华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林杰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
格日勒图悄无声息地靠近,低声道:“林书记,会议期间,信息中心监控到那个区域有数次异常的、极短促的数据包试图向外发送,但都被我们预设的屏障拦截了。内容碎片初步分析,似乎与……会议争论的焦点有关。”
果然在窥探!
林杰眼神冰寒。
这个内鬼,在如此危急关头,想的还是如何向主子传递情报。
“继续监控,不要惊动。王主任那边有进一步消息吗?”
“暂时没有。破译和溯源都需要时间。”
林杰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精神紧绷,让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他走回指挥中心大厅,这里依旧灯火通明,电话声、键盘声、汇报声不绝于耳。
大屏幕上,代表本土新增病例的红点又多了几个,主要集中在几个入境口岸城市和个别发现了不明来源社区传播的南方城市。
疫情如火,刻不容缓。
他必须尽快将调整策略的思路细化、落地。
就在这时,苏琳打来了电话。
通常在他工作时间,苏琳很少直接打电话,除非有急事。
林杰心头莫名一紧,拿起手机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接听:“喂,琳琳?”
电话那头传来苏琳慌乱的声音:“林杰……念苏,念苏他……”
林杰的心猛地一沉,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念苏怎么了?说清楚!”
“他晕倒了!在医院!他们科主任刚给我打电话,说念苏在发热门诊连续顶了三十多个小时,穿着防护服没怎么喝水吃饭,刚才给病人取样的时候突然就栽倒在地上了……现在人在抢救室!”
嗡的一声,林杰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重锤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儿子……晕倒了?在抢救室?
连续工作三十多个小时?
一股尖锐的疼痛和难以言喻的恐慌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仿佛能看到儿子穿着厚重的、被汗水浸透的防护服,戴着起雾的护目镜,在嘈杂拥挤的发热门诊里穿梭,面对一个个焦灼的病人,最终体力不支倒下的画面。
“哪个医院?情况怎么样?严不严重?”林杰连声追问。
“就在他们实习的京华医院急诊抢救室!说是过度劳累,脱水,低血糖,还有点电解质紊乱……医生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绝对卧床休息……我,我正准备过去……”苏琳的声音充满了心疼和后怕。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林杰稍微松了口气,但胸口那股闷痛却丝毫未减。
他知道,儿子只是千千万万奋战在抗疫一线医护人员的一个缩影。
ba9带来的冲击,首先压垮的就是这些最前线的战士。
“我……”林杰张了张嘴,他想说“我马上过去”,但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他抬眼望去,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在忙碌,大屏幕上的疫情数据不断跳动,刚刚决定的策略调整亟待部署,内鬼还在暗中窥伺……他是这座应对疫情国家级指挥中枢的核心,此时此刻,他怎么能离开?
“琳琳,”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深深的愧疚和无力回应道,“我……我这边实在走不开……疫情……”
电话那头的苏琳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知道。你忙你的,那边更需要你。我过去看着念苏,你放心。”
一句“你放心”,让林杰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
他如何能放心?
儿子累倒在抢救室,妻子独自前往,而他这个父亲、丈夫,却只能被困在这指挥中心里,甚至连去看一眼都做不到。
“有什么情况,立刻给我电话。”林杰艰难地嘱咐道。
“嗯。你……也别太累。”苏琳说完,匆匆挂了电话。
林杰握着已经结束通话的手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指挥中心的喧嚣仿佛离他很远,他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可以对全国发号施令,调动千军万马,却无法在儿子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
“林书记?”格日勒图担忧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林杰缓缓转过身,眼底带着一抹未能完全掩去的红血丝,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我没事。”他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的说,“策略调整的草案起草,要加快进度。另外,以联防联控机制的名义,立刻起草一份紧急通知,《关于切实加强一线医务人员职业安全和健康保障工作的通知》,明确要求各地严格落实医务人员工作负荷监测,强制轮休,保障休息时间,加强营养支持和心理疏导!绝不能再发生类似的累倒事件!通知今晚就必须发下去!”
这既是对全国医务人员的保护,或许,也包含了一位父亲内心深处,对无法亲自照顾儿子的一点弥补。
“是!我马上安排!”格日勒图立刻领命而去。
他拿起内线电话,接通了信息中心:“我是林杰,给我接京华医院院长办公室。”
他不能亲自去,但他必须确保,儿子能得到最好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