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急着让裴秀兰作答。
问完这句,沉德承继续往下说。
“秀兰姑娘想来猜到了,我定制这出话本,是想洗刷姑娘蒙受的不白之冤。”
“原本护国寺阻我剃度之事,是我思虑不周找姑娘帮忙所致。”
沉德承顿了顿:“但其实,我定制这出话本还有一层意思。”
裴秀兰问他:“另一层意思是?”
“人心易变,因此我将这份誓言写成话本,再让柳姑娘搬上剧院演给全京城人看,是想给秀兰姑娘一个保证,也表明我要娶姑娘的决心。”
“它日我沉德承若为负心人,就让满京百姓甚至天下百姓对我口诛笔伐。”
“如此,裴姑娘嫁我,整个天下都将是姑娘的后盾。”
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意思?
裴秀兰感受到了他的坚定。
他此刻有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很难不令她有所动容。
“既然大皇子已经走出一百步,秀兰当有勇气迈出最后一步。”
裴秀兰答应他:“观我爹娘便知,的确如大皇子所言,人心易变。”
“人心或不变,但也会世事无常,本该拧成一股绳的两个人,因各种阴差阳错,此生无缘再续夫妻情分。”
“但大皇子破釜沉舟的勇气,让秀兰愿意一试,与大皇子来一场豪赌。”
秀兰姑娘这是答应了?
沉德承心内欣喜若狂。
他有一种,要将心上人揽入怀的冲动。
但他自小所受君子守礼的教养,终究让他克制隐忍住。
他颤声回应:“君子一诺千金。”
“我这就回宫找父皇赐婚,姑娘等我消息……”
皇帝本就是微草堂话本的忠实读者。
这个秘密只有他的心腹费公公知道。
更何况,此次微草堂所出的话本,还跟大皇子有关。
是以定制话本一经刊售,大皇子还在微草堂跟裴秀兰表明心意,费公公已第一时间将话本搜罗来,摆在皇帝御桌上。
皇帝将话本看完,已是热泪盈眶。
“费伴伴,话本中的情节让朕太感动了,朕想到了鸾儿她娘。”
皇帝问费公公:“你说话本是大皇子找那个于秋娘定制的?”
“是的,主子。”
看着自家主子在抹眼泪,跟在朝堂上那个威仪的形象完全判若两人。
费公公眼角直抽抽。
他将大皇子是如何找于秋娘定制话本一事,如实禀报了皇帝沉景琮。
“这小子,竟跟朕来这一招。”
皇帝龙颜大悦道:“果然朕的皇儿此次开窍了,非但让朕与他皇伯兄,给他设置的阻碍形同虚无,同时还给了世家一一个下马威。”
“就是朕怕是要辛苦一些,这些世家哪肯歇了心思,定是要往朕的后宫塞美人。”
想到那些鲜嫩的美人,皇帝沉景琮摸了摸胡须。
“罢了,何苦为难孩子,就让朕替朕的皇儿受累吧!”
费公公:“……”
他怎么有一种,他家主子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感觉?
不过,大皇子这一招着实高啊!
不仅跟裴姑娘表明了心意,让生怕他抢走自家女儿的裴将军都没话了,同时还震慑了世家,且让自家主子也满意。
大皇子这一招,一箭三雕!
从前只当大皇子仁厚孝顺,且不想长年随太后礼佛的皇子,不出招则已,一出招不同凡响。
经此一事,只怕朝中大臣将纷纷臣服于他这个储君。
还有,话本子里佛子对商女的深情坚不可摧,想来一会儿大皇子要来请旨赐婚。
果然如费公公所料,御书房这儿皇帝还在细细品味话本中的某些细节,叹这个写话本的于秋娘有两下子,大皇子沉德承自微草堂回宫,找来了御书房。
费公公提醒时,沉德承已经进了御书房。
皇帝做贼心虚,赶紧将话本子搁在桌上,拿奏折遮严实了。
“朕听说皇儿出宫了,这是从宫外回来了?”
“是,儿臣去了一趟微草堂见秀兰姑娘。”
大皇子因长年礼佛,喜怒不形于色。
这份沉稳用在朝堂甚是不错。
但这会儿,皇帝看自家儿子,象是看地主家的傻儿子。
因为他皇儿肉眼可见的欢喜,嘴角压都压不住。
皇帝沉景琮明白了,他问:“朕的皇儿,这是好事将近?”
“儿臣此来,是求父皇赐婚。”
沉德承跪下道;“还请父皇成全,为儿臣与秀兰姑娘赐婚。”
看完于秋娘写的话本,皇帝深觉裴秀兰是个好姑娘。
被秦淑人教得十分大气明事理。
她报恩帮皇儿,不惜赌上清名,在事后被谣言所伤,又能说出谣言像利刃,说她可以将谣言当成一把砍人的刀,而不是让谣言砍伤她这种话。
皇帝以为,裴秀兰颇为见识不凡,身上倒有几分鸾儿她娘身上的影子。
这种女子,嫁入皇家,堪为皇族宗妇典范。
至于她的出身,虽不曾出身自有底蕴的世家大族,她母亲是胤国求来的天外之魂,她生父是裴啸裴将军,负责京城安危的禁卫统领。
她还有一个为驸马的状元亲哥,以及她还是鸾儿的小姑子。
更令人不敢轻视的是,虽皇兄不曾明面上认她为义女,实则背地里将她当成半个女儿。
这样的女子,又如何配不上自家皇儿?
哪怕将皇儿册封为太子,裴秀兰也是配得上入皇族为太子妃的。
只是那些盘踞京城的世家未必这么看。
此次他皇儿反击,吃了闷亏的世家定不会善罢甘休。
皇帝其实在得知他皇儿沉德承的心意时,早想过折中之法。
“求朕赐婚,朕自是会成人之美。”
皇帝提醒沉德承:“只是如此一来,为了秀兰姑娘考虑,册封你为太子的旨意,要待你们大婚之后。”
“如此,你可愿意?”
沉德承愣了一下。
他接话道:“父皇,儿臣让于秋娘写在话本里的想法,并非虚妄。”
“儿臣之所以会回朝,是秀兰劝儿臣身为皇子该肩负起胤朝天下的责任,并非因为儿臣觊觎太子之位。”
“能娶到秀兰姑娘,儿臣心满意足。”
沉德承表决心道:“一切全凭父皇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