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怒吼,没有征兆!
李丰衣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甚至借用了身体扭转的惯性,长刀化作一道凄厉的寒芒,带着他所有的怨毒、恐惧和破釜沉舟的决绝,狠狠斩向赫山·驰翔的脖颈!
噗嗤!
利刃切入皮肉骨骼的声音,沉闷得令人头皮发麻!
他凸出的眼珠里,还残留着极致的错愕和一丝终于反应过来的、深不见底的恐惧!
咕噜噜
一颗有着金钱鼠尾辫的头颅,带着喷溅的、温热的、散发着浓郁腥气的鲜血,高高飞起!
滚烫的血雨如同泼墨,瞬间染红了李丰衣的半边身体和苍白的脸!
“呕”胃里翻江倒海,李丰衣死死咬住牙关,强行压下呕吐的冲动。
他缓缓转过身,抬起沾满血污的袖子,随意地在脸上抹了一把,留下几道刺目的血痕。
他咧开嘴,露出沾染着血沫的、森白的牙齿,对着惊呆的羊莎和费承,露出一个混合着疲惫、疯狂和某种解脱意味的笑容:
“两位香主不知我这个投名状分量可还够?”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羊莎最先从震惊中回神。
她那双妩媚的桃花眼此刻锐利如刀,深深刺入李丰衣的眼底!好狠!好绝!
宁远公的嫡长子,未来的公爵继承人,就这么被他一刀枭首!
这份狠辣与决断,让她都感到一丝寒意!
“小子!!!你他妈干了什么!!!”费承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他双目赤红,如同暴怒的棕熊,再次掐住李丰衣的脖子,将他狠狠砸在冰冷的石柱上!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你可知道一个公爵的嫡子,能给我们圣教带来多大利益?杀了他,你让老子怎么给上面交代?!
李丰衣口中溢出鲜血,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双手死死抓住费承粗壮的手腕,用尽力气嘶吼:
“杀了我你就什么都没了!”
“留着我我才能弥补损失!”
“现在杀我你才无法交代!”
“你!”费承手臂青筋暴起,杀意沸腾!
但李丰衣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他狂怒的火焰上。
他说得对! 杀了这小子,除了泄愤,毫无益处!
“费承!够了!”羊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放了他!”
费承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了李丰衣几秒,最终不甘地松开了手。
“咳咳咳”李丰衣滑落在地,大口咳着血沫,感觉全身骨头都散了架。
他挣扎着,一点一点爬起来,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长刀,仔细插回刀鞘。
他走到还处于石化状态的韦云面前,将刀递还,沾满血污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嘶哑:“兄弟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韦云机械地接过刀,看着李丰衣脸上那混合着鲜血和笑容的诡异表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
“李丰衣”羊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更加危险,她走到李丰衣面前,指尖几乎戳到他鼻尖,“希望你真如所言,能带来远超一个世子的价值!否则”
她眼中寒光一闪,“老娘会亲手把你剁碎了喂狗!”
李丰衣抹了把嘴角的血迹,笑容依旧,只是带着一丝虚弱:“姐姐放心弟弟的能耐大着呢包您满意”
他顿了顿,喘着气,“姐姐可有疗伤的丹药?费香主下手太狠了弟弟这身子骨快散架了”
羊莎冷冷瞥了他一眼,从怀中掏出一个粗糙的瓷瓶,倒出一颗卖相不佳的褐色丹药,屈指一弹,精准地射入李丰衣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散开,稍稍缓解了剧痛。
“耽搁太久了!撤!”羊莎果断下令,“我和费承带灵悦郡主先走!韦云、林开,处理干净!红杏村据点汇合!”
她指向李丰衣,“你,跟着我!”
羊莎走到陆红衣面前,脸上重新挂起那抹假笑,语气却不容置疑:“郡主殿下,是自己走呢?还是让姐姐‘请’你走?”
“我自己走。”
陆红衣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站起身,看也不看地上的无头尸体和满身是血的李丰衣。
那喷溅的鲜血和滚落的头颅,让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与血腥。
恐惧如同藤蔓缠绕心脏,她只能用冰冷的外壳将自己紧紧包裹。
李丰衣他到底是忠是奸?那决绝的一刀,是真的投名?还是更深的算计?她分不清!
通往红杏村的马车在颠簸中前行,车厢内气氛压抑。
陆红衣蜷缩在角落,双手抱膝,将脸深深埋进臂弯,如同一只受惊后缩进壳里的蜗牛。
李丰衣与羊莎坐在对面。他脸色依旧苍白,但丹药似乎起了作用,精神恢复了一些。
“姐姐,”李丰衣打破沉默,声音还有些沙哑,“陆天枢究竟是谁?为何小弟从未听闻?”
他注意到,提到这个名字时,陆红衣的肩膀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羊莎慵懒地靠在车厢上,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陆红衣,才慢悠悠道:“陆天枢,大肃国师,夜巡人名义上的最高掌舵者——司主。他深居简出,极少理事,你没听过也正常。”
国师!李丰衣心中一震。
他知道大肃有位神秘的国师,却从未想过竟是陆红衣的父亲!
“国师竟能以外姓获封亲王?”他试探着问。
“咯咯咯”羊莎掩嘴轻笑,花枝乱颤,“谁说他是亲王了?”
“那郡主尊号”李丰衣更困惑了。
“灵悦郡主啊,”羊莎拖长了音调,带着一丝玩味,“她身上,确实流着一半大肃皇室的血因为她的母亲,是一位‘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