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陛下怎么决断就和他们无关了。
太子苍点点头，这反应在他意料之中。“理当如此。剿匪细节与后续章程，孤自会与父皇分说。”
数日后，七皇子嬴寰回宫，带着剿匪义举的美名，也带着皇帝一番不轻不重的告诫。
太子苍因处理得当，得了皇帝一句渐识大体的评语。
夏侯家罚俸闭门，风波悄然平息。
皇后拉着小儿子转着圈儿的看，眼泪忍不住落下，不住的念叨：“瘦了，瘦了。”
她的寰儿，被人掳走那么长时间，吃了多少苦她都不敢想。
“母后。”嬴寰被转的头晕，忍不住唤了一声。
太子苍调笑：“还好小七回来了，要不然这宫里过两天就一片叶子都看不见了。”
嬴寰晕晕乎乎的被塞了好几块糕点之后噎的灌下去一壶茶，这才脑子清明了些，想起了正事。
“阿娘，掳走我的是谁啊？有没有查到？”
一谈到这个，皇后的面色当即一僵——查到了是查到了，但还不如没查到——糟心。
在大秦，就算是太后造反也有人替太后说话，不为别的，单为一个孝字。
皇后抚着嬴寰发顶的手顿了顿。挥退左右，殿内只剩下母子三人时，才长长叹了口气。
“是太后宫里的人。”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了什么，“那日随你出去的小太监，是慈安宫里的人。”
她往日里想护着孩子，不忍心让小七接触到社会的阴暗面，只是现如今……小七还是要成长的。
嬴寰手里的半块糕点碎在了掌心。
太子苍嘴角那抹惯常的调笑也凝固了，惊疑不定的看了自己阿母一眼。
“可是……皇祖母为何要掳我？”嬴寰的声音里透着茫然，“她素日最疼我的。”
心里的猜想得到确认之后，更难受了。
后宫之中能直接把人掳走的也就两个，一个太后，一个皇后。
皇后是他亲娘。
皇后眼中浮起一层薄薄的泪光。“疼你？她疼的是你父皇的嫡子，疼的是大秦的皇子。”
太子苍叹气，他和阿母的观念不同，小七那么小的年纪，还是不要接触到这些的好。
“所以皇祖母……是要给我一个教训？”少年皇子的声音微微发颤，不知是怒还是寒。
皇后握住小儿子冰冷的手，“不怕不怕，寰儿，有阿母在。”
“父皇……父皇知道吗？”嬴寰问。
皇后沉默良久，才道：“你父皇斥责了办事不利的禁军，罚了夏侯家，给了你剿匪的美名——你说他知不知道？”
殿外忽然传来更鼓声，沉沉地敲了三下。
嬴寰慢慢擦去掌心的糕点碎屑，怪不得那些来追杀他的人行为上似乎都有些桎梏的样子。
原来是为了留活口。
活着的皇子，确实是比死了的要有用许多。
“母后，”小少年站起身，“儿臣明日想去慈安宫请安。”
皇后一怔：“寰儿，你……”
“皇祖母惦念孙儿多日，孙儿岂能不去谢恩？”嬴寰：“况且父皇既然给了剿匪的美名，孙儿总该去讲讲这段佳话——尤其是那些匪徒临死前，说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太子苍忽然低笑出声。
拍了拍嬴寰的肩：“去的时候，带上我那对南海来的珊瑚簪，太后最近礼佛，红色喜庆。”
礼佛和喜庆搭在一起……只能说太子苍挺会恶心人的。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嬴寰这才象是非常随意的提及：“曹操和他那个表兄不错，阿母，把他们给我吧。”
在宫外的时候，他们两个确实是用的顺手。
太子苍一笑：“这话说的暧昧，什么叫把他们给你？他们是你什么人啊？”
就算真的把人当物品，那也不能那么明显的表现出来，要不然怎么服人？
基本的态度还是要有。
皇后无奈扶额：“你这孩子，说话总没个忌讳。人家是人，又不是什么物件儿，怎么能说要就要？”
教育完小儿子，见嬴寰认真点头了，皇后这才问：“曹操是谁？他表兄又是何人？”
嬴寰解释了一下曹操的身份，随后眼巴巴的看着阿母，手拉拉阿母的衣角。
皇后恍然：感情要的不是曹操，而是她手底下的曹镜，或者说，是曹镜负责的这一分支。
沉吟片刻，道：“行，阿母先把曹操和他表兄安排到你身边当伴读。至于其他……等会儿阿母好好安排。”
左右还真不是什么大事。
什么？需不需要问问他们曹家的意见？
……有这个必要吗？
当皇子伴读，还是嫡出的皇子伴读，多少人求也求不来？
不让他们进宫谢恩就已经是开恩了。
宫墙深处，慈安殿的佛香终年不散，今夜却似乎混进了一丝别的什么——象是远处山雨欲来时，风里带来的、极淡的铁锈味。
而皇帝的御书房，灯也亮到了后半夜。
桌案上摊着北境军饷的折子，朱笔悬在空中，久久未落。
老太监垂首侍立，听见陛下极轻地自语了一句：“翅膀硬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