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社区的时候,没人说话。
风声透过破裂的窗缝灌进来,带着残留的冰粒,打在脸上生疼。
方向盘被顾航紧紧握着,指节发白。
每一寸油门的震动,都像踩在某种命悬一线的边缘。
顾阳拿着地图,盯着车灯打亮的雪地。
“前面两个街口左转,进19号。”
“知道。”顾航低声。
他的声音像被冻住的钢铁,短促而坚硬。
后排,柳婷把厚毯裹在身上,眼神死死盯着窗外。
风雪模糊一切,街灯早就灭了,只有偶尔闪过的废墟反光。
她分不清那是车窗的雾气,还是雪里的影子。
“那东西,会追上来吗……”floren低声问。
没人回答。
kenny在检查背包里的物资,手一抖,饼干在座椅下滚出“叮”的一声。
顾阳看着地图: “木工店,那儿地势低,风不会太猛,而且那边的建筑肯定是水泥的,万一下起冰雹也能抵挡住。”
“然后呢?”柳婷问。
“等天亮,再决定。”顾航说。
他们都知道,所谓“等天亮”,不过是个自我安慰的借口。
天亮从没带来过安全。
风雪越来越密。
车灯照出去不过十米,便被白雾吞没。
金属的摩擦声偶尔从远处传来,像什么庞然之物在雪下游走。
“别开太快。”顾阳提醒。
“我知道。”
“如果它们追——”
“那就让它追。”顾航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柳婷的指尖紧紧抓着座椅边。
她忽然看到前方的雪地上,有一串模糊的黑印。
“停下。”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顾航一脚踩下刹车。
轮胎打滑,车身一阵侧斜。
顾泽顺势伸手撑住车壁。
雪地里,那些黑印连成线——深、重、且密集。
胡英俊下意识低声道:“那不是人的脚印。”
众人透过挡风玻璃看出去。
那是一条拖痕,像是某种巨大的身体被拖行过雪地。
深达数寸,从街头延伸进更远的雾中。
kenny低声骂了句脏话:“这鬼地方真是……”
柳婷提醒。“先关车灯。”
车灯瞬间熄灭。
只剩风声在吹,像无数声音在雪里低语。
他们等了很久。
三分钟后,雾的另一头,传来一阵极轻的摩擦。
不是脚步,而像是……骨头在滑。
声音越来越近。
顾泽缓缓抬起匕首。
那声音突然停下。
空气安静得像被掐断。
“它听见我们了”顾阳的声音极轻。
没人敢呼吸。
那种摩擦声又响起,却在另一侧。
“它绕过去了”顾泽压低声音。
柳婷的心几乎跳出胸口,她看向顾航。
顾航一动不动,紧紧盯着后视镜。
像一根细长的触肢,在雪里拖行。
“走。”顾航低声道。
引擎重新启动。
车子缓缓往前滑。
顾阳死死盯着地图,声音紧绷:“再两公里就能到。”
“那怪物还在后面吗?”floren问。
没人回答。
当车子驶过那片弯道时,顾泽忽然闻到一股焦糊味。
“烧焦了?”
“不是。”顾航眉头一皱,嗅了嗅空气。
“那是血的味道——被冻干之后的血。”
风从破裂的窗缝钻进来,夹着一种混合了腐肉与铁锈的味。
他们终于看见那栋木工店。
雪掩了一半的牌匾上,能隐约看出褪色的“derative woodworkg shop”(装饰品木工店)的字样。
门是开的,像一张等人的黑口。
众人迅速下车,然后缓缓走到店的门口——
他们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空气里立刻涌出一股木屑与霉气味。
屋里只有一些散落的雕刻木工,和散落一地的工具。
墙边的油桶早已冻成块。
他们把门关好,用柜子堵上。
风声被隔绝。
只剩下呼吸。
屋里静得能听见呼吸。
他们刚把背包放到角落,还没来得及取暖,空气中仍弥漫着外头带进的寒意。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屋顶炸开。
所有人几乎同时抬头。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落下。
“咚——!”
头顶忽然一声巨响,像什么重物从天坠下。
众人全都愣住。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砸下——
“咚!咚!咚!”
混凝土瓦被打得震颤,灰尘从天花板的缝里簌簌往下掉。
“又下冰雹了。”顾阳反应过来,声音低得几乎被掩盖。
下一秒,整栋木工店都被那种震耳的“轰击声”
仿佛上空有人倾泻石块。
下一瞬,整栋木工店都被那种轰鸣式的砸击声包围——
像千百块石头同时砸在屋顶,沉重、密集、无处不在。
柳婷下意识抱住头,靠在墙边:“天哪,这声音……这不是普通的冰雹!”
冰块的冲击震得窗框直响,窗玻璃被砸出细密的裂纹。
顾泽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冲过去,抓起一块厚布盖上窗,低声道:“得全封住!不能让碎冰进来!”
kenny和胡英俊帮他用木板顶住窗沿,木钉在冰雹的冲击下发出低沉的“吱呀”声。
“咚——!”
屋顶猛地一沉。
一块混凝土瓦被硬生生砸裂,碎渣伴着冰块掉落,砸在桌上溅起白屑。
floren吓得一声低叫,急忙退开。
顾阳撑着桌沿抬头看,声音冷静却发紧:“那冰雹……起码有拳头大。”
顾航抬头望着那裂开的瓦缝。
冰块一颗颗砸下,声音像鼓点一样密集,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这不正常,”他说,“温度骤降到这种程度,不是自然现象。”
floren蜷着腿坐在角落,几乎是低声喃喃:“老天爷这是疯了吗……”
没人接话。
冰雹继续落下。
屋顶在不断颤抖,混凝土的低鸣声像压抑的呻吟。
地上的灰尘被震得跳起,空气里全是冰冷的粉末味。
“屋顶还撑得住吗?”kenny问。
“撑得住——暂时。”顾阳抬头看了一眼,混凝土结构虽厚,但已经出现裂纹。
“如果再大一点……就不一定了。”
又一声巨响落下,震得墙皮掉了几块。
floren吓得缩了一下,急促地问:“这要下多久?”
顾航低声道:“不知道,只能等。”
几分钟过去。
屋外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片白光在窗缝间乱闪。
每一块冰雹砸下,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
顾泽靠在墙边,感到每一次震动都直透胸骨。
柳婷捂着耳朵,声音发抖:“如果那怪物还在外面……它会不会也被砸死?”
顾阳摇头:“那种东西,恐怕能比我们撑得久。”
没人再说话。
外面的轰鸣声像天塌。
冰雹砸碎了电线杆,声音在空旷的街区里连成一片。
屋顶的瓦终于在某一声巨响下崩裂,裂缝里掉下几块冰。
冰屑砸在地上,滚了几下,融成一滩水。
顾航抬头,眯起眼:“瓦层穿了……但主梁没断。还能撑。”
胡英俊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低声嘀咕:“我现在才发现,我们运气一直挺诡异的。”
“怎么说?”kenny问。
“每次天灾出现之前——我们都刚好找到个屋顶。”
“那是命。”顾阳冷冷地说,“暂时的命。”
外面的砸击声渐渐变稀。
风声取代了冰落的嘶吼,只剩下零星的“叮——咚”在瓦上回荡。
空气里弥漫着潮冷和粉碎的灰尘味。
众人缓缓放下手。
耳鸣还没消失,整个世界像被削去了声音的边缘。
顾泽第一个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帘子的一角。
地面被厚厚的冰块覆盖,车顶、树干、街灯,全被砸得坑坑洼洼。
“天……”柳婷轻声说,“要是我们没进来,现在都该被打成泥了。”
floren靠在墙边,整张脸被映得惨白:“那怪物……会不会还在外面?”
柳婷看着远处的白雾:“有可能。”
“什么意思?”顾航问。
“冰雹是风暴的边缘现象。要是那玩意儿在雾中心……它根本不会受影响。”
空气再次沉寂。
每个人的表情都绷紧。
顾航沉声道:“先别乱猜,趁它可能被困在外面,把能带走的都收好。
一旦天停透——我们马上转移。”
屋外的最后几块冰砸落。
声音停在一种诡异的寂静里。
风雪重新接管街道。
顾泽轻轻抬头,看着那一片灰白的天——
混凝土瓦的裂缝间渗出细水,顺着屋梁一点点滴落。
那滴水声,轻得像呼吸。
“现在这寂静……才更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