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是什么?
是万物运转的根本,是能量流动的规律,是光明与黑暗、动与静、生与死的对立统一。
它存在于五行之中,存在于世界万物之内,同样也存在于泽亚瑞拉这片广袤的土地上。
只是对于主物质位面的生物来说,阴就是阴,阳就是阳,各有执掌权柄的神明。生命系神明与死亡系神明鲜明对立,各职业者也是抵达某条道路的登峰者,追求极致的纯粹。
但对于虚玄天的修士来说,五行阴阳相生相克,循环不休,登筑基就要修五行,凝阴阳,效仿天地运行,构筑内在宇宙。
没有阴阳,内景天地就如同没有灵魂的躯壳,无法真正“活”起来,无法形成自治的循环,更无法反哺自身,实现生命层次的跃迁。
无论是世界树,还是由太阳内核铸造的王冠,在修士的眼中,它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冠冕,而是构筑世界运行的一部分,是奠定道基的阴阳二宝。
这是独属于修士的浪漫,是茫茫修真路千万年来凝聚的智慧与哲理。
但道路不用分对错,泽亚瑞拉同样有自己的哲理。
路就在脚下,有人走便是道。
而陈屿打算都走一遍。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仿若置身于漆黑的内景小天地中,意识化作一团圆滚滚的气身,悬浮在天地中央。他张开无形的“嘴”,从肚子里面缓缓吐出了互相纠缠的两团宝光一一阴阳二气。
“”
阴阳二气缓缓升起,越升越高,如同两条嬉戏的游龙,缠绕着飞向内景天空的最高处。
阳气上升,破碎伊格尼斯之冠的虚影隐隐显现,在小天地的最高处化作一轮光芒万丈的金色太阳。它普照大地,为这方新生世界带来光明、温暖与蓬勃的生机。
阴气沉淀,凝成一颗翠绿的种子,落入土壤,种子迅速生根发芽,世界树幼苗开始疯狂生长,枝干变得更加粗壮,树冠变得更加繁茂,越长越高,直至触及内景的天空。
它为世界带来静谧、阴影与内敛的生机,树影婆娑,抚平躁动,让能量得以循环、沉淀、积蓄。王冠是为日,世界树是为月。
太阳轮转于天空,树影以圆周缓缓移动,光亮处为白昼,阴暗处为黑夜。
日月既出,阴阳乃分!
“轰!!!”
刹那间,整个内景天地彻底活了过来。
阳光洒落,森林更加茂盛葱郁,叶片闪铄着金光,溪流波光粼粼,仿佛流淌着液态的阳光。树影如水,温柔地抚过每一寸土地,让白日的生机得以内敛、休憩,让万物在黑暗中孕育新的力量。昼夜开始交替,四季轮转的意象开始在内景中隐约浮现。
一个微小却完整的内景小天地,终于构筑成功。
“轰隆隆!!!”
仿佛开天辟地的最终回响,又象是新生命诞生的第一声啼哭。
春雷阵阵,在天空中滚过,细雨如同甘霖般滋润着内景的每一寸土地。
磅礴的力量从这新生的天地中反哺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刷过陈屿的每一寸凝胶、每一个细胞。
他感觉自己好象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高视角从内景小天地脱离,甚至脱离了凝胶身体,蔓延到了战场的各个角落。
正在与铁骑魔亚克斯激战的亚瑟和雷文,冲击恶魔军团的魔物,天空中盘旋的石象鬼与毒刺蜂,远处风暴要塞的轮廓
一切都清淅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就好象开了上帝视角,他在俯瞰整个战场。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陈屿陷入“沉睡”后,塞莱斯特坐在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警剔地观察着四周。
而布兰伯爵则迈着小步伐,在陈屿周围一圈圈地徘徊,自告奋勇地担任起看守的职责。
看到一只漫无目的游荡骷髅士兵靠近,布兰伯爵立刻扑腾起翅膀,飞到骷髅面前,高傲地抬起头。“嘎!小骨头,趁着本伯爵现在心情好,你赶紧走开。”
“不然等陛下醒来,有起床气,把你给拆散架了,本伯爵可不管。”
骷髅士兵脚步停下,哢哒哢哒地低下头颅,用空洞眼框中跳动的幽绿魂火,与布兰伯爵对视着。它只是本能地觉得那团散发着讨厌圣洁气息的发光史莱姆让亡灵很不舒服。
不过眼前这只聒噪的乌鸦,也同样令它烦躁。
它毫无尤豫地抬起手中的骨弓,搭上一支歪歪扭扭的骨箭,将箭矢对准了布兰伯爵。
“咻!”
骨箭破空射来。
布兰伯爵吓得“嘎”一声,整个身体炸成一团散开的漆黑羽毛,骨箭从羽毛缝隙中穿过,射了个空。羽毛飘落在箭矢后方,迅速汇聚,重新恢复成乌鸦身体。
“嘎!竞敢偷袭本伯爵,看我”
布兰伯爵作势要冲上去,用爪子教训这个不懂礼貌的骨头架子。
但它感觉后面没动静,又偷偷往回看去,看见塞莱斯特依旧坐在那里,无动于衷,只是瞥了它一眼。“我还想见识一下伯爵大人的本事呢,怎么不上了?”
布兰伯爵躲开骷髅士兵接连射来的骨箭,轻咳了一声,“咳咳,本伯爵只是想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没想到塞莱斯特小姐看不懂本伯爵的谦虚。”
塞莱斯特懒得跟它斗嘴,抬起手中的法杖,随手施法,发射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命中了那只骷髅士兵。
“砰!”
骷髅士兵瞬间被炸得散架,骨头碎片飞溅。
塞莱斯特抬头,目光回落到路易莎身上,感觉到她的精神状态并不好,没了逗弄布兰伯爵的心思。布兰伯爵美滋滋地迈着小步伐跑回陈屿旁边,突然“咦”了一声。它走到陈屿面前,歪着脑袋,仔细地盯着那团散发着光芒的凝胶看。
“坏女人,你有没有觉得陛下好象暗了一些?”布兰伯爵不确定地问道。
塞莱斯特的注意力被它的话吸引,低头看向一旁。
果然原本如同小太阳般刺眼的史莱姆真的暗淡了不少,光芒变得更加柔和。
在她们的注视下,凝胶身体的光芒骤然内敛,瞬间收回了凝胶内部。
陈屿恢复了原本的翠绿色泽,甚至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晶莹剔透,圆润光滑,象是一团q弹的翡翠果冻,让人看了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他缓缓地睁开了圆溜溜的小眼睛,恰好与贴近观察的布兰伯爵对视着。
布兰伯爵一愣,仿佛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世界倒影,甚至有一股威压快速蔓延过它的身体,让它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悸与敬畏。
不过,这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间,它的陛下仍旧是那副q弹的模样,眼神清澈,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奇怪了…”布兰伯爵有些疑惑地啄了啄自己的羽毛。
“史莱姆阁下,情况紧急。”塞莱斯特的声音将陈屿拉回了现实。
陈屿轻轻蹦鞑了一下,下意识想要观察四周情况,神识却如同水银泻地般,快速蔓延出去。瞬间复盖了整座战场。
亚瑟、亚诺与雷文正在艰难地抵抗着铁骑魔亚克斯狂暴的进攻、路易莎脸色苍白,与文森特隔空施法,互相牵制、魔物军团与恶魔混战在一起、风暴要塞的废墟中的戍边军团士兵正在溃逃
整个战场上,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清淅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这就是筑基的感觉吗??
好象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就象是一个能够全方位探查战场的预言法术。
他能“看”到更远、更细微。
能“听”到风中传来的最轻微耳语。
能更清淅地感知到能量的流动与万物散发出的独特“气”。
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更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精细程度,仿佛能操控凝胶身体的每一寸凝胶。更重要的是,他体内新生的内景小天地正在缓慢地自行运转着,阴阳交替,五行生克源源不断地产生出精纯的秘法能量,似乎永远不会竭尽一样。
这让陈屿不自觉地挺了挺圆滚滚的胸脯,内心充满了底气。
不过在动手之前,他得先给自己准备一把飞剑。
一柄好的飞剑,才是一名修士最大的底气,也是用来弥补史莱姆手短缺陷的最佳方式。
既然没有现成的飞剑,那他决定自己造一把。
他内心一动,神识施加在了面前的一大片土壤上。
【化泥为石】
【泥丸铸剑术】
只见那团土壤象是被无形的力量凭空捏起,互相挤压摩擦,土壤发红发热,形成了一柄粗糙的石质剑胚。
剑胚长约三尺,通体暗红,仿佛刚刚从溶炉中取出。
在神识的操纵下,这柄粗糙的石剑轻盈地萦绕在陈屿周围,悬浮着飞了起来,发出轻微的嗡鸣。这一幕看得旁边的布兰伯爵瞪圆了眼睛,他就知道,陛下肯定又获得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新能力。“我们走。”陈屿用意念说道。
他尝试着蹦跳着跳上悬浮的石头飞剑。
飞剑只是轻微晃动了一下,便稳稳地载着他圆滚滚的身体升空,然后“咻”的一声,朝着远处正在施法的文森特快速飞去。
这速度比他用凝胶翅膀飞行快了不知多少倍。
御剑飞行,爽!
塞莱斯特化作巨鹰,拍打翅膀升空,与同样飞起的布兰伯爵连忙跟了上去。
她的眼眸中满是惊讶,忍不住问道:“乌鸦伯爵,这剑是某种魔法道具?”
布兰伯爵也有些疑惑,但它立刻挺起胸膛,得意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可是史莱姆一族的秘密法术“你似乎很懂?”塞莱斯特瞥了它一眼。
“那当然,本伯爵知识渊博。”布兰伯爵大言不惭地吹嘘着。
天空中,文森特挥动法杖,召唤出一颗颗炽热的火球,砸向路易莎。
尽管这些火球对她来说几乎没有威胁,轻易就能被护盾挡下或偏转,但文森特的目的很明确一一彻底耗干这位年轻公主的精神力。
在翡城格顿奥术学院修学时,他老师上的第一堂课就告诉了他一个道理: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一位法师,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绝境中突然掏出一手压箱底的禁术,与你同归于尽。
对于这位隐藏如此之深、天赋卓绝的路易莎公主,他更是无比慎重,不会给对方任何翻盘的机会。正当他打算再施展一发火球,进一步压迫路易莎时,眼神的馀光突然瞥到一团绿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飞来。
文森特内心一惊,他立刻开启一道奥术门,身体向后急退,同时匆匆瞥向那团绿影,看清了来者的模样竞然是那只史莱姆王,更古怪的是,它竟然踩着一柄会飞的石头剑?!
这是什么奇怪的组合?
史莱姆御剑飞行?
文森特脑海中闪过念头,但他深知这只史莱姆的可怕与古怪,不敢让它轻易靠近。
他快速向奥术门内退去,拉开距离,同时法杖指向陈屿,准备施展法术拦截。
然而就在这时,那柄载着陈屿的石头飞剑,竟然脱离了他的脚下。它以更快的速度,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文森特疾射而去。
速度之快,在空中拉出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什么?!”
他从未见过这么古怪的攻击方式,这既不象魔法导弹,也不象投掷武器,仿佛就是那柄剑自己拥有了生命和意志,朝他飞了过来。
匆忙之间,他想要抬手施展瞬发护盾进行格挡。
但还是太慢了。
“咻!!!”
飞剑闪过,流光如同死神的镰刀,划过了文森特抬起的右臂。
“噗嗤!”
文森特只感觉右臂传来剧痛,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握着法杖的右手,连同半截小臂,竞然断开,喷洒着鲜血,朝着下方坠落。
失去法杖和施法手臂,对于一位法师来说,几乎是致命的打击,他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只剩下惊骇。他左手死死捂住断臂处,鲜血从指缝中涌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朝地面坠落下去。
拥有意识的武器?
这一幕被远处的路易莎看在眼里,她目光中出现了惊讶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