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准仙帝周身那温润清辉,在此地显得异常微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但他依旧挺直脊梁,目光平静地望向黑暗天庭深处,那最为巍峨、也最为邪恶的一座宫殿轮廓。
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一股熟悉而强大的黑暗帝威,正如同沉睡的凶兽,缓缓苏醒,将冰冷的视线投注而来。
他没有犹豫,一步踏出,身影仿佛穿越了凝固的黑暗晶壁,直接出现在了那座巍峨宫殿——苍帝宫的正前方!
宫殿通体如同墨玉雕琢,却又泛着血肉般的诡异光泽。
宫门高达万丈,其上浮雕着万界沉沦、众帝喋血、纪元终结的恐怖景象,仅仅是凝视,就足以让仙王道心崩溃。
此刻,那巨大的宫门,无声无息地敞开着,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访客到来。门内是无尽的黑暗,唯有宫殿深处,两点如同寂灭星辰般的目光,穿透黑暗,牢牢锁定在无名准仙帝身上。
“你来了。”
一个宏大、冰冷、仿佛蕴含着宇宙热寂终点的声音,自宫殿深处传来,正是苍帝的本尊之音!
其威压之盛,远超陨星崖的投影,仅仅是声音,就让无名准仙帝周围的清辉剧烈波动,脚下那黑暗“大地”都泛起涟漪。
“比吾预计的,要慢一些。看来,沿途那些蝼蚁,还是耗费了你些许时间。”
无名准仙帝面对这真正的准仙帝本尊威压,面色依旧无波,只是那温润清辉愈发凝实,仿佛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不灭的心灯。
他迈步,径直走入那敞开的宫门,走向那黑暗的源头。
宫殿内部的空间远超外界所见,仿佛自成一界。
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冰冷。
地面流淌着粘稠的、仿佛由无数负面情绪凝聚的黑暗液体,虚空中悬浮着一个个透明的黑暗囚笼,里面囚禁着形态各异、气息强弱不等但都充满痛苦与绝望的生灵。
其中甚至不乏仙王级别的存在,它们如同标本般被展示、被汲取着最后的恐惧与怨念。
在宫殿的最深处,一方黑色帝座之上,一道身影端坐着。
他不再如投影般模糊,身形与常人相仿,身披一件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帝袍,帝袍上绣着诸天星辰熄灭的图案。
面容终于清晰,那是一张极其俊美却又冰冷到没有丝毫生气的脸庞,双眸如同两颗吞噬万物的黑洞,唯有深处那一点寂灭星芒,证明着他并非虚无。
他仅仅是坐在那里,就仿佛是终结本身的化身,是整个黑暗天庭、乃至这片终极黑暗区域的核心与主宰之一——苍帝本尊!
“等你很久了。”
苍帝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宫殿中回荡。
无名准仙帝在距离帝座之前停下脚步,这个距离,对于准仙帝而言,几乎等同于面对面。
他直视着苍帝那双寂灭之眸,平静回应:“久违了。看来,你对我的到来,并不意外。”
“意外?”苍帝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却无丝毫温度。
“自你当年于界海深处掀起那场可笑的复仇,斩灭吾等麾下诸多仆从,吾便知,你终有一日会寻来。只是没想到,你能活到今日,还能走到这一步。”
“血海深仇,家园尽毁,此恨不消,此身不灭。”
无名准仙帝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决绝之意,却如同万古不化的寒冰,比这黑暗宫殿更加刺骨。
“仇恨?”
苍帝仿佛听到了某种幼稚的言语,语气淡漠。
“不过是弱者的哀鸣,是失败者无力改变现实的可悲执念。万物终将归于寂灭,光明不过是短暂虚妄。你所守护的,你所憎恨的,在永恒的黑暗与终结面前,毫无意义。加入‘接引’,融入终极之暗,方是超脱纪元轮回的正途。可惜,你选择了另一条注定湮灭的歧路。”
“歧路?”
无名准仙帝目光扫过那些被囚禁在黑暗囚笼中痛苦挣扎的生灵,又看向苍帝。
“以诸天万界为祭品,以纪元生灵的绝望为食粮,扭曲大道,葬送未来,只为满足你们那扭曲的‘超脱’欲望,这便是你们所谓的‘正途’?”
“弱肉强食,本就是宇宙至理。”
苍帝不为所动。
“吾等所求,乃是超越这方囚笼般的宇宙,抵达真正的‘永恒’与‘自在’。过程中的牺牲,是必要的代价。尔等蝼蚁,能成为吾等登临更高层次的基石,当感荣幸。”
“扭曲的永恒,不过是在更大的囚笼中腐烂。”
无名准仙帝摇头。
“我的道,与你们不同。今日我来,非为论道,只为阻你‘大祭’,断你爪牙,为我故土,为这纪元,争那一线不该熄灭的光明。”
话音落下,无名准仙帝周身那温润清辉骤然炽盛!
不再是单纯的守护与净化之光,而是迸发出了一种斩断万古、洞穿虚妄的绝世锋芒!
那赫然是他赖以成名的、曾震动界海的决绝剑意!
虽然手中无剑,但他整个人,便仿佛化作了一柄出鞘欲要斩破这永恒黑暗的惊世神剑!
宫殿内的粘稠黑暗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锋芒刺痛,剧烈地翻滚、沸腾起来。
那些黑暗囚笼中的生灵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了更加凄厉而带着一丝微弱希望的哀鸣。
苍帝端坐于寂灭帝座之上,面对无名准仙帝骤然爆发的惊世剑意,那寂灭星辰般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清晰的、属于兴趣与杀意交织的光芒。
“终于要动手了么。”
苍帝缓缓自帝座上站起。
他起身的动作很慢,但每站起一分,整个黑暗宫殿乃至外界的黑暗天庭区域,那凝固的黑暗便仿佛活了过来,无穷无尽的黑暗法则向他汇聚,一股比之前恐怖了十倍不止的帝威轰然爆发,与无名准仙帝的决绝剑意分庭抗礼!
“让吾看看,这无尽岁月过去,你这准仙帝’,究竟从那一次次绝望的复仇中,领悟到了几分足以撼动吾等‘定数’的力量!”
两位准仙帝级别的存在,在这象征着黑暗终极权柄之一的苍帝宫中,对峙之势已成,大战一触即发!
这一次,不再是投影与意志的隔空交手,而是真正的本尊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