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我站在村西头仓库前的空地上,手里拿着几张纸。李商人昨夜捎来的口信说他已启程去邻县考察加工作坊,而我也不能再等。
第一批糯稻秧苗已经插下,试验田里的土还湿,风从田埂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我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尺子,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转身走进仓库。
墙角那几张破席子还在,地上散着几根稻草。我没让人收拾,就让这地方保持原样。今天要来的不只是李商人的合作作坊掌柜,还有镇上几家小商户和农官署派来的人。他们要看的不是干净整齐的屋子,而是我们能不能把事做实。
我在正中间站定,把带来的木桌摆好,铺上图纸。这是昨晚画好的《悦田工坊初版运营流程》,从原料入库到成品出库,每一步都标得清楚。系统界面在我眼前展开,调出过去一个月的加工测试数据——温度、湿度、封装时间、保质期记录,全都列成表格。
半个时辰后,人陆续来了。
最先到的是三家本地作坊的掌柜,身后跟着两个穿青布袍的文书。他们站在门口没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这就是你说的新标准?”一个矮胖掌柜开口,“一间破仓库,几张纸,就想定规矩?”
我没答话,只是把桌上的一叠册子推过去。
“这是农官署刚批的‘新型农业示范点’备案文件。”我说,“王大人签的字,盖的章。你们可以看。”
文书接过翻了两页,脸色变了变,低声对同伴说了句什么。
“光有批文不行。”矮胖掌柜还是站着,“你们那个‘无菌封装’,怎么个无菌法?莫不是拿块布盖着就算了?”
我点点头,转身走到墙角,拉开一块遮布,露出一台小型烘干机。这是系统里兑换的初级设备,表面有些旧,但运转正常。
“清洗用井水过三遍。”我说,“蒸煮控温在九十五度,持续二十分钟。烘干全程封闭,出口接滤网。每一包成品都有编号,扫码能查到是哪块田的稻,哪天收割,哪个工人操作。”
我打开机器,按下开关。热气慢慢升起来,屋里顿时暖了几分。
“你们可以留下一个人,住三天。”我说,“看我们怎么做,记下哪里不对。改不掉,你们走人,我不拦。”
人群安静了几息。
一个瘦高个的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我留下。”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了边。我看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陈禾,在南街做豆粉。”
“好。”我把一张登记表递给他,“从今天起,你在工坊轮值,跟我们一样干活。”
其他人没再说话。
中午前,五家小作坊的人都到了。我带他们去了试验田旁的临时操作区。灶台搭好了,锅里正煮着新米,香味飘出来。几个村民在边上忙活,按流程记录时间和火候。
有人拿出随身带的小本子开始记。
下午,我把那份《新型农产品加工卫生标准建议稿》交给了文书。他们看完,说要带回署里议一议。
临走时,矮胖掌柜停下脚步。“你们那个扫码溯源……真能让普通人用?”
“孩子都能扫。”我说,“教一次就会。”
他没再说什么,走了。
第二天,我在工坊前坪搭了个棚子。竹竿做架,草席当顶,四周围了粗布帘子。没有请乐班,也没摆酒席。一张长桌摆在中间,上面放着十份《初级认证手册》。
这是论坛的第一天。
人比预想的多。除了作坊主,还有十几户种粮的农户,几个镇上的药铺伙计,甚至来了两位女掌柜。她们坐在角落,一直盯着手册看。
我站在前面,没讲大道理。
“去年这时候,我们卖的是稻谷。”我说,“今年卖的是米糕、山药粉、玫瑰膏。价格翻了两倍,人工只多了三个人。为什么?因为我们不再只靠力气,而是靠标准。”
底下有人点头。
“这个标准不归我一个人。”我说,“谁愿意加入,就可以用。每月一次培训,免费教。设备租不起的,工坊先借。卖不出去的,我们渠道优先收。”
一个老农站起来。“我家地少,做不大,也能进?”
“能。”我说,“我们分三级。c级起步,只要做到清洗干净、记录完整、包装密封,就能挂牌销售。”
他坐下,跟旁边人嘀咕了几句。
快散场时,林婶从后面挤上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名表。“我们村有六户要报,都是女人。没人信她们能成事,可我想试试。”
我把表接过来,写上名字。
第三天,王大人来了。
他没坐轿子,步行进的棚子。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我看了你们提的标准。”他说,“农官署讨论过了。列入试点推行文件,先在三个县试六个月。”
棚子里一下子闹了起来。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转身朝人群招手,“是大家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陈禾和几个留下来学习的学徒站了出来。林婶也上了台,手里举着一本记得密密麻麻的本子。
王大人看着我们,点了点头。“云悦说得对。这条路,要一起走才稳。”
他说完就走了。
傍晚,文书送来第一批正式编号的认证牌。我把它挂在工坊门口。
李商人回来那天,看见牌子,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下一步呢?”他问我。
我没马上答。
远处,几个孩子在田边跑过,手里拿着刚学会做的米团。一个女人在教另一人怎么封袋口。陈禾蹲在灶台前,一笔一划记着温度。
我从怀里掏出新的纸,翻开一页。
上面写着:《关于建立分级培训体系的初步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