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希音被他戳得往后缩了缩。
随即又凑上来,抱着他的胳膊轻轻摇晃,像只撒娇的小猫:“四哥,肖云墨会保护我的呀。”
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里面映着灯光,也映着全然的信任,“他说过,不会让我出事的。”
“他说什么你都信?”陈淼被她气笑了。
刚要再训两句,就见宋希音突然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声音甜得像浸了蜜。
“而且我知道,四哥也会保护我的。”
“四哥最厉害了,比四伯父还厉害呢,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陈淼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父亲曾经挂职省厅,一辈子刚正不阿,是警界出了名的“铁面”,也是军校的校长。
从小到大,他最不服气的,就是别人总说“你是陈厅长的儿子”。
心里憋着股劲,就想证明自己比父亲更出色。
这话藏了二十多年。
今儿个竟被这丫头轻飘飘说出来,像颗小石子投进心湖,荡起一圈圈热烘烘的涟漪。
他用力抿着唇角。
指节在她胳膊上轻轻敲了敲,试图维持严肃。
“小丫头少来这套,知道我吃软不吃硬是吧?”
可眼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连声音都软了三分。
“下次再这么冒失,看我不告诉大哥,让他来收拾你。”
宋希音知道他这是消气了。
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知道啦,谢谢四哥。”
这时,肖云墨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份刚签好的文件。
看了眼陈淼嘴角那抹没藏住的笑,眼底也漾起几分暖意。
故意板着脸附和:“陈队长这次确实立了大功。”
“从侧翼包抄那一手,比当年陈厅长在边境那仗打得更利落。”
“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点不夸张。”
“去你的。”
陈淼瞪了他一眼,脸上却红了半边。
伸手推了他一把,“少在这儿给我戴高帽。”
“赶紧带着你家这缺心眼的,去给她处理下脚踝的伤,别回头肿成馒头。”
“昨天就扭到了,今天还跟着瞎闹。”
肖云墨顺势揽过宋希音的腰,对陈淼点了点头:“谢了,四哥?”
“滚蛋,谁是你四哥,你比我大,肖云墨,我发现你有时候还真挺不要脸的。”
“原先怎么就没发现呢?”
陈淼嘴上骂着,眼神却往宋希音的脚踝瞟了瞟。
见没什么大碍,才转身去忙别的事,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些。
宋希音靠在肖云墨怀里,看着陈淼走进灯光深处的背影。
忍不住笑:“四哥真好哄。”
“是你会哄。”肖云墨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指尖轻轻揉了揉她被戳过的额头。
“不过下次不许再这么冒险,嗯?”
“知道啦。”宋希音攥住他的手,晃了晃。
“有你和四哥在,我不怕。”
远处传来队员们整理装备的声音,夹杂着几声低笑。
月光透过指挥部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也落在陈淼那挺拔的背影上。
这滇南的夜色依旧带着湿意,却因为这些藏在硬壳下的温柔,变得格外温暖起来。
…………
返程的越野车刚驶离小镇,就被一道身影拦在了路口。
那姑娘穿着阿昌族的黑色对襟衫,靛蓝色的统裙上绣着繁复的彩色花纹。
腰间系着银链,走动时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她怀里抱着个竹篮。
见车停了,便仰起脸,清亮的声音透过车窗传进来:“请问,车上有姓陈的警官吗?”
驾驶座上的中队长探出头,愣了愣:“姑娘找姓陈的?”
他回头扫了眼车厢,队员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把目光齐刷刷投向了后座的陈淼。
整个队伍里,姓陈的就只有他一个。
宋希音也跟着凑到窗边,眼睛亮晶晶的。
手肘轻轻碰了碰陈淼的胳膊,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八卦:“四哥,找你的?”
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未来四嫂”的模样。
这姑娘眉眼周正,笑起来时颊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看着就讨喜。
车厢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陈队,下去看看呗!”
“说不定是来送定情信物的!”
“赶紧下去,别让人家姑娘等着!”
陈淼被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皱着眉瞪了众人一眼,可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撇。
他拗不过,拉开车门下车时,军靴在地上碾出半道浅痕。
语气里带着点不情愿:“嚷嚷什么。”
那姑娘见他下来,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陈淼站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微微颔首:“春焕阿嫂。”
原来他认识。
宋希音趴在车窗上,看得更起劲儿了。
被叫做春焕的女人,往前递了递怀里的竹篮。
竹篮里铺着靛蓝的土布,放着些手工编织的小玩意儿。
有巴掌大的竹编鱼篓,有系着红绳的平安结。
还有几个小巧玲珑的花篮,篾条细得像发丝,编出的花纹却栩栩如生。
“陈警官,真是多谢你。”春焕阿嫂的声音带着真诚的感激。
“你帮我们端了那些坏人的窝,寨子里的孤儿寡母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这些是我们娘们儿编的小物件,不值钱,就是点心意,你可千万别嫌弃。”
陈淼看着她眼里的淳朴,又看了看竹篮里的东西。
伸手从里面拿出那个最小的花篮。
篮子是用金竹篾编的,提手处缠着红绒线,篮底还缀着颗小小的玻璃珠,一晃就闪着光。
“多谢阿嫂。”他把小花篮揣进兜里,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些。
“我家里有个妹妹,最喜欢这些小巧精致的东西,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春焕阿嫂见他收下了,眼睛笑得眯成了缝。
她来之前还担心,这些粗笨的手工活入不了城里警官的眼。
现在见陈淼肯接,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