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岁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随即又笑了。
“我学校明天有课,得连夜赶回去。”
“你要是想早点回学校,我可以送你,正好顺路。”
肖思思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宋希音的方向。
宋希音冲她眨了眨眼,示意她自己拿主意。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肖思思的手指绞着衣裙的下摆,“你开车要很久吧?”
“不麻烦,”钱岁安笑得温和。
“我开累了就歇会儿,总比你跟着你三叔他们绕路强。”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跟你三婶说过了,她也觉得这样方便。”
肖思思这才点了点头,脸上泛起点不好意思。
“那……那就麻烦岁安叔了。”
钱岁安刚想说“不客气”,就见肖云墨从正厅走出来,手里捏着车钥匙,眼神凉凉地扫过来。
他心里了然,主动迎上去。
“三哥,我跟思思说好了,今晚送她回京市,您看……”
“她愿意就行。”
肖云墨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指尖却在钥匙扣上转了两圈。
“路上开慢点,别瞎折腾。”
“我知道。”
钱岁安点头应下,又想起什么。
“对了,大哥呢?我想跟他说一声,却没看到人。”
“他早走了。”
肖云墨嗤笑一声。
“肖氏集团一个电话,说有个合作出了岔子。”
“大哥就赶回去了,连跟大舅舅告辞都忘了。”
钱岁安说了句,“想来是要紧事,不过凭着大哥能力,什么事都能解决。”
不过他在心中松了口气。
他本来还想着,要是肖云峰在,总得当面请示一声,现在看来,倒省了这道工序。
只是想起肖云峰那护女如命的性子,他又觉得,这关早晚得闯。
“那我带思思先走了。”
钱岁安对着肖云墨和宋希音微微欠身。
“三哥,三嫂,你们在徽城玩得尽兴。”
“路上小心。”
宋希音笑着叮嘱,又对肖思思挥了挥手,“到了学校给我发个消息。”
“嗯,我知道啦!”
肖思思拎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跟在钱岁安身后往停车场走。
经过月亮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见宋希音正对着她笑,脸颊又热了热,连忙转过头,加快了脚步。
钱岁安的车是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角落的树荫下。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等肖思思坐进去,才绕到驾驶座那边。
引擎启动的瞬间,他从后视镜里看到肖云墨还站在廊下。
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沉沉地望着这边。
“你三叔好像对我有意见。”
钱岁安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半开玩笑地说。
肖思思愣了愣。
想起刚才肖云墨那眼神,也觉得有点紧张。
“三叔他……就是看着凶,其实人很好的。”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他对三婶可好了。”
“上次三婶感冒高烧,他推了好几个会,在家守了一天。”
钱岁安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吴家老宅的大门。
后视镜里那片粉墙黛瓦渐渐缩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微风声。
肖思思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忽然想起什么:“岁安叔,你那本画册,真的送给三婶了?”
“嗯,”钱岁安点头。
“那可是你导师送你的宝贝。”
肖思思有些惊讶。
那不是岁安叔最宝贝的东西了吗?不是轻易不让别人碰吗?
这就送出去啦?!
钱岁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侧头看了她一眼。
夕阳的光落在她眼里,像盛着两汪清泉。
他轻声道:“再宝贝的东西,也不如……值得的人重要。”
肖思思没听懂这话里的深意。
只是觉得他今天的语气有点怪,像含着点什么没说出口的话。
岁安叔该不会喜欢三婶吧?
毕竟三婶那样美好的女子,她都喜欢。
三婶不只是容貌出众,她性格也好,识大体又明事理。
被人喜欢太正常了。
就连三叔,当初追三婶,不是费尽心思,连家里安排的联姻都退掉了。
她低下头,指尖抠着座椅上的纹路,心里忽然乱糟糟的,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车子驶上高速时,天边的晚霞正烧得灿烂。
钱岁安打开车载音乐,舒缓的钢琴曲漫出来,裹着两人之间的沉默。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肖云墨那句“别玩阴的”还在耳边,肖云峰那关更是难闯。
但只要身边的人安安静静地坐着,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就像此刻,晚霞透过车窗,在她发梢镀上金边。
而他握着方向盘,载着这份小心翼翼的心动,朝着有她的方向,慢慢驶去。
车子驶离徽城地界时,天边的晚霞已经褪成了温柔的粉紫色。
车载音响里放着舒缓的小提琴曲。
肖思思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发愣。
“在想什么?”
钱岁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映着仪表盘的微光。
肖思思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的寿宴好热闹。”
她顿了顿,想起那本被宋希音收起来的画册。
又小声补充了句,“三婶拿到那本画集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肯定特别喜欢。”
钱岁安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动了动,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你三婶懂画,自然知道那本子的好。”
他看了眼肖思思微垂的眼睑,话锋一转。
“你呢?也喜欢那本画册吗?”
肖思思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期待。
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我也觉得挺好的。”
“里面有张马远的《寒江独钓图》,笔触好厉害,留白也特别妙。”
“上次在课本里看到过,没想到能见到这么清晰的复刻……”
她越说越兴奋,语速都快了些。
说到最后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声音低了下去:“不过肯定很难得吧!”
“听说这种画册存世很少……”
“如果喜欢,”钱岁安的声音温和得像晚风,“我可以复刻出来给你。”
“真的?”
肖思思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光。
刚才那点失落瞬间被惊喜取代,“你会复刻?”
“以前跟着导师学过一点古籍修复。”
钱岁安笑着点头,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出节拍。
“虽然比不上原品,但字迹和笔触能还原个七八分。”
“你要是不嫌弃,等我这阵子空了,就着手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