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衡如今年近四十，永远程着端方有礼、一心为国的态度，除了至亲，也只有在嬴寰面前才会偶尔暴露一些真性情。
现在，张衡眯起眼睛、屏退左右，嬴寰的侍从根本不听他的，张衡也不在意，道：“七殿下，其实就算未来的大秦皇帝都是明君，也改变不了大秦的颓势和灭亡。”
嬴寰的侍从们：“？”
坏了！冲我们九族来的！
皇子的老师，是需要教导皇子政治的，只是和教导太子的方向不一样而已。
知道有些教育，皇子听的了，他们可听不了。
以曹操为首的侍从脸色发白，嬴寰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出去了：“嘴巴严点，别乱传。否则……你们知道下场。”
众人连忙鱼贯而出。
至于嬴寰自己？
嬴寰是个早熟的小孩，但是这不代表他能理解许多大能可能都看不透的事。
大秦怎么会灭亡？
自幼接受大秦有多富强的大秦子民，不会有人认为大秦会灭亡。尤其是大秦现如今已经传承接近四百年，往前数几辈都是大秦人……
生是大秦人，死是大秦魂。
嬴寰：“老师，您随口就说出这样的暴论，我完完全全可以去父皇和阿兄面前告状。”
“不能这样啊，”张衡笑：“您不是问是否能相信我吗？这样还不能让您相信我值得信任吗？”
我都在你面前“诋毁”大秦了，还不能证明我可信吗？
嬴寰：“我也信任先生，要不然曹操他们也不会出去。”
他这般年纪的小孩，没有九成九的把握不会受到伤害，哪里能和张衡这样的成年男人在一个屋子里面？
一个老狐狸，一个聪颖过人。
双方对峙了小半柱香，张衡还是叹气：“好吧，这回我先动，我输了。”
嬴寰往前探了探，细看下眼神中还有期待：“那先生告诉我该如何做，好吗？”
张衡：“简单的说：就是制度僵化，之前大秦先祖的制度不能用了。唯一救大秦的办法，就是等待一个矛盾爆发的引线，然后有一位秦嬴的后人挺身而出，把天下再打一遍。”
嬴寰飞快的从历史之中找到例子：“比如先祖太宗？”
先祖太宗，嬴炎。
其军事基本盘有父族的影子，不得不承认，如果嬴炎不是公子，那么他本人不可能有南方的赵佗任嚣等将领的支持，直接主帅起步。
但是嬴炎打仗后期的军事基本盘，那可都是乱世之中招揽过来的，经过地方招兵，然后把军中立下战功的现场分地，从而不断的稀释属于秦公子的军队，把军队从秦公子的军队转变成为嬴炎本人的军队。
这其实差别非常的大。
因为你姓什么所以才跟随你，和因为你是你才跟随你的区别。
基本盘全部属于嬴炎这个人了，那么他本人决策的时候，自然可以推翻先辈所创建的规则秩序。
相反，如果太宗当年的基本盘依旧属于秦公子，就算秦公子这本来就是他的众多身份之一，那也一定会收到祖宗之法的制约。
想着想着，嬴寰想明白了。
那么按照这样看，不仅仅是军队，还有臣子。
效忠大秦、效忠大秦皇帝、效忠大秦皇室、效忠大秦某一个人，其实有时候，是不同的概念。
大秦的先祖所制定的法律和规则，从始至终都是双刃剑，既然得到了好处，就理所应当的该接受坏处。
嬴寰还在思索，张衡以为这位七殿下还不明白，就道：“准确的说，就是把所有制造问题的人全部解决掉，注意，我说的解决，不是指杀死。”
大秦皇室的脑回路不太一样，万一他返祖了，类似返祖到秦始皇那里了，真的很容易直接理解为杀死。
然后张衡又继续道：“明君可以解决问题，以及解决三四成制造问题的人，但是想要真正挽救大秦颓势，不止需要解决问题，还需要至少解决七成制造问题的人。”
嬴寰：“那按照你这样说，这样做的君王就不可能是仁君。”
儒家思想作为主流思想之一，仁依旧是社会提倡的主流价值观。
国家不提倡你仁善爱人，总不能提倡你冷血无情吧？
张衡乐呵呵的：“披着羊皮的狼，怎么不能算羊，怎么不能算羊？只要不被别人发现，那它就是羊。”
嬴寰点头：“我理解。就和我三哥一样对吧？”
太子苍，一个能笑眯眯夷人三族的狠人。
秦孝帝似乎是为了锻炼太子的胆量，这些时日专门安排太子苍主导实行一些刑法或者流放之类的。
决策在秦怀帝，太子苍只负责实行。
张衡：“你要这么想其实也行。”
太子苍是大秦培养的储君，还是秦孝帝得到军队进一步支持之后尽心尽力培养的储君，往前没有哪个帝王做到秦孝帝这种程度，同样的，自然也没有太子苍这样硬气的太子。】
在场诸位臣子们：“……”
很好，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什么臣子希望继承人是庸君了。
国家继承人是明君能实现自己的理想，国家继承人是庸君可以丰满自己的现实……
心虚jpg
言行不一致，这事也不是他们首创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