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旗的工作室里,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只留一盏台灯在茶几上投下圈暖黄光晕。
钟志远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倒出一叠谱纸时,李小山正捏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茉莉花茶的热气在他鼻尖凝成细珠。
程小旗没说话,指尖已经在谱纸上扫过。他的瞳孔随着音符起伏渐渐放大,指腹捻着最末页的纸角来回摩挲——那上面用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演奏提示,连鼓点的强弱记号都分得清清楚楚。
钟志远往椅背上一靠,指尖无意识敲着膝盖打节拍:\"奥运会不就是这样?黄皮肤黑皮肤白皮肤,总得有个调子能让所有人跟着晃脑袋。
李小山凑过来,指着谱纸顶端的英文标题 \"hand hand\" 皱眉:\"全英文歌词,加段朝鲜调子?这搭吗?
却暗暗腹诽:那棒子就是文化自卑的巨婴,不给他加点韩国元素,这歌通不过。史实不就是吗?
程小旗忽然抓起吉他,弹出副歌的和弦,《阿里郎》的影子若隐若现,像条细细的线,把东西方的音乐逻辑串在了一起。
钟志远点头,这正是原版《手拉手》的精髓。谱纸的配器说明里写着 \"间奏加入朝鲜族短箫,取《阿里郎》骨干音\",就是要让这个元素成为连接文化的桥。
钟志远心里暗赞,领导就是会升华。
纸上列着详细的配器建议:弦乐组铺底,定音鼓烘托高潮,间奏加入短笛独奏。
程小旗越看越心惊——这分明是成熟的交响乐配器思路,哪像个高中生能写出来的?
接下来三天,录音栅成了不眠之地。
程小旗带着乐队试了十七种编曲方案,最终定下用西洋弦乐铺底,间奏时让朝鲜族短箫悠悠吹出《阿里郎》的变奏,鼓点里悄悄藏着伽倻琴的节奏型。
钟志远在录音间里反复打磨唱腔,他刻意避开原版歌手的处理方式,用更具少年感的音色演绎,反而增添了几分清澈的力量。时,总会下意识地带上一点《阿里郎》特有的婉转尾音。
录完最后一个音符时,窗外已经泛白。
程小旗按下播放键,当短箫吹出那声熟悉的 \"阿里郎\" 动机,录音棚里突然爆发出掌声。元泽红了眼眶:\"这调子一出来,就像看到家乡的山。
他是延边朝鲜族。
“附加条款:钟震宇必须是主唱之一,‘花儿模特队’必须是第一背景伴舞,否则,免谈。”钟志远突然说。
李小山和程小旗都震惊地看着他。
“这太强势了吧?全世界都在争抢,你还提这样强硬的附加条件,人家会接受吗?”李小山掂着手里的deo,担心写在脸上。
程小旗和他一样,试探地问:“花儿模特拿下,你自己上,这样也许人家好接受些。”
“是啊,不要太过分了。”李小山说。
钟志远坚决地摇头,神秘地微笑:“别担心,他们会接受的!”
李小山和程小旗面面相觑,无奈只好将钟志远的要求附上。
李小山最终没去找体委的关系,而是托了外贸部的朋友——对方恰好要去汉城参加商贸洽谈会,答应帮忙把磁带转交给奥组委音乐委员会。
送磁带那天,钟志远把最终版谱子留给程小旗。
谱纸边缘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上面布满三人修改的笔迹:程小旗用红笔标了和弦走向,李小山在空白处写着 \"这里要加劲!志远则补全了所有英文歌词的中文释义。
他转身离开时,晨光正穿过录音栅的窗户,在谱纸上投下长长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