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商人把信递给我时,天刚亮。我接过那封茶膳坊的订货信,纸页有些粗糙,字迹却工整。看完后我把它收进袖子里,没多说话。
当天下午,镇上传来消息,农商交流会要开了。我早有打算,新产品不能只靠一个买家,得让更多人知道,也得找能长期合作的人。
我准备了样品盒。三个小瓶装着彩虹胡萝卜干片、蜜糖番茄冻晶和翡翠苦瓜浓缩液,都是从上一批收成里提纯晒干的。瓶子用布擦得干净,标签写明了名称和用途。我想让他们看到,这不只是地里长出来的东西,是可以保存、运输、做成不同吃法的货品。
林婶一早过来帮忙。她帮我把盒子放进竹匣,又塞了两块帕子垫底,怕路上磕碰。她说:“你去谈大事,我跟你一块去,万一要端茶倒水、递个东西,我也能搭把手。”
我点头。有她在,心里踏实些。
到了镇上,会场设在集市东头的空地上。几张长桌拼在一起,摆了些茶点。不少人已经到了,大多是穿绸衫的商户,三五成群站着说话。我走进去的时候,声音低了下来。
有人看了我一眼,又转过头去低声说:“农户也来开会?”
另一个接话:“还是个女人,怕是来卖菜的吧。”
我没停下脚步,走到主桌前把竹匣打开,取出样品盒放在桌上。周围人陆续围过来,目光落在那些透明瓶身上。
我说:“这是我田里种出来的,不是普通蔬菜。胡萝卜能切丝拌蜜,番茄冻晶化开就是果汁,苦瓜浓缩液三滴就够煮一锅汤。味道如何,各位可以尝。”
旁边有人递来小木勺。一个老商人舀了一点番茄冻晶放嘴里,眯起眼嚼了两下,抬头看我:“这真是你们自己做的?”
“是我带着家里人一起做的。”我说,“我们现在种三季轮作,每个月都有新货出。如果有人愿意收,我可以保证品质和时间。”
他点点头,把盒子传给旁边人看。
我趁机对几位认真看标签的商人说:“我正打算扩大种植,但一个人做不过来。要是有谁想合作,我可以提供稳定货源,也可以教怎么种这些品种。只是种子不能外传,那是我家祖传的方法。”
一个穿灰袍的大户开口:“你若肯把种子给我,我可包销全部产量。”
我看着他:“种子不能给。但我可以签供应协议,每月按量送货。你要的是货,不是地里的根吗?”
他没料到我会这么答,顿了一下才笑:“倒是实诚。”
我又说:“您要是有兴趣,我还可派人去您仓库看看,教您怎么存这些货少坏损。前些日子我们试过,改了堆放方式和通风口位置,损耗少了四成。”
他眼神变了,认真打量我:“你一个女人,还懂这些?”
“活计做多了就懂了。”我说,“我不光种地,也管卖,还得算账、看天气、安排人手。哪样不做,地就白种了。”
他不再轻视,问起供货周期和包装方式。我一一回答,并说明目前已有两家茶膳坊在用我们的产品。
这时李商人走了进来。他昨夜就收到风声,特意赶来。他站到我身边,说:“云悦家的货我经手三个月了,从没断过供,也没出过质量问题。她要扩产,我是第一个支持的。”
他又拿出一份订单汇总,递给那位大户:“这是近三十天的出货记录,客户名单也有。你要不信,可以去查。”
人群安静了些。有人开始主动问我能不能参观田地,有没有可能参与种植。
我说:“我可以划出一块地作为示范田,谁有兴趣,可以派两个人来学。种子我出,技术我教,收成按投入人力分成。这样大家都能看到过程,也能放心合作。”
立刻有三人表示愿意试试。
林婶在一旁听着,悄悄递给我一张名单。上面记着刚才说话最多、态度最认真的几个商户名字。她对我眨眨眼,意思是“这些人靠谱”。
我收下纸条,继续跟人交谈。有人问起运输问题,我说现在靠马车送,但路远的地方容易颠坏。若能有遮雨棚的车,或者分段中转,就能走得更远。
一位经营货栈的商人说他有车队,愿意谈运价。另一位做干货生意的则提出可以代销,按售出结算。
我一一记下他们的要求和条件,没有当场答应,只说回去整理清楚再回信。
快散场时,有人提议喝一杯。桌上摆出了酒壶。我站起来,端起茶杯。
“我以茶敬各位。”我说,“今天认识大家很高兴。往后能不能合作,看的是诚意和行动。我先走一步,家里还有事等着处理。”
林婶跟着我收拾东西。她把剩下的名片卡交给我。那是我让系统加工的竹片,每张刻着一行字:云悦,主营特色蔬果,可联系镇南顾家庄。
我分发给几位表达合作意愿的商人。他们也回了我他们的铺号和联络方式。
走出会场时,李商人追上来。他压低声音说:“今日虽顺利,但你露了太多底。有些人看着和气,背地里未必安好心。往后走路得留神。”
我望向远处村庄的方向。炊烟升得正直,田边的小路清晰可见。
“路越宽,就越要走得稳。”我说。
他没再说什么,点点头走了。
当晚我在灯下翻开新账本。墨迹未干,我写下四个字:合作名录(初拟)。下面列出三家商户的名字,旁边注明合作方向——一家负责运输,一家参与示范田,一家代销。
笔尖停了一会儿。我又加了一行:下次交流会,带陈禾一起来。他记性好,字也写得清楚。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顾柏舟回来了。他站在门口看了看我桌上的本子,没问,只说:“睡吧,明天还要起早。”
我把笔放下,吹灭了灯。
第二天清晨我去田里。新苗已经长到一指高,绿得均匀。陈禾正在教两个年轻人怎么看叶色判断肥力,手里拿着一张图解卡。
李商人从田埂那头走来,手里拎着一封信。
我把信接过来,拆开看了一遍。
然后折好,放进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