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琳在“启铭律师事务所”实习的第三个月,终于接到了独立送资料的任务。
初夏的阳光有些晃眼,她抱着厚厚的卷宗站在省法院门口,手心微微出汗。
这份关于“盛华集团合同纠纷”的补充材料,需要直接交到刑庭书记员手里。
律所的前辈特意叮嘱过,一定要当面确认签收。
穿过安检口时,卷宗的边角不小心蹭到了金属探测器,发出“嘀嘀”的轻响。
邓琳连忙道歉,抱着资料往电梯口走。
刚要按楼层,就被一个穿着法警制服的年轻男人拦住了。
“干什么的?有预约吗?”男人双手抱胸,眼神带着点审视。
“刑庭可不是随便能进的。”
“我是启铭律所的实习生,来送补充材料,这是我的证件。”
邓琳连忙掏出实习证,指尖因为紧张有些发颤。
“书记员姐姐说今天上午可以过来……”
“谁跟你说的?”男人扫了眼她的证件,嘴角撇了撇。
“没预约单不让进,回去让你们律师自己来。”
“可是这份材料下午就要用……”
邓琳急了,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怀里的卷宗“哗啦”散了几本,落在地上。
她慌忙蹲下身去捡。
指尖刚碰到卷宗封面,就被那男人用脚踩住了:“说了不让进听不懂?实习生就敢乱跑,出了岔子你担得起责任?”
皮鞋底碾过纸张的声音刺耳。
邓琳的脸瞬间涨红,却还是咬着牙说:“请您挪开脚,这是重要文件。”
“哟,还挺横?”男人嗤笑一声,非但没挪脚,反而更用力了些。
“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吗?轮得到你个实习生撒野?”
周围渐渐围拢了几个看热闹的人,有人窃窃私语,却没人上前帮忙。
邓琳的眼眶有点发热。
她知道自己没背景没资历,可这样被故意刁难,心里还是又委屈又愤怒。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张磊,你在干什么?”
那年轻法警的脸色瞬间变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收回脚。
转身时脸上已经堆起了谄媚的笑:“陈、陈副院长!”
“我这不是……不是在核实证件嘛,怕有人浑水摸鱼……”
邓琳抬起头,撞进一双隔着镜片的眼睛里。
深灰色的西装,身形挺拔,正是几个月前在酒吧救过她的陈垚。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他身上,让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莫名让人安心。
陈垚没看那法警,目光落在邓琳散落的卷宗上,眉头微蹙:“怎么回事?”
“我……我来送材料,他说没有预约单不让进,还……”
邓琳的声音有点哽咽,话没说完就被陈垚打断了。
“刑庭的补充材料签收流程,什么时候需要预约单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张磊,去把你们队长叫来。”
“我倒要问问,法院的门是给谁看的,连送材料的实习生都要刁难?”
张磊的脸瞬间白了,额头上渗出冷汗。
结结巴巴地说:“陈副院长,我、我错了,是我记错了流程……我这就带这位小姐进去……”
“不必了。”
陈垚弯腰,捡起地上的卷宗递给邓琳,指尖触到她的手时,感觉到她还在微微发抖。
他直起身,对旁边一个路过的书记员说:“小周,带这位小姐去刑庭签收材料。”
“顺便把张磊的工作证收一下,让他去纪检组报到。”
“是,陈副院长。”
小周不敢怠慢,连忙接过邓琳手里的卷宗,领着她往电梯口走。
邓琳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张磊面如死灰地站在原地。
而陈垚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冷硬,没再看这边一眼。
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庆幸,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签完材料出来时,邓琳特意绕回刚才的走廊,想跟陈垚说声谢谢,却没看到他的身影。
小周笑着说:“陈副院长刚去开党组会了。”
“他平时看着严肃,其实最不喜欢有人仗着身份欺负人,你今天也算歪打正着了。”
邓琳攥紧了手里的签收单,心里却不像小周说的那样轻松。
她想起酒吧那天,他脱下西装盖在她身上的温度。
想起刚才他弯腰捡卷宗时,镜片后一闪而过的温和。
更想起律所前辈提起“陈垚”这个名字时的敬畏。
省法院最年轻的副院长,主抓刑庭,以铁面无私着称,据说连厅长见了他都要让三分。
这样的人物,为什么会两次出手帮她?
走出法院大门时,初夏的风带着点热意,吹得邓琳有点恍惚。
她摸出手机,翻到那个只存了号码,却从没打过的联系人。
那天在酒吧分别时,陈垚让司机留下的号码,说“有困难可以打这个电话”。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
“陈先生您好,我是邓琳,今天谢谢您。您哪天有空的话,想请您吃顿饭表示感谢。”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邓琳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她不知道这条信息会不会石沉大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说声谢谢。
只是觉得,那个总是穿着笔挺西装、眼神清冷的男人,或许并不像传闻中那样难以接近。
而此时的党组会议室里,陈垚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瞥了眼屏幕上的名字,指尖在桌下顿了顿,没回信息,只是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落在他面前的文件上,照亮了“林家案补充证据”几个字。
他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有些事,急不得。
就像当年没能护住的人,如今遇到相似的身影,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慢慢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