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古战场,一片永恒的荒芜之地。
灰烬如雪,飘洒万年不歇。断裂的神器与魔骸混杂在一起,形成连绵起伏的怪异地貌。空气中弥漫着金铁锈蚀与血腥混合的气味——那是万年前的气息,被时光凝固在此,永不消散。
楚狂踩过一具高达百丈的巨神骸骨,胸腔处空荡如洞,肋骨如参天巨柱般刺向血色天空。他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在这片死寂中激起回响——不是声音的回响,是记忆的回响。
“第三十七片了。”
他摊开手掌,掌心悬浮着一枚暗金色的碎片,边缘泛着血光。这是他在战场深处找到的,属于他前世记忆的残片。碎片触碰到掌心时,脑海中便会炸开一幕幕画面:烈焰焚烧的天空,铺天盖地的神军,还有他自己——不,是前世的他,手持一柄赤红如血的巨剑,剑身上有十二道魔纹流转。
那个他,眼神冷漠如万古玄冰。
楚狂闭上眼睛,试图将碎片融入神魂。剧痛如潮水般袭来,不是肉体的痛,而是灵魂被撕裂又强行缝合的痛。他能感觉到,每融合一片碎片,前世的记忆就更清晰一分,而“今生楚狂”的自我意识,就模糊一寸。
这是危险的游戏。云清瑶警告过他:“记忆不是拼图,不是越多越好。你要做记忆的主人,而不是记忆的容器。”
可是他没有选择。轮回殿的墨无痕如影随形,那支能改写生死的轮回笔,已经在他背后划下了三道“追魂印”。若不是云清瑶以神血布置的隐匿结界,他早已被拖入无间轮回。
更重要的是,白芷——或者说,白芷的“新生灵”,还在净魂莲中沉睡。她能融合记忆碎片,却始终无法唤醒情感。云清瑶说,这是因为白芷缺失了最关键的一片记忆:关于“她为什么选择成为净魂莲”的记忆。
而那片记忆,很可能就在楚狂的前世记忆中。
“你在犹豫什么?”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楚狂回头,看见云清瑶踏着灰烬走来。她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神袍,但衣角已沾染了古战场的尘埃与血渍。她手中托着一枚水晶球,球内光影流转,映照出战场深处的地形。
“每一片记忆,都像一面镜子。”楚狂收回碎片,没有立即融合,“镜子里的那个人,强大、冷酷、决绝但我看着他,就像看着陌生人。”
“因为你还执着于‘楚狂’这个身份。”云清瑶走到他身边,望向远处一柄斜插在大地中的断剑。那剑长达千丈,剑身布满裂纹,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可你有没有想过,‘楚狂’是谁?是你今生的名字,还是你灵魂的本质?”
楚狂沉默。
“神魔之战前,世间本无轮回。”云清瑶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重若千钧,“是初代修罗王以自身陨落为代价,建立了轮回系统。他想给众生一个重来的机会,也想给自己一个赎罪的机会。”
“赎什么罪?”
云清瑶没有直接回答。她抬起手,指向战场深处:“那里,是‘修罗陨落之地’。初代修罗王的最后一战,也是他自我放逐的开始。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在那里。但我要提醒你——”
她转过头,那双能预见未来片段的神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有些真相,一旦知晓,就再也回不去了。你会面临一个选择:是继续做‘楚狂’,还是接受‘初代修罗王转世’这个身份。而这个选择,会影响所有人的命运,尤其是她。”
楚狂知道“她”指的是谁。
他望向怀中,那里有一朵微缩的净魂莲虚影,白芷的新生灵在其中沉睡,面容安宁,却毫无生气。她可以说话,可以战斗,甚至可以对他微笑——但那只是记忆碎片模拟出的反应。真正的白芷,那个会哭会笑、会为他挡剑、会在月光下轻声说“我等你”的白芷,还在轮回的彼岸。
“带我去吧。”楚狂说。
云清瑶看着他,良久,轻叹一声:“好。但在此之前,你要先完成一件事。”
“什么?”
“融合你手中所有的记忆碎片。”她的表情严肃起来,“修罗陨落之地有初代修罗王留下的‘意志屏障’。如果你没有足够的记忆共鸣,根本进不去。但这也意味着,一旦你融合全部碎片,前世的记忆会如潮水般涌来。到时候,你还能保持多少‘自我’,我不敢保证。”
楚狂低头看着掌心。暗金色的碎片在缓缓旋转,散发着诱惑的光芒。每一片,都承载着强大的力量,也承载着沉重的过往。
“需要融合多少片?”
“至少五十片。”云清瑶说,“你手里现在有三十七片,还差十三片。我已经用神谕剑典推演出剩余碎片的位置,但”
她顿了顿:“其中三片,在‘剑冢深渊’的最深处。那里沉睡着初代修罗王的十二魔剑之灵。它们不会轻易让任何人拿走记忆碎片,尤其是你。”
“为什么‘尤其是我’?”
“因为你是他的转世。”云清瑶一字一句,“对魔剑之灵来说,你就是主人,也是背叛者。”
楚狂皱眉:“背叛者?”
云清瑶正要解释,突然脸色一变,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血色苍穹之上,一道漆黑的裂缝无声撕开。没有雷声,没有光芒,只有纯粹的虚无从裂缝中渗出,所过之处,连时间都仿佛凝固。
“轮回殿的追兵来了。”云清瑶迅速结印,月白神袍无风自动,“是墨无痕的副手,‘判官’夜鸦。他掌管轮回殿的刑罚,修为虽不及墨无痕,但手段狠辣,尤其擅长灵魂禁锢之术。”
楚狂握紧腰间赤金短剑——这是他残魂依附之物,也是他如今的本命剑器。剑身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不是恐惧,是战意。
“你先走,去剑冢深渊。”云清瑶挡在他身前,“我来拖住夜鸦。记住,拿到碎片后立刻去修罗陨落之地,不要回头。”
“你一个人——”
“我是神族后裔,他不敢杀我。”云清瑶打断他,嘴角却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神族虽已凋零,但‘神族不可诛’这条天道法则还在。轮回殿再狂妄,也不敢公然违逆天道。”
话音未落,裂缝中已踏出一人。
黑袍如夜,面容隐于阴影之中,只露出一双赤红的眼睛。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根漆黑的锁链,链环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咒文,每一道都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云清瑶,神族最后血脉。”夜鸦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交出轮回异数,我可向墨无痕大人求情,饶你不死。”
“若我不交呢?”云清瑶冷冷道。
“那便连你一起,打入‘炼魂狱’。”夜鸦抬手,锁链如毒蛇般窜出,在空中分裂成上百条,编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神族血脉虽不可诛,但折磨灵魂,天道也管不着。”
锁链网落下,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云清瑶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出复杂的神印。她身后的虚空开始扭曲,一道古老的门户虚影缓缓浮现——那是神族战技“神陨之门”的雏形,虽因她血脉不完整而威力大减,但依然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楚狂,走!”
她厉喝一声,神印已成,门户洞开,无尽的圣光喷涌而出,与锁链网撞在一起。
楚狂没有犹豫。他转身,化作一道剑光,朝战场深处疾射而去。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锁链崩断的脆响与神光溃散的嗡鸣混杂在一起,还有夜鸦愤怒的嘶吼。
但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此刻的犹豫,会辜负所有人的牺牲——前世的,今生的,还有那些为他而战的人。
剑光划破血色长空,如一道逆行的流星。
剑冢深渊,位于神魔古战场的正中央。
与其说是深渊,不如说是一座倒悬的剑山。无数残剑倒插在大地之上,剑尖朝上,形成一片连绵不绝的金属森林。越往中心,剑的品阶越高,从凡铁到灵器,再到半神器,最后是十二柄高达万丈的巨剑——那是初代修罗王的十二魔剑,在主人陨落后,自发沉眠于此,守护着他的陨落之地。
楚狂落在剑林边缘。
赤金短剑在鞘中剧烈震颤,发出近乎悲鸣的剑吟。这不是恐惧,而是共鸣——与这片剑冢中万千剑魂的共鸣。
“你也感受到了吗?”楚狂轻抚剑鞘,低声说,“这里,曾经是我们的家。”
“家”字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他开始用“我们”来称呼自己和前世了?
摇摇头,将杂念压下。楚狂迈步走进剑林。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剑骸,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剑意,锋利、肃杀、苍凉,还夹杂着一丝不甘——这些剑,大多是在神魔之战中折断的,它们的剑魂至今未散,依旧在等待主人的召唤。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楚狂来到了剑林深处。
这里的剑不再是随意倒插,而是按照某种玄奥的阵法排列。十二个方位,各有一柄巨剑镇守,剑身上分别刻着不同的魔纹:贪、嗔、痴、恨、爱、恶、欲、生、死、离、合、道。
十二魔剑,对应十二种极致心境。
而在阵法中央,悬浮着三枚暗金色的记忆碎片。它们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缓慢旋转,散发出比楚狂手中所有碎片加起来还要强烈的波动。
“终于来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分不清来源。那声音中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又像是万剑齐鸣的回响。
楚狂停步,手按剑柄:“谁?”
“你觉得是谁?”
正前方,那柄刻着“嗔”字的巨剑突然亮起红光。一道虚影从剑身中飘出,凝成一个赤发赤瞳的男子。他赤裸上身,肌肉如钢铁浇铸,布满暗红色的魔纹。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处,有一道竖着的裂痕,像是闭合的第三只眼。
“魔剑之灵,赤霄。”男子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等你很久了,小主人。”
“小主人?”楚狂皱眉。
“初代修罗王的转世,不就是小主人吗?”赤霄一步步走来,每走一步,脚下的剑骸都会自动飞起,在他身后组成一道剑之洪流,“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副模样,可比主人当年差远了。弱,太弱了。”
楚狂没有动怒。他能感觉到,这个赤霄的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圣境巅峰,甚至可能触摸到了帝境的门槛。硬拼,他没有任何胜算。
“我来取记忆碎片。”楚狂开门见山。
“知道。”赤霄在距离楚狂十丈处停下,歪着头打量他,“但那三片碎片,是主人留下的‘钥匙’。没有它们,你进不去陨落之地;但拿到了它们,你就必须承担起主人未完成的使命。你做好准备了吗?”
“什么使命?”
赤霄没有直接回答。他抬手一招,三枚记忆碎片中的一枚飞到他掌心:“先看看这个吧。这是主人陨落前的最后一段记忆——关于他为什么要建立轮回,又为什么要自我放逐。”
碎片飘向楚狂。
这一次,楚狂没有犹豫,直接将其融入眉心。
楚狂睁开眼睛,发现脸颊一片冰凉。
他流泪了。
不是为自己,是为那个名叫“烬”的修罗王,也为那个等待了万世的白衣女子。
“现在你明白了。”赤霄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主人建立轮回,不是为了众生,只是为了一个人。但他没想到,轮回系统被‘天道意志’渗透,成为了抹杀修罗族的工具。而他自己的转世,也被轮回标记为‘异数’,必须清除。”
楚狂擦去眼泪,声音沙哑:“所以,我今生的所有苦难,我的家族被灭,我与白芷的生离死别都是天道意志在清除‘异数’?”
“不止。”赤霄摇头,“天道意志要的,是彻底抹除‘轮回系统存在私心’这个事实。因为一旦众生知道,轮回不是公平的天道法则,而是一个人为创造的、有私心的系统,那么天道的权威就会崩塌。”
他走近几步,赤红的瞳孔盯着楚狂:“所以,你必须死。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天道的一个污点。”
楚狂沉默了。
他想起墨无痕冷漠的眼神,想起轮回殿那些高高在上的使者,想起他们口口声声说的“维护轮回秩序”。
原来,所谓的秩序,不过是掩盖真相的遮羞布。
“剩下的两片碎片呢?”楚狂问。
赤霄笑了,笑容中带着狂热的战意:“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主人说过,如果转世者来取碎片,必须通过‘剑心试炼’。赢了,碎片给你,十二魔剑也会认你为主。输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的灵魂会成为魔剑的养料,而你的身体,会成为我行走世间的容器。”
话音未落,赤霄的身影骤然消失。
下一秒,楚狂感到脖颈一凉。他本能地侧身,一道赤红剑光擦着喉咙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反应不错。”赤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但还不够快。”
楚狂抬头,看见赤霄倒悬在空中,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赤红长剑。剑身狭长,布满鳞片状的纹路,剑柄处镶嵌着一颗跳动的赤色心脏——那是真正的“剑心”,以初代修罗王的心头血凝成。
“此剑名‘嗔’,十二魔剑之首。”赤霄舔了舔嘴唇,“主人当年以‘嗔怒’之心铸就此剑,一剑出,可焚天煮海,可斩神诛魔。来,让我看看,转世后的你,还剩下主人几分火候。”
楚狂深吸一口气,拔出赤金短剑。
剑身嗡鸣,与“嗔”剑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他能感觉到,赤金短剑在兴奋,在渴望战斗——这是烙印在剑魂深处的本能,属于修罗王的战斗本能。
“如你所愿。”
楚狂踏步,挥剑。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的一记直劈。但这一劈中,蕴含了他今生所有的剑道领悟,还有刚刚苏醒的那一丝修罗王记忆。
赤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举剑格挡。
两剑相撞。
没有声音。
因为所有的声音,都被剑意吞噬了。以碰撞点为中心,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剑冢中的万千残剑齐齐震颤,发出震耳欲聋的剑鸣。
那是朝拜。
对王的朝拜。
第一剑过后,两人分开。
楚狂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流淌,染红了赤金短剑的剑柄。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赤霄则退了三步,手中的“嗔”剑微微震颤。他低头看了看剑身——那里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有意思。”赤霄笑了,笑容中多了一丝认真,“你这一剑,有主人三成的火候。但光凭这些,还不够。”
他再次出手。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赤霄的身影化作千百道赤红流光,从四面八方攻向楚狂。每一道流光都是一记绝杀剑招,每一招都直指要害,狠辣刁钻,完全是战场搏杀的风格。
楚狂闭眼。
不是放弃抵抗,而是将神识扩散到极致。前世记忆碎片带来的不仅是记忆,还有战斗本能。当他闭上眼睛,那些碎片中的画面开始自动组合、推演,最终形成一套完整的应对方案。
他动了。
赤金短剑在手中化作一片金色光幕。没有防御,只有进攻——以攻代守,以伤换伤。这是修罗剑道的精髓:与其被动防守,不如用更狠的攻击逼退敌人。
“嗤嗤嗤——”
剑光交错,血肉飞溅。
楚狂身上多了十七道伤口,每一道都深可见骨。但赤霄也不好过,他的左肩被贯穿,右肋被划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魔血流淌。
“够狠。”赤霄舔了舔手臂上的伤口,眼中战意更盛,“但还不够疯。主人当年战斗时,是完全不要命的打法。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还有一口气,轮回系统就能让他复活。你呢?你敢拼命吗?”
楚狂没有回答。
他在积蓄剑势。
赤金短剑开始发光,不是金属的光芒,而是灵魂的光芒。他的神魂与剑魂开始融合,这是剑修的最高境界“人剑合一”的雏形。虽然因为修为不足只能维持片刻,但这片刻,足够了。
“来。”
楚狂只说了一个字。
赤霄狂笑,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流星,撞向楚狂。这是“嗔”剑的终极奥义“流星坠”,将全部力量凝聚于一点,以绝对的速度和力量碾压一切。
楚狂没有躲。
他举剑,迎击。
两剑再次相撞。
这一次,有了声音——那是空间被撕裂的尖啸,是剑意沸腾的轰鸣,是两种极致力量对撞产生的毁灭之音。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剑骸全部化为齑粉。地面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深坑。深坑底部,楚狂单膝跪地,赤金短剑插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赢了。
但也输了。
赢的是剑——赤金短剑贯穿了赤霄的胸膛,剑尖从背后透出,带着滚烫的魔血。
输的是人——他的五脏六腑都被震碎,经脉寸断,丹田处的真气漩涡濒临崩溃。如果不是修罗王血脉的强大生命力,他此刻已经是个死人。
赤霄低头,看着胸口的剑,表情很复杂。
有痛苦,有释然,还有一丝欣慰。
“这一剑,有主人五成的火候了。”他咳出一口血,血中夹杂着内脏碎片,“恭喜你,通过了剑心试炼。”
他伸手,抓住胸口的剑身,缓缓将其拔出。动作很慢,很稳,仿佛那不是刺穿自己心脏的剑,而是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剑离体的瞬间,赤霄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死亡,而是回归——回归到“嗔”剑之中。
“记住,小主人。”赤霄的声音越来越轻,“十二魔剑不是工具,是伙伴。我们等了万年,不是为了找一个新主人,而是为了帮主人完成他未尽的承诺。”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
原地只剩下一柄赤红长剑,静静悬浮。剑身上的裂痕自动愈合,散发出比之前更强大的威压。
楚狂艰难地伸出手,握住“嗔”剑的剑柄。
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体内,修复着他破碎的身体。那不是真气,而是最纯粹的“嗔怒”剑意——以愤怒为燃料,以战意为源泉,可焚尽一切阻碍。
“嗔”剑认主了。
与此同时,另外十一柄巨剑同时震动。十一道虚影从剑身中飘出,它们形态各异,有的狰狞,有的妖异,有的圣洁,但此刻都做同一个动作:单膝跪地。
“恭迎吾主归来。”
声音整齐划一,响彻剑冢。
楚狂没有回应。他艰难地站起身,走向阵法中央。那里,剩下的两枚记忆碎片自动飞入他手中。
他没有立刻融合,而是抬头看向剑冢深处——那里,是修罗陨落之地的入口。
“你们一直在等我?”楚狂问。
一个温婉的女声响起。说话的是那柄刻着“爱”字的魔剑之灵,她化作一个白衣女子的虚影,眼中含着泪水:“是。主人当年消散前说过,总有一天,他会回来。带着那个人的转世,一起回来。”
“那个人”楚狂握紧手中的净魂莲虚影,“是白芷的前世?”
“是。”白衣女子点头,“她叫‘素’,是神族圣女,也是主人唯一爱过的人。神魔之战时,神族长老以她为祭品,施展禁忌咒术,想用她的死来打击主人的战意。他们成功了,但也失败了——成功逼疯了主人,失败在他们低估了主人的疯狂。”
楚狂沉默。
他已经猜到了后面的故事:修罗王为了复活素,创造了轮回系统。但系统被天道意志渗透,反而成为了抹杀修罗族的工具。而他自己,作为修罗王的转世,成为了必须清除的“异数”。
这是一个死循环。
想要打破这个循环,就必须
“您必须去陨落之地。”白衣女子说,“那里有主人留下的最后一道意志,也是唯一能对抗天道意志的方法。但那个方法,需要您做出选择——是接受主人的全部记忆和力量,成为新的修罗王;还是保持现在的‘楚狂’,走自己的路。”
“有什么区别?”
“接受主人的一切,您会立刻拥有帝境巅峰的修为,甚至可能触摸到传说中的‘永恒境’。但代价是,您会逐渐被主人的记忆覆盖,最终‘楚狂’这个存在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烬’的复活。”白衣女子轻声说,“而选择保持自我,您就要从零开始,以凡人之躯对抗天道意志。这条路,九死一生。”
楚狂看着手中的净魂莲。
莲中,白芷的新生灵依然在沉睡。她融合了所有记忆碎片,却唯独缺少情感——因为那份情感,被封印在修罗王最深处的记忆里。
如果他选择成为“烬”,他就能立刻唤醒白芷全部的记忆和情感。
但如果那样做,“楚狂”就死了。
那个在青云城长大的楚狂,那个为家族复仇的楚狂,那个与白芷在月光下许下承诺的楚狂——会彻底消失。
“我需要时间考虑。”楚狂说。
白衣女子点头:“我们等得起。但轮回殿等不起,天道意志等不起。根据我的感应,墨无痕已经亲自进入古战场,最多三天,就会找到这里。”
三天。
楚狂闭上眼睛。
三天后,他必须做出选择。
楚狂没有立刻前往修罗陨落之地。
他盘坐在剑冢中央,开始融合最后两枚记忆碎片。这一次,他没有抵抗,而是主动放开神魂,让记忆洪流将自己淹没。
,杀穿了神族三千禁卫军。那一战,他首次觉醒修罗王血脉,十二魔剑虚影在他身后浮现,每一剑都带走数十条神族的生命。
楚狂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赤霄说他是“背叛者”——因为修罗王烬为了复活素,牺牲了整个修罗族的未来。
轮回系统建立后,天道意志将修罗族标记为“必须清除的异数”。万年来,修罗族在轮回中被不断抹杀,如今已濒临灭绝。
而他,楚狂,作为烬的转世,却什么都不知道地活到现在,甚至还一度以为自己只是运气不好。
多么讽刺。
“现在你明白了。”白衣女子的虚影出现在他身边,“主人不是英雄,他甚至不是一个合格的王。他为了一个人,背叛了整个种族。”
楚狂沉默了很久,然后问:“那你为什么还要等他?”
“因为”白衣女子笑了,笑容中带着泪,“他是我们的王啊。无论他做了什么,无论他对错,我们都会等他。就像他等那个人一样,等到天荒地老,等到轮回终结。
楚狂握紧手中的净魂莲。
莲中的新生灵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空洞而清澈,像是刚出生的婴儿。
“白芷”楚狂轻声呼唤。
新生灵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那是记忆碎片中的白芷,对楚狂笑过的样子。
一模一样,却毫无温度。
楚狂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如果如果我接受烬的全部记忆和力量,能让她恢复吗?”他问。
白衣女子点头:“能。主人的记忆深处,封印着对素的所有情感。只要您融合那些情感,就能唤醒她的神魂。但代价是——”
“我知道。”楚狂打断她,“代价是楚狂消失,烬复活。”
他站起身,望向修罗陨落之地的方向。
三天的期限,已经过去了一天。
他还剩两天时间,做出那个决定他一生命运的选择。
第二天黄昏,楚狂来到了修罗陨落之地。
那是一片纯净的黑暗——不是没有光,而是光都被吞噬了。站在边缘向内望去,只能看见一片虚无,连时间都仿佛在那里停滞。
“这里就是主人消散的地方。”白衣女子跟在他身后,轻声说,“他将最后一道意志留在这里,等待转世者的到来。”
楚狂点头,迈步踏入黑暗。
一步踏出,天地变色。
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璀璨的星空。他站在星空中央,脚下是流淌的银河,头顶是旋转的星云。而正前方,悬浮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身穿破碎的黑甲,长发如墨,面容与楚狂有七分相似,但更加沧桑,更加威严。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死了。
修罗王,烬。
“你来了。”烬没有睁眼,但声音直接在楚狂脑海中响起,“我的转世。”
楚狂停步:“我该叫你什么?前辈?还是我自己?”
烬终于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是纯粹的暗金色,瞳孔深处有星河流转。他看着楚狂,目光复杂:“叫我烬吧。你已经看过了我的记忆,应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值得尊敬的前辈。”
“但你创造了轮回。”楚狂说。
“也毁了修罗族。”烬苦笑,“功过相抵,我还是罪人。”
两人沉默地对视。
良久,烬开口:“那么,你的选择是什么?接受我的一切,成为新的修罗王,唤醒你的爱人;还是保持自我,走一条更艰难的路?”
楚狂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烬的面前,盘膝坐下。两人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
“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楚狂说,“当年,你创造轮回时,有没有想过素可能不愿意复活?”
烬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万年来,他一直在执着于复活素,却从未问过:素愿不愿意?
“她临死前说,不要报仇。”楚狂继续说,“我想,她不仅是希望你不要向神族复仇,也是希望你不要为了复活她,做出违背天道的事。”
烬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你知道,素最想要的是什么吗?”楚狂问。
“和平。”烬轻声说,“她希望神族和修罗族和平共处,希望这世上再也没有战争。”
“那你觉得,你复活她之后,世界会和平吗?”
不会。
烬心里清楚。如果素复活,他一定会将她保护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人伤害她。但那样做,只会引发新的矛盾——神族不会允许圣女与修罗王在一起,修罗族也不会接受一个神族王妃。
战争,还是会爆发。
“所以你看,”楚狂笑了,笑容中带着释然,“你执着万年的目标,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烬沉默了。
星空在缓缓旋转,星光洒在两人身上,像是披上了一层银纱。
“那么,你的选择是?”烬再次问。
楚狂站起身,望向星空深处。
他能感觉到,天道意志已经注意到了这里。墨无痕正在赶来的路上,最多还有一天,就会抵达。
时间不多了。
“我的选择是”楚狂转身,看着烬,“既不做楚狂,也不做烬。”
烬皱眉:“什么意思?”
“楚狂太弱,无法对抗天道意志;烬太执着,无法给世界带来和平。”楚狂说,“所以,我要走第三条路——融合,但不覆盖。让楚狂的记忆和烬的记忆共存,让今生的情感和前世的智慧结合。我不是楚狂,也不是烬,我是新的存在。”
烬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但那样做,你的灵魂会承受双倍的压力。”烬说,“一旦失控,你会精神分裂,甚至魂飞魄散。”
“我知道。”楚狂点头,“但这是唯一的方法。只有这样,我才能既保留对白芷的爱,又拥有对抗天道的力量;既记得修罗族的仇恨,又向往素梦想中的和平。”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帮我。”
烬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也伸出手,与楚狂的手握在一起。
“如你所愿。”
星空开始崩塌。
烬的身影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楚狂体内。这一次,不是记忆的灌输,而是灵魂的融合。楚狂能感觉到,烬的一切都在与他结合:力量、记忆、情感,还有那份延续了万年的执着与悔恨。
剧痛袭来。
比融合记忆碎片痛千倍、万倍。他的灵魂像被撕成两半,一半是楚狂,一半是烬,两者在互相排斥,又互相吸引。
他看见了很多画面。
青云城的童年,桃花林的初遇,家族被灭的惨剧,神魔战场的厮杀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前世今生。
他听见了很多声音。
父亲临死前的嘱托,白芷在月光下的轻语,素在桃花林中的笑声,烬在轮回前的誓言所有声音重叠在一起,奏成一首混乱的交响。
我是谁?
我是楚狂,青云城楚家遗孤,为复仇而活,为白芷而战。
我是烬,初代修罗王,为爱痴狂,为一人背叛全世界。
不。
我既是楚狂,也是烬。
但我又不止是他们。
我是承载了两世记忆、两份情感、两种命运的,新的存在。
剧痛达到顶峰时,楚狂仰天长啸。
啸声中,有楚狂的不甘,有烬的疯狂,还有某种超越两者的、更加深沉的东西。
星空彻底崩塌。
楚狂睁开眼睛。
他还在修罗陨落之地,但眼前的黑暗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那是他体内力量外泄造成的异象。
他的修为,在疯狂攀升。
灵境、玄境、地境、天境、圣境一路突破,毫无阻碍。最终,停留在了帝境巅峰,半步永恒。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朵净魂
声音整齐划一,响彻剑冢。
楚狂没有回应。他艰难地站起身,走向阵法中央。那里,剩下的两枚记忆碎片自动飞入他手中。
他没有立刻融合,而是抬头看向剑冢深处——那里,是修罗陨落之地的入口。
“你们一直在等我?”楚狂问。
一个温婉的女声响起。说话的是那柄刻着“爱”字的魔剑之灵,她化作一个白衣女子的虚影,眼中含着泪水:“是。主人当年消散前说过,总有一天,他会回来。带着那个人的转世,一起回来。”
“那个人”楚狂握紧手中的净魂莲虚影,“是白芷的前世?”
“是。”白衣女子点头,“她叫‘素’,是神族圣女,也是主人唯一爱过的人。神魔之战时,神族长老以她为祭品,施展禁忌咒术,想用她的死来打击主人的战意。他们成功了,但也失败了——成功逼疯了主人,失败在他们低估了主人的疯狂。”
楚狂沉默。
他已经猜到了后面的故事:修罗王为了复活素,创造了轮回系统。但系统被天道意志渗透,反而成为了抹杀修罗族的工具。而他自己,作为修罗王的转世,成为了必须清除的“异数”。
这是一个死循环。
想要打破这个循环,就必须
“您必须去陨落之地。”白衣女子说,“那里有主人留下的最后一道意志,也是唯一能对抗天道意志的方法。但那个方法,需要您做出选择——是接受主人的全部记忆和力量,成为新的修罗王;还是保持现在的‘楚狂’,走自己的路。”
“有什么区别?”
“接受主人的一切,您会立刻拥有帝境巅峰的修为,甚至可能触摸到传说中的‘永恒境’。但代价是,您会逐渐被主人的记忆覆盖,最终‘楚狂’这个存在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烬’的复活。”白衣女子轻声说,“而选择保持自我,您就要从零开始,以凡人之躯对抗天道意志。这条路,九死一生。”
楚狂看着手中的净魂莲。
莲中,白芷的新生灵依然在沉睡。她融合了所有记忆碎片,却唯独缺少情感——因为那份情感,被封印在修罗王最深处的记忆里。
如果他选择成为“烬”,他就能立刻唤醒白芷全部的记忆和情感。
但如果那样做,“楚狂”就死了。
那个在青云城长大的楚狂,那个为家族复仇的楚狂,那个与白芷在月光下许下承诺的楚狂——会彻底消失。
“我需要时间考虑。”楚狂说。
白衣女子点头:“我们等得起。但轮回殿等不起,天道意志等不起。根据我的感应,墨无痕已经亲自进入古战场,最多三天,就会找到这里。”
三天。
楚狂闭上眼睛。
三天后,他必须做出选择。
楚狂没有立刻前往修罗陨落之地。
他盘坐在剑冢中央,开始融合最后两枚记忆碎片。这一次,他没有抵抗,而是主动放开神魂,让记忆洪流将自己淹没。
楚狂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赤霄说他是“背叛者”——因为修罗王烬为了复活素,牺牲了整个修罗族的未来。
轮回系统建立后,天道意志将修罗族标记为“必须清除的异数”。万年来,修罗族在轮回中被不断抹杀,如今已濒临灭绝。
而他,楚狂,作为烬的转世,却什么都不知道地活到现在,甚至还一度以为自己只是运气不好。
多么讽刺。
“现在你明白了。”白衣女子的虚影出现在他身边,“主人不是英雄,他甚至不是一个合格的王。他为了一个人,背叛了整个种族。”
楚狂沉默了很久,然后问:“那你为什么还要等他?”
“因为”白衣女子笑了,笑容中带着泪,“他是我们的王啊。无论他做了什么,无论他对错,我们都会等他。就像他等那个人一样,等到天荒地老,等到轮回终结。”
楚狂握紧手中的净魂莲。
莲中的新生灵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空洞而清澈,像是刚出生的婴儿。
“白芷”楚狂轻声呼唤。
新生灵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那是记忆碎片中的白芷,对楚狂笑过的样子。
一模一样,却毫无温度。
楚狂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如果如果我接受烬的全部记忆和力量,能让她恢复吗?”他问。
白衣女子点头:“能。主人的记忆深处,封印着对素的所有情感。只要您融合那些情感,就能唤醒她的神魂。但代价是——”
“我知道。”楚狂打断她,“代价是楚狂消失,烬复活。”
他站起身,望向修罗陨落之地的方向。
三天的期限,已经过去了一天。
他还剩两天时间,做出那个决定他一生命运的选择。
第二天黄昏,楚狂来到了修罗陨落之地。
那是一片纯净的黑暗——不是没有光,而是光都被吞噬了。站在边缘向内望去,只能看见一片虚无,连时间都仿佛在那里停滞。
“这里就是主人消散的地方。”白衣女子跟在他身后,轻声说,“他将最后一道意志留在这里,等待转世者的到来。”
楚狂点头,迈步踏入黑暗。
一步踏出,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