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庭珺目光落在那小小的须弥明镜台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显然对此宝有所了解。
“罗汉远来是客,且先到驿馆稍事休息。” 温庭珺并未立刻答复,“此事关乎李丰衣自身道途与性命,需他本人决断。待我询问其意见后,再给罗汉答复。”
戏梦罗汉点了点头:“善。那贫僧便静候佳音。”
说完,他身下蒲扇微动,载着他与圆通三人,化作一道流光,落向了城中的驿馆方向。
温庭珺目送他们离去,身形一闪,下一刻便已出现在李丰衣小院之中。
李丰衣早已在院中等候,他方才也感知到了方才天上的动静。
“护法大人。” 李丰衣行礼。
温庭珺直截了当,将戏梦罗汉的条件说了一遍,最后神色凝重地补充道:“这须弥明镜台为佛宗至宝,内蕴玄机,那‘贪嗔痴’三关直指人心最深处之执念,绝非寻常幻境可比。
闯关过程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可能沉沦其中,损伤道基,甚至心神崩溃。
历史上,能成功闯过三关者,屈指可数,而这些通关者,后来几乎都踏入了超凡之境。你务必慎重考虑。”
李丰衣静静地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恐惧之色。
他沉默了片刻,抱拳道:“护法,这须弥明镜台,恐怕是属下唯一的机会,属下别无选择。
灵魂突破天境,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香火之道,是目前看来最有可能实现快速突破的途径。
纵是刀山火海,龙潭虎穴,他也必须去闯一闯。
温庭珺看着眼前年轻人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意,心中暗叹一声。
他欣赏李丰衣的胆魄与心性,也知他处境之艰难。
“既然如此,” 温庭珺不再劝阻,“我稍后便去回复戏梦罗汉。你何时感觉准备妥当,便可开始闯关。”
李丰衣思索片刻,他心中有了定计:“烦请护法告知戏梦罗汉,就说李丰衣就在明日闯关。”
温庭珺点头离开后,李丰衣独自站在院中,望着晴朗的天空,陷入沉思。
“丰衣小哥,看来你又遇到不小的麻烦了呢?闯那劳什子‘贪嗔痴’三关,需不需要姐姐我帮忙?”
脑海中,那根沉寂的黑色羽毛微微震颤,黛薇尔慵懒中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直接传入李丰衣的意识。
李丰衣眉头微蹙,意识沉入识海,望向那缕幽光:“你如何能帮我?”
“嘻嘻,”黛薇尔轻笑,声音酥媚,“当年我与大梵佛宗可没少打交道,对这须弥明镜台也算知晓几分根底。有我暗中相助,你成功闯关的几率,至少能翻上一倍!”
李丰衣眼神微凝:“条件?”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黛薇尔笑意更浓,“等你灵魂突破天境,解决‘噬魔气’的后顾之忧后,去一趟穆峰天威寺,帮我救一个人出来。”
“好,我答应你。”李丰衣李丰衣沉默片刻,郑重道。
“小哥果然爽快!”黛薇尔很满意,“那姐姐我也不藏着掖着了,这三关奥秘,你听仔细了”
她娓娓道来:
“第一关,‘贪’关。此关会映照你内心最深的渴望,将其具现出来,惑人心神,沉溺其中便会失败。
破解的关键,在于你需时刻牢记——眼前一切,皆为虚妄泡影!
任凭它千般诱惑,万种美好,守住灵台一点清明,认出它是‘假’,便能破关。”
“第二关,‘嗔’关。这一关会挖掘你记忆深处最痛苦的逆缘,将那些让你恨之入骨的敌人或场景重现。
一旦你被怒火吞噬,真正动手杀了幻境中人,便是动了‘嗔’念,立刻失败。
按照常规,你需以极大毅力忍住杀意,以佛法化解不过,”
黛薇尔语气一转,带着几分傲然,“有姐姐我在,你想杀便杀。”
“第三关,‘痴’关,你需与一个老和尚辩经。
这老和尚最擅长引导人钻入自我认知的牛角尖,陷入对世界、对自我的迷障之中,从而否定自身道路,心生茫然。
以往绝大多数闯关者,都栽在这一关。
届时,我会时刻在你意识中警醒你,帮你勘破迷障,守住本心。
记住,辩经不是要你赢他,而是要不被他带偏,明见己心。”
得到黛薇尔的详细指点,李丰衣心中稍定。
他没有再继续修炼,而是罕见地彻底放松下来,养精蓄锐。
翌日,晨曦微露,永春城便已沸腾。
城西驿站附近广场,被闻讯而来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翘首以盼。
夜巡人衙门与臬司衙门的差役联合出动,竭力维持着秩序。
广场一侧,临时搭建了一座观看台,铺着红毯,摆放着桌椅茶点,显然是供城中达官显贵观礼之用。
日上三竿,观看台上逐渐热闹起来。
十几位永春城各大家族的主事人相继到来,彼此寒暄,低声交谈。
不久,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传来。
!只见数人簇拥着一中年男子缓步登台。
此人面皮白净,蓄着短须,身着锦缎华服,腰佩美玉,气度沉稳,正是金家家主金焕。
自吴家倒台后,金家便成了永春城第一家族。
“金家主来了!”
“金兄,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台上众人纷纷起身,笑容满面地打招呼,言语间颇为热络。
金焕面带得体的微笑,一一回礼,最后径直走到谭家家主谭陌身旁的空位坐下。
谭陌是个精瘦的老者,见金焕落座,低声道:“金兄可是大忙人,平日里想见一面都难,没想到今日竟亲自来了。”
金焕端起侍者奉上的香茗,轻轻吹了吹,淡淡道:“如此盛况,百年难遇。若不亲自来见识一番,岂不可惜?”
谭陌点头附和:“金兄所言极是。”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广场入口处人群再次涌动,响起更大的欢呼声。
只见巡抚房九龄、周鸿、孔琛三人联袂而来。
“是巡抚大人!”
“周老大人怎么也来了?”
“周老是李青天的老师,来给弟子压阵,不是很正常吗?”
百姓们兴奋地议论着。
三人登上观看台,自然被引到最中央的主位落座。
三人刚落座,便见三名僧侣从驿站方向凌空踏步而来,正是圆通、圆澈、圆朗。
圆通老和尚手中托着晶莹剔透的须弥明镜台,宝光内敛。
他们落在观看台预留的位置上,与房九龄等人微微颔首致意。
圆通目光扫视全场,声如洪钟:“阿弥陀佛。时辰将至,李丰衣施主,可来了吗?”
他话音刚落,一个带着几分懒散的声音自长街尽头传来:
“抱歉,抱歉!被窝里太舒服,贪睡了一会儿,让大家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