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缓缓被推开,生锈的铰链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
声音在死寂的厂房中震荡,仿佛在冷雾里撕开了一道惊惧的口子。
冷雾扑面而来。湿冷、阴沉,混杂着铁锈与腐败的气息,钻入每个人的衣襟,令背脊发麻。
第一个迈出的,是顾诚。
他双手紧握铁棍,步伐稳健,宛若一根刺入黑暗的矛。
雾色将他的背影拉得修长冷硬,像一道孤立锋刃。
紧随其后的,是顾航。
他手中握着一把长刀,刀锋在雾气里泛着暗冷的光,呼吸极稳,像一头在暗处静待时机的兽。
第三个位置,是kenny。
他的脚步几乎没有声响,身形沉入雾中,像一道若隐若现的影。
可心脏却急促得仿佛要撞破胸腔,每一下都在提醒他:生死不过一线。
队伍的中央,是三名最需要保护的人。
floren走在前,双臂护着子雅,目光不断扫视四周,竭力掩饰心底的慌乱。
凤敏走在一侧,手里攥着水果刀,神色冷峻。
柳婷则稍稍落半步,注意着她们的身后和地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最后,是两名殿后者。
顾泽和顾阳肩上各背着沉甸甸的物资,手握铁棍,眼神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威胁。
他们是最后一道屏障,死死压住队伍的后路。
九个人,宛如一条紧绷的铁链,在迷雾中缓缓前行。
北口的小街,仿佛一条幽深的裂缝。
两侧的商铺早已荒废,铁卷帘门半拉下,锈迹斑驳,像血迹从上方滴落。
破碎的窗户里黑洞洞的,偶尔有碎裂的招牌被风吹得摇晃,“咯吱”声刺入人心。
雾气浓得几乎刺眼,两米之外便已模糊。
走到一个岔口时,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
那声音,像是石块被踩碎,或是骨节被折断。
全队瞬间止步。
每个人的呼吸都骤然收紧,连心跳声都被放大。
顾诚的铁棍微微抬起,眼神冷如刀锋。
顾航长刀倾斜,握柄的指节泛白。
kenny屏息,脊背冷汗顺着衣领滑落。
floren下意识护住子雅,凤敏与柳婷则在她两侧紧绷站立。
顾泽和顾阳神情凝固,双手攥紧铁棍,死死守住队尾。
雾里,安静如死。
顾诚侧耳片刻,才抬手轻轻一挥。
——继续。
众人不敢迟疑,脚步压得更轻,快步穿过。那声“咔嗒”被远远甩在身后,却像钉子般扎在每个人心里。
小街的尽头,一堵半塌的砖墙横亘眼前。墙缝间,隐约透出另一条街的影影绰绰。
顾诚一言不发,手掌一撑,整个人利落翻上去。
他的动作干净,没有一丝多余声响。落地时,膝盖微曲吸收冲击,几乎没有扬起灰尘。
顾航紧随其后,长刀护在胸前,也翻越而过。
kenny稍慢半拍,但身形轻巧,落地时同样无声。
三人先行开路,确认安全后,才传来墙后的轻敲声——安全信号。
中间的三人由顾阳、顾泽协助依次翻越。
落地时,顾阳的脚踩碎了一个破裂的相框,“啪嗒”声突兀。照片残页里,几个模糊笑脸凝固在灰尘中。
顾阳愣了一瞬,旋即咬紧牙关,移开眼神。
第二条小街更窄。
潮湿的墙壁布满苔藓,水沟里积着黑臭的积水。脚一旦踩进去,便会溅起腐臭气息。
floren在湿滑的青石砖上一个踉跄,脚踝差点扭伤,被顾泽迅速一把拉稳。
她低声道谢,声音因紧张而发颤。
顾诚与顾航在前,目光冷冽,铁棍与长刀一左一右,宛如锋刃开路。
kenny则随时捕捉四周细微动静,神经紧绷到极致。
走到小街尽头时,右侧一栋民居突然传来沉重的摩擦声。
“……咔……咔……”
像有什么庞然之物,拖着身体缓缓移动。木板嘎吱作响,铁钉一颗颗被硬生生挤裂。
子雅脸色瞬间惨白,呼吸几乎要失控。
凤敏一把将她按入怀中,轻轻摇头,低声安抚:“安静。”
顾阳与顾泽立刻抬起武器,眼神死死锁住那栋房屋。
顾航刀锋微抬,寒光在雾中一闪而过。
顾诚只是冷冷看了一眼,抬手一挥。
——快走。
队伍立即收紧脚步,像影子一样滑过那栋民居。
拖拽的声音在背后愈发沉重,像在追随他们,可雾气终究吞没了那压抑的声响。
前方终于出现了桥墩。
巨大的黑影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擎天的怪物横亘在他们面前。
空气中弥漫机油与铁锈的气味,还有陈年血腥的腥甜。
几辆报废车辆歪斜散落,车窗破碎,像一具具张开空洞嘴巴的尸骸。
“找能动的车。”凤敏低声道,“快。”
顾阳、顾泽立刻分头拉车门,floren弯腰检查油箱,柳婷则注视着四周。
顾诚与顾航一左一右,守在队伍前方,kenny半蹲在货车旁,凝神戒备。
“沙……沙……沙……”
轻微,却整齐的脚步声,从雾的深处传来。
声音像潮水,逐渐靠近。
子雅瞳孔骤缩,几乎惊叫,被柳婷死死捂住嘴。
顾阳、顾泽屏住呼吸,背脊冷汗直冒。
floren握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
顾诚铁棍横在身前,顾航刀锋抬起,眼神冷厉如霜。
他一挥手,全队立即缩进一辆翻倒的货车后,压低身形,屏息凝神。
雾气翻滚,一道扭曲的黑影缓缓出现。
它的四肢修长,姿态诡异,动作却带着某种规律。像是在巡逻,像是在嗅寻。
“沙……沙……”
声音近在咫尺。
子雅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打转。柳婷死死抱住她,手掌几乎嵌入她的肩膀。
影子停下,仿佛在倾听。
所有人心脏都紧绷到极限,仿佛下一瞬就会被撕裂。
但它最终只是缓缓偏过头,确认似的,随后一步一步远去。
“沙……沙……”的声响逐渐远离,直到完全消失。
压抑的空气终于松动。
顾诚吐出一口气,低声道:“走。”
无人出声回应。
九人再度背起行囊,沿着辅路,缓缓消失在更深的浓雾里。
可那道模糊的怪影,仍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压在所有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