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你……”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把酝酿了一个月的话掏出来,就被周晚打断了。
她微微侧头看他,眼底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磨叽什么?有话就说,我又不吃人。”
“我……”
向青岩的舌头,像是打了个结,想好的词儿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明明练习了无数次。
对着镜子说,开车时说,甚至洗澡时都在哼。
可真到了她面前,反倒像个第一次上台的小学生,手心都开始冒汗。
周晚看着他涨红的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却带着点熟稔的纵容。
“我说向青岩,你这是越活越回去了?”
“小时候说话不是挺利落吗?怎么长大了反倒结巴了?”
向青岩猛地转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像被点燃的星火。
“你还记得小时候?!”
他还以为,那些细碎的过往,早就被她忘在了脑后。
“当然记得。”
周晚又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想忘都难。”
怎么会忘呢?
小时候在爷爷家的院子里,就那么见过几次,却每次都被他搅得不得安宁。
要么是偷偷往她的书里夹蚂蚱。
要么是爬上海棠树,摇落一地花瓣,砸得她满头都是。
还有一次,他把表哥的弹弓偷出来,非要教她打鸟。
结果石子没打着鸟,反倒打碎了隔壁奶奶家的窗玻璃。
最后还是他爷爷,拎着拐杖追了他半条街。
“说起来,你家也是奇了怪了。”
周晚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像是想起了什么。
“向家哥哥姐姐们,都是稳稳当当的性子。”
“大哥在外交部,二姐当医生……怎么到你这儿就基因突变了?”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调子。
“要不是你跟向叔叔,长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抱错了。”
向青岩被她说得老脸一红,却忍不住笑起来。
“没办法,谁让我是老幺呢?”
“爷爷疼我,爸妈也惯着,可不就无法无天了?”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闯了祸,都是爷爷把他护在身后。
板着脸对别人说,“我孙子调皮,长大了就好了”。
那时候他总以为,“长大了”是很遥远的事。
却没想过,真到了这个年纪,会因为一个姑娘的一句话,开始后悔当初的荒唐。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啊!不过向爷爷是真疼你。”
周晚的语气软了些。
“每次带你去我爷爷家,他老人家都把你夸上天。”
“说你‘模样俊,嘴又甜,是个有福气的’……”
她记得有次她家老爷子,拿出珍藏的砚台,说要送给“未来的孙女婿”。
结果被向青岩抢过去,非要刻上自己的名字。
气得老爷子拿起拐棍敲了他手心。
向青岩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乎乎的。
他转头看周晚,她正望着窗外的雪景出神,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停着只欲飞的蝶。
“其实……”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我这一个月没闲着。”
周晚转过头:“嗯?”
“你要的那本《矿物岩石学导论》,我找遍了京市的书店,最后在古籍书店淘到了新版,还找地质学的教授签了名。”
他指了指后座的纸袋。
“还有你上次在朋友圈,提过的那套野外生存装备。”
“我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比你现在用的轻便不少。”
周晚愣住了,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她不过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他竟记在了心上,还真的一点点去落实了。
“你……”
她刚想开口,就被向青岩打断了。
“周晚,”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却像是在对她说。
“以前我确实浑,爱玩,没个正形。”
“但遇见你之后,我想试着变好,想学着做个靠谱的人。”
雪花还在飘,落在车窗上,晕开一小片水雾。
车厢里很静,只有暖气出风口的轻微声响,和他略显急促的呼吸。
“我知道你喜欢大西北,喜欢科考,喜欢那些藏在石头里的故事。”
向青岩的手指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我不敢说能陪你去爬每一座山,探每一条矿脉。”
“但我能做到,在你累的时候给你递杯水,在你冷的时候给你披件衣,在你想说话的时候,永远都在。”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才说出最后那句,
“周晚,给我个机会,行吗?”
周晚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耳根泛起的红,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忐忑。
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打碎了窗玻璃,被爷爷追着打的时候,也是这副又倔强又慌张的样子。
只是那时的慌张里,带着点满不在乎。
而此刻的慌张里,却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按了下播放键。
车载音响里流淌出一段,熟悉的旋律,是《智取威虎山》的选段。
咿咿呀呀的唱腔里,带着点旧时光的温柔。
向青岩愣了愣,这是他上次在梨园唱过的调子,他特意找人刻成了cd。
“小时候你唱跑调的样子,比现在难听多了。”
周晚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眼底却闪着水光。
“不过……现在唱得还不错。”
向青岩猛地转头看她,心脏“咚咚”地跳着,像要撞碎肋骨。
周晚迎着他的目光,嘴角扬起一抹爽朗的笑,像戈壁滩上最烈的阳光。
“涮锅儿还热着吗?再不去,我可就要饿扁了。”
向青岩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巨大的狂喜,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猛地踩下油门,车子欢快地往前冲去,差点闯了红灯。
“热着!肯定热着!”
他的声音都带着颤,眼睛亮得像揉进了星光。
“老板说了,多给你加两盘手切羊肉,管够!”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整个城市,都裹进了一片温柔的白里。
周晚靠在椅背上,看着向青岩手忙脚乱,又难掩兴奋的样子。
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或许,偶尔停下来,看看身边的人,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