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在夜深人静睡不着时,心头总是萦绕着妈妈的形象。
虽然她早已拼凑不出来妈妈的容颜了,但是妈妈那慈爱和关爱的目光她时时能感受到。
这天,小雅又在妈妈的抚摸下笑醒了。
起身一看,阳光已照进了房间,而冬妹已经去上早班了。
小雅急忙下床来整理床褥,然后到院里的水管洗了一把脸。
小雅背上了一个斜挎包,她还神魂不定地望了望东边的房门。
看到房门紧闭,说明大宽叔还在睡觉,她长吁了一口气,锁上自已和冬妹的房间门,拎着一根木棍跑出了小院。
边走小雅边拍打着自已的脑壳,自言自语地道:“小雅,你就只知道睡,看来,今天是捡不到多少破烂了。”
想到城西垃圾场每天都有倾倒的生活垃圾和建筑垃圾,小雅的心立刻高涨了起来。
这两年旧城改造,建筑垃圾中有钢筋和各种铁器,捡到它们是会卖到很多钱的。
远远的,小雅就看到了垃圾场中站满了人,他们都是为了生活到这里分一杯羹的。
小雅拖着纤细的小身板向垃圾场中奔跑着。
铲车传来的轰鸣声,让场地上的人们在一片混乱中为铲车躲开了一条道路。
铲车在推走一堆垃圾后,人们便蜂拥而上,捡拾着露在表面的钢筋、电线,红砖和各种各样能回收的废品。
人们三、五成群构成一个团体,一个帮派。
他们互不相让,你争我抢,为了一块楼板,有两个中年男人在抢夺中大打出手,展开了肉搏战。
就在他们撕扯之际,一辆垃圾翻斗车装着满满的一车建筑垃圾横冲直撞地冲了过来。
于是,两个中年人各自放下了手中的耙子和铁揪,用虎狼般的眼睛盯视着垃圾车上的钢筋和让他们眼红的东西。
只怕他们再打下去,这些东西就不属于他们的了,于是一场争斗在垃圾车的闯入下而偃旗息鼓了。
小雅小跑着来到场外的一堆混凝土的垃圾堆旁边,从一块石头下取出了一个蓝色的男式帽子。
并从中拽出了一把小巧的被人废弃的小铁铲,也冲向了正在捡取着钢筋和各种废品的人群。
由于小雅昨天干的十分卖力,因此她拾取了一些大人们留下来的小钢筋,小铁片,还捡了四个钢管卡子。
而一个钢管卡子能卖到一元线,所以,小雅昨天的收获很大,她一共卖了八元线,这是她平生以来收入最多的一天。
有了昨天的劳动成果,小雅卯足了劲,想收获与昨天同样的钱。
于是,她凭着自已的小身板钻进钻出,专拣别人遗留下来的漏儿。
小雅心急眼快,正当她要拾取地上的一段钢筋和铜线时,大赤包一声惊雷响起:“小东西,你也想偷鸡摸狗了,那是我刚才放在那里的。
大赤包以悍妇的形象逼视着小雅,特别是那一声断喝,使小雅拎着小掀慌忙跳开,并钻入了另一拨人群中。
还好,小雅利用手中的破揪,在人们的屁股后面卖力地挖着,终于捡到了今天的第一个钢管卡子。
她欣喜中带着自豪,把钢管卡子放进了背着的斜挎包里,又投入了掘地寻宝的大军中。
小雅的灵敏度并不亚于大人们,她能用肉眼看出哪一堆垃圾被人掀翻过,哪一片没有被人翻找过。
小雅很快地便捡拾到了钢筋头,铁块和各种废品,她感觉自已的挎包很重,已经背负不起它们的重量了。
于是,她也学着大人们的方式,把自已的劳动成果堆放到了场外的一处空旷之地。
这里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废品堆,为了便于辨认,物主人分别在上面做了记号。
或放上自家的铁锨,或在堆上放置一根木棍,或在堆上压上两块砖头,而小雅则是把自已随身携带的圆溜溜的木棍,放在了自已战利品的上面。
看到与昨天一样多的废品堆,小雅的心头甜甜的。
是啊,经过半年来的积攒,她和冬妹已经攒了一百八十六元钢镚和纸币了。
冬妹说,她们再坚持几年,就可以租一些高级的房子住了,也许到那时,她们还可能用钱买到一座小四合院,就可以拥有属于自已的家了。
每每想到这些,小雅的身心充满了活力,尽管她早晨没有吃饭,但是一想到自已和昨天一样收获不小,她就兴奋到了极点。
她想,等她卖了钱,一定吃一碗腊肉面来解解馋。
想到香喷喷,热气腾腾的腊肉面,小雅鼻子一酸,她想到了自已的妈妈。
小的时候,妈妈每次回来看她,都会为她做腊肉面吃,就连婆婆也会坐在旁边等着妈妈亲手做出香喷喷的腊肉面。
这时,又一辆满载着楼板的垃圾车疯狂驶来,小雅急忙拭了一把泪,拎起铁掀向涌动的人群跑了过去。
当小雅又一次背着沉重的布袋来到自已存放的废品堆时,她在惊愕中愣怔在了当场。
“我捡的东西呢?我的废品堆呢?”
看到自已堆放的地方已空无一物,小雅意识到了什么,她用慌乱而无助的眼神搜寻着左右。
终于,她发现了,在她旁边的一个大堆上有自已用以防身的木棍,而木棍下分明就是自已第一次拾到的两个钢管卡子、钢筋棍,还有一些铁器钢管头。
而里面的一截钢管还挂着一团绿色的电线,那是自已亲自从垃圾堆中翻找出来的。
小雅憋着委屈的眼泪走上前去,对着正在旁边吃着馒头的大赤包道:“大婶,你怎么偷了我捡的东西了!”
“你说什么?”听到小雅的发问,大赤包立即是咆哮如雷:
“你说什么?
你这个小崽子,自已捡不到东西,还讹诈人,你那只眼看到我偷了。
你再胡说八道,我可要让我老头打你了!”
小雅未语泪先流,她哽咽着道:
“就是你偷的,这个木棍和这个铜管电线是我的,
我能清楚地分辨出来,这上面的东西都是我的,是我辛辛苦苦用一上午的时间捡到的。
大婶,你还是把它们还给我吧!”
“啧啧啧!”大赤包轻斥着,用一种不屑的语气道:
“真是人小鬼大,你说这些是你捡的,我还说是我捡的呢。
小东西,你有证人吗?
如果有人为你证明,我可以还给你。”
看到大赤包幸灾乐祸,一脸凶相地挑衅着自已,小雅把乞求的目光投向了周围的人流。
此时正是中午吃饭休息时间,垃圾车主和铲车车主都要吃午餐,所以,趁着这段时间,人们就地休整。
他们带足了食物和水,准备饱餐后进入下一轮的拾荒备战中。
小雅和大赤包的争吵声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观望,但是谁也没有理会小雅那惶恐而窘迫求助的目光,他们事不关已地分坐在一边,开始用午餐。
小雅在大赤包的恶言恶语中终于低下了头,她哽咽着离开了现场。
小雅远远地躲开了人群,独自来到了边角处。
她把身上斜挎的帆布包放了下来,坐在石头上啃食着半块冷干粮,任凭屈辱的眼泪扑簌簌地流淌着。
她哽咽着:“妈妈,你在哪里呢?你可知道小雅有多想念你吗?你知道小雅现在有多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