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锦衣卫秘密据点,训练大厅。
半年时间,凭借王溟超前的烹饪思维和菜品,怡景饭庄的名头以惊人的速度打响,迅速成为朝歌新贵与饕餮们竞相光顾的热门去处。
地上食客盈门,喧嚣热闹;地下,却是另一番森严肃穆的景象。
经过王溟亲自筛选、考察、培训。
锦衣卫第一批人员全部就位,一百二十名身着统一暗色劲装、臂缚特殊标识、腰佩狭长绣春刀的成员肃立厅内。
此刻极有纪律性的鸦雀无声,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与呼吸声交织。
为首三人,是王溟初步确立的锦衣卫头领。
原哑将郑浑,如今身形挺拔,面容刚毅,喉咙处旧疤依旧,眼中却再无昔日的绝望与浑浊,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的忠诚与锐利。
他身旁,左侧是身形精悍、眼神如孤狼般警剔的青年江环;右侧则是面容尚带少年气,却站姿如松、气质沉稳的年轻军士李虎。
郑浑上前一步,带领两位小队长,右手握拳抚胸,向端坐在前的王溟行了一个王溟定下的特殊军礼:
“仙师……不,总指挥使大人!锦衣卫现有人员一百二十员,初步整训完毕,随时听候调遣!”
王溟的目光扫过下方这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但无不写满坚定与肃杀的面孔,最终落在郑浑身上。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起来吧。”
王溟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郑浑,这世间一切都自有缘法。你的家人,你能开口言语,对本座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你本有军功在身,又深得小闻仲看重,于军中或地方,皆可谋一安稳前程,光耀门楣,封妻荫子。
可这锦衣卫身处暗影,干系重大,未来之路必是荆棘密布,凶险异常。
你当真想好了,要舍弃那可见的坦途,跟随本座吗?”
“还有你们。”
他的目光随即移向江环与李虎,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大厅回荡,
“锦衣卫是什么地方,这些日子你们应该清楚了。
这里,未来或许会成为人间最快、最利的一把刀,专斩那些阳光照不到的毒瘤;但也正因其锋锐与隐秘,也最易遭人忌惮、攻讦,乃至在任务中黯然折戟。
添加这里,你们可能这辈子都不能再活在阳光下。
此刀虽锋,也最易折。本座最后问一次,你们,可考虑清楚了?”
郑浑闻言,非但没有起身,反而猛地单膝跪地,将头垂得更低,额头几乎要触到冰凉的石板地面。
他喉咙处那道曾被毒箭所伤的旧疤,因激动而微微泛红,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总指挥使大人,”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受伤后的沙哑,神色却异常坚定,“郑浑这条命,是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上捡回来的!郑浑一家老小的命,是大人您从地狱边上拉回来的!连这说话的能力也是您赐予的!
对您而言或许是举手之劳,对郑浑而言,便是再造之恩,是天高地厚、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的大恩!”
他抬起头,虎目中隐有泪光,更多的是一种灼热到快要燃烧的决绝:“至于什么大好前程?呵……大人,您莫要取笑俺了。
俺只知道若无大人,郑浑如今不过是战场上侥幸活下来、却连为妻儿呼冤都不能的哑巴废物!
是大人您,让郑浑知道,这世上除了听令冲杀,还有公道二字!让郑浑明白,手中之刀,除了保家卫国,还能劈开那些藏在犄角旮旯、吸人骨髓的肮脏勾当!
锦衣卫是暗处的刀,是容易折断的刀,但那又如何?”
郑浑的声音拔高,透着一股已经准备豁出去的铿锵:“郑浑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早就该死在战场上了!
此生能追随大人左右,做这清扫污浊、护着那些跟俺过去一样没处说理的苦命人、为这本不堪入目的人间讨一份公道,便是立刻死了,也远胜过去那样糊里糊涂、憋憋屈屈地活一百年强上百倍千倍!
俺郑浑,愿誓死追随大人,此生无悔!”
话音落下,他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江环在郑浑跪下的同时,也已伏地。
他抬起头,那张写满桀骜的脸上,眼神锐利如刀,声音高昂:“大人,江环这条烂命,是从斗兽笼里爬出来的。
以前的日子,活着就是为了让那些贵人老爷们取乐,指不定哪天就被打死、拖出去喂狗。
是您把江环从那个不是人待的地方捞出来,给了江环当人的资格。
大人说锦衣卫见不得光?可江环前半生,何曾见过什么是光?
能跟着大人,用这双手,去揪出那些和买我、打我、视我等用性命厮杀取乐的老爷们一样的畜生,让他们也尝尝怕的滋味,这就是江环这辈子最大的光!
你说刀会断?嘿,断了也是扎进那些畜生的心窝子里断的,值了!
俺江环,誓死追随大人!
这条命,自您将俺从黑暗中拽出来后就是您的了!”
右侧,李虎同样跪倒。
相较于郑浑的激愤与江环的桀骜,他的姿态更显沉稳,但眼中的坚定丝毫不弱。
他沉声道:“末将李虎,自入伍便受闻将军教导,忠君报国,护佑黎民。
然越往上走,末将目睹的多是同袍在前方流血,家眷却在后方受欺,诉告无门。
闻将军令末将追随仙师时曾言,仙师所为,乃是为我大商立新骨,为万千将士与百姓立人道之则!”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王溟:“末将虽愚钝虽力微,亦知此乃大义!
锦衣卫或许只能行走于阴影,或许终身无名,但若能成为护佑这新骨成长的养料,李虎甘之如饴!
李虎,誓死追随仙师!愿以此身,护道前行!”
三人身后,那百馀名的锦衣卫成员,似是被这掷地有声的誓言所感染,又或是本就心意相通,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依旧未发一言,但那骤然矮下一截却更显严肃的队列,那纷纷低垂的头颅,那紧贴膝侧、握刀之手暴起的青筋。
以及那一双双在昏暗火光中抬起、齐刷刷望向王溟的、闪铄着决绝、狂热乃至殉道般光彩的眼睛,已将整个群体的意志毫无保留地表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