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踏入轮回核心的瞬间,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彻底颠倒。
没有地面,没有天空,只有无数条血色的丝线交织成一张覆盖无尽虚空的巨网。每一条丝线都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上面流淌着无数光点——那是生灵的灵魂在轮回中流转的轨迹。丝线汇聚的中心,是一颗巨大的、缓慢跳动的光球,那光球的颜色并非纯粹的亮白,而是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如同死尸的肤色。
楚狂悬浮在虚空之中,赤金短剑在他手中微微颤抖。剑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此刻全都亮了起来,像是在与某种存在共鸣。
“这就是……轮回系统的心脏?”
他的声音在虚空中没有回响,像是被这片空间吞噬了。
视野所及,除了那张覆盖一切的轮回网和中央的光球,还有十二根巨大的石柱环绕在光球周围。每根石柱上都刻着不同的图案——有的是修罗一族的战纹,有的是神族的圣印,有的是魔族的诡秘符文,还有人族的文字,妖族的图腾……十二种截然不同的文明痕迹,共同构成了这个维持众生轮回的系统。
楚狂朝着中央光球飞去。越是靠近,他越能感受到那股无处不在的“注视”。那不是某个具体存在的目光,而是整个系统本身的审视——冷漠、机械、毫无情感。
就在他距离光球还有百丈时,第一根石柱上的图案突然亮了起来。
那是修罗战纹的石柱。
石柱表面裂开无数细纹,从裂缝中涌出暗红色的雾气。雾气迅速凝聚,化作一个高达十丈的身影——身披战甲,头生双角,面容模糊但气势滔天。
“初代修罗王……”楚狂认出了那个形象。他在赤雷剑灵的记忆碎片中见过。
但那身影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悬浮在石柱前。接着,它的嘴张开,发出的却不是声音,而是一段直接传入楚狂意识的意念:
“轮回系统的守护者之影,测试闯入者资格。”
话音未落,其他十一根石柱同时亮起。神族的圣光、魔族的黑雾、人族的剑气、妖族的妖力……十一道身影从石柱中走出,形态各异,但每一道都散发着足以碾压圣境强者的恐怖威压。
楚狂握紧了剑柄。
“十二道守护影,对应十二种文明传承。”他明白了,“想要接近核心,必须通过它们的测试……或者说,证明自己有资格知道真相。”
第一道身影——修罗王的虚影动了。
它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只是抬起右手,朝着楚狂的方向轻轻一按。
虚空震荡。
楚狂周围的轮回丝线突然绷紧,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压力,而是规则层面的压迫——轮回规则在排斥他这个“异常者”。
“修罗族,本为天道之敌。”虚影的意念再次传来,“然轮回系统仍予修罗转世之机,此乃系统逻辑之矛盾。若你能解答此矛盾,即可通过第一关。”
楚狂愣住了。
他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没想到却是这样的“测试”。
“矛盾?”他皱眉思索,“天道视修罗为敌,轮回系统却允许修罗转世……”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赤雷剑灵曾说过的话,初代修罗王的记忆碎片,还有白芷净魂莲中蕴含的神族血脉……
“因为轮回系统并非天道的一部分。”楚狂缓缓开口,“它是一个独立的系统,由某个存在创造,目的可能是……平衡。”
虚影没有反应,但那股规则压力减弱了一分。
楚狂继续说:“天道要抹杀修罗,但创造轮回系统的存在认为,修罗族的存在本身,是维持世界多样性的一环。所以轮回系统保留了修罗转世的通道,但同时也在每个修罗灵魂中刻下了‘天道敌视’的印记——这既是对天道的妥协,也是对修罗的制约。”
压力又减弱了一分。
“还有一点。”楚狂眼中闪过红光,“轮回系统需要修罗族。因为修罗剑道所代表的‘极致破坏’,是清理轮回‘积垢’的必要手段。当某个世界的怨念积累到一定程度时,需要一个修罗转世去‘清洗’。这就是为什么修罗族每次出现在某个世界,都会引发腥风血雨——那不是偶然,是系统设计。”
话音落下的瞬间,修罗王虚影消散了。
压力彻底消失。
第一根石柱暗淡下去。
楚狂深吸一口气,看向第二根石柱——那是神族的石柱。
神族虚影没有直接考验楚狂,而是指向周围的轮回丝线。
“看。”
一个字,却带着无尽的悲凉。
楚狂顺着它手指的方向看去,突然发现那些丝线并非均匀分布。在某些区域,丝线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在另一些区域,丝线稀疏得几乎断绝;还有一些地方,丝线呈现出诡异的扭曲状,像是在某个节点被强行扭转了方向。
“这是……”楚狂眯起眼睛。
“文明兴衰图。”神族虚影的声音空灵而遥远,“每一条丝线的主干,代表一个文明的延续;分支代表个体灵魂。你看到的密集区,是文明鼎盛期;稀疏区,是文明衰败期;扭曲处,是文明遭遇外力干涉的时刻。”
楚狂飞近一些,仔细观察。
他在密密麻麻的丝线中,找到了神族文明的轨迹——那是一条极其璀璨的光带,曾经占据了大片区域,但到了某个时间点,光带突然急剧收束,分支大量断绝,最后只剩下寥寥几根细丝勉强延伸。
“神族文明,几乎断绝。”楚狂低声道。
“是的。”神族虚影点头,“天道意志认为神族过于完美,会阻碍其他文明发展,所以在三万年前降下‘神劫’,将神族从轮回主流中剥离。如今还能转世为神族者,万不存一。”
楚狂又找到了魔族的轨迹——那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光带,充满了分支和岔路,像是在不断尝试不同方向。
“魔族文明,被刻意引导走向‘分裂’。”神族虚影解释,“天道意志让魔族内部产生无数派系,互相争斗,永不统一。这样魔族就无法形成合力,威胁不到天道。”
人族、妖族、灵族……每一个文明的轮回轨迹,都留下了天道干预的痕迹。
楚狂看得心惊肉跳。
他曾经以为,众生的命运是自由选择的,轮回是公平的转世机会。但现在他看到的,是一个被精心设计、处处干预的系统。每个文明的兴衰,每个种族的命运,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操纵着。
“那修罗族呢?”楚狂问。
神族虚影指向一片几乎空白的区域。
那里几乎没有丝线,只有几根断断续续的、暗淡的光点,像是随时会熄灭的残烛。
“修罗族,被标记为‘待清除’。”虚影的声音带着怜悯,“天道意志从一开始就不允许修罗族存在。但创造轮回系统的存在——我们称之为‘建造者’——违背了天道的意愿,强行在系统中为修罗族保留了位置。这是建造者与天道意志的根本矛盾之一。”
“所以轮回大劫……”楚狂突然明白了,“不仅仅是墨无痕发动的,更是天道意志借助墨无痕之手,想要彻底清除系统中的修罗族痕迹?”
“正是。”
神族虚影抬手一挥,轮回丝线的景象突然变化。
楚狂看到了自己——不是现在这个他,而是前世,前前世,再前世……无数个轮回中的他。每一次转世,他都带着修罗族的血脉,但每一次,他的人生轨迹都被刻意引向“毁灭”。
要么是早年夭折,要么是亲友尽丧,要么是举世为敌……他的每一世,都在痛苦和孤独中度过,最后在绝望中死亡。
“这些……都是我?”楚狂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你,也不是你。”虚影说,“轮回转世,记忆虽灭,但灵魂核心不变。你的灵魂本质,一直是那个被天道标记为‘必须清除’的修罗。所以每一世,系统都在试图‘纠正错误’——要么让你早早死去,重新投胎,希望下一世能消除修罗特质;要么就让你在痛苦中沉沦,最终自我毁灭。”
楚狂看着那些光点——那些都是他的前世,每一世都在挣扎,每一世都在反抗,但每一世都以失败告终。
直到这一世。
这一世的轨迹,明显不同了。光点不再暗淡,反而越来越亮,甚至在周围形成了一片小小的光晕——那是他影响过的人,白芷、云清瑶、赤雷剑灵……
“为什么这一世不同?”楚狂问。
神族虚影沉默片刻,指向轮回丝线中的另一个光点——那是一个纯白色的、温暖的光点,与楚狂的轨迹紧密交织。
“因为她。”
白芷。
楚狂看到,白芷的轮回轨迹,原本也是一条被设计好的“牺牲之路”——她每一世都是纯净之体,每一世都为了净化某个灾厄而献祭生命。但这一世,当她的轨迹与楚狂相交后,两条线都发生了偏移。
“净魂莲与修罗剑心,本是不可能共存的两种力量。”虚影说,“一个代表极致的净化,一个代表极致的破坏。但当你们相遇后,产生了某种‘化学反应’——你们的灵魂共鸣,产生了超越系统计算的可能性。这就是为什么这一世,天道意志要亲自下场,发动轮回大劫来抹杀你们。”
楚狂握紧了拳头。
原来他和白芷的相遇,不是偶然,而是两个被设计的悲剧灵魂,在无数次的轮回后终于找到了彼此,并因此拥有了反抗命运的力量。
“第二关的测试是什么?”楚狂看向神族虚影。
虚影没有回答,而是指向第三根石柱。
“我的考验,你已经通过了。”它说,“你在知晓这一切后,眼中没有绝望,只有愤怒。愤怒,是反抗的开始。去吧,去面对后面的真相——那个关于‘建造者’的真相。”
神族虚影消散。
第二根石柱暗淡。
楚狂继续向前。
第三、第四、第五……楚狂一连通过了七根石柱的测试。
每一根石柱的考验都不同:有的考验智慧,有的考验意志,有的考验对某个文明的理解。楚狂凭借两世记忆、修罗剑心的锐利、以及与白芷灵魂共鸣产生的特殊感悟,一一通过。
但越是接近真相,他的心情就越沉重。
从那些虚影透露的信息中,他拼凑出了轮回系统的全貌:
大约十万年前,这个世界处于混沌状态。各个文明独立发展,没有统一的轮回规则。强者死后可以夺舍重生,弱者魂飞魄散再无来世。世界秩序混乱,弱肉强食达到极致。
然后,“建造者”出现了。
没有人知道建造者是谁,从哪里来。它拥有超越所有文明理解的伟力,以一己之力创造了轮回系统——这个覆盖整个世界、规范所有生灵转世的庞大机制。
建造者的初衷是“公平”:让每个灵魂都有重新来过的机会,让文明在轮回中不断进化,最终达到某种理想状态。
但建造者忽略了一点:天道意志。
天道,是这个世界的本源规则集合,没有自我意识,只有维持世界运转的本能。在建造者创造轮回系统之前,天道对世界的影响是间接的、缓慢的。但轮回系统的出现,改变了这一点。
轮回系统太强大了,强大到几乎可以替代天道管理世界。天道本能地感到威胁,于是开始渗透、扭曲、篡改轮回系统。
“建造者与天道的斗争,持续了数万年。”第八根石柱的虚影——一个古老的妖族先知告诉楚狂,“最后建造者失败了。不是败在力量上,而是败在‘存在方式’上。”
“什么意思?”楚狂问。
“建造者,是‘外来者’。”它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无法完全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在与天道的漫长斗争中,建造者的力量逐渐被世界同化、稀释。最终,建造者选择将自己融入轮回系统,成为系统的一部分——这是为了保住轮回系统不被天道完全控制。”
“融入系统后,建造者还活着吗?”
“活着,也不是活着。”先知指向中央光球,“建造者的意识分散在系统的每一个角落,但再也无法凝聚成独立的个体。它成了系统的‘管理者’,一个只能按照预设逻辑运转的器灵。而天道,则成了系统的‘监督者’,不断寻找机会彻底掌控轮回。”
楚狂终于明白了。
轮回系统本身是中立的,甚至可以说是“善”的。但掌控系统管理权的建造者意识已经破碎,而天道意志又在不断侵蚀系统。所以现在的轮回,变成了一个扭曲的、被操纵的机制。
“那修罗族……”楚狂想起之前看到的,“为什么建造者要保留修罗族?”
“因为建造者认为,修罗族代表的‘极致破坏’,是系统必要的‘清道夫’。”先知说,“任何一个系统运行久了都会产生积垢——那些执念太深无法转世的灵魂,那些因果纠缠无法解开的孽缘,那些本该消亡却强行续存的文明……这些‘积垢’会拖慢整个系统的运转效率,甚至导致系统崩溃。”
“所以需要修罗族去清理?”
“是的。修罗剑道,斩断因果,粉碎执念,是最有效的清理工具。建造者在系统中为修罗族预留了位置,希望修罗族能定期‘清理’轮回。但天道不同意——天道认为,任何可能威胁到自身统治的力量都必须清除。修罗族,恰好是那种‘既能清理积垢,也可能砍向系统本身’的双刃剑。”
楚狂苦笑。
原来修罗族的悲剧命运,源于两个至高存在对“工具”的不同态度。
一个想保留这个有用的工具,一个想毁掉这个危险的工具。而修罗族本身,只是工具而已。
“那现在呢?”楚狂问,“建造者还有恢复意识的可能吗?”
“有。”先知指向第九根石柱,“但需要钥匙。”
“什么钥匙?”
“轮回之钥。”
楚狂心头一震。
云清瑶说过,白芷的血脉中藏着“轮回之钥”,是开启神魔之门的关键。难道这个“神魔之门”,不是通往神魔战场,而是通往……建造者?
“轮回之钥,可以暂时凝聚建造者破碎的意识,让他/她/它恢复片刻的清醒。”先知说,“但那需要代价——持有钥匙者的全部生命力和灵魂。”
楚狂愣住了。
“你是说……”
“白芷如果使用轮回之钥,会死。”先知的声音冰冷,“不仅是这一世的死亡,而是灵魂彻底消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这就是为什么云清瑶一直没有告诉她真相——云清瑶知道,如果白芷知道了,一定会义无反顾地使用钥匙。”
楚狂感到一阵窒息。
所以这就是最终的抉择吗?
要么让白芷牺牲,唤醒建造者,可能修复轮回系统;要么保护白芷,但轮回系统继续被天道侵蚀,最终整个世界都会沦为天道的玩物?
“没有……其他办法吗?”楚狂的声音嘶哑。
“或许有。”先知说,“但我不确定。第九根石柱的守护者,知道得比我更多。去问他吧。”
妖族先知虚影消散。
第八根石柱暗淡。
楚狂走向第九根石柱。
第九根石柱上刻着的,不是任何一种文明的图案,而是一个简单的几何图形——一个完美的圆,内部有一个等边三角形,三角形中心又有一个小圆。
楚狂从未见过这样的图案。
石柱亮起,虚影凝聚。
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形,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衣着,甚至看不清性别。它就像一个由光组成的剪影,安静地悬浮在那里。
“你来了。”虚影的声音中性而平静,“我是轮回系统的‘记录者’,保存着建造者留下的所有信息。”
“告诉我。”楚狂直视虚影,“除了牺牲白芷,还有其他办法吗?”
“有。”
楚狂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代价更大。”虚影继续说,“你可以代替她,成为钥匙的载体。”
“怎么做?”
“将修罗剑心与轮回之钥融合。”虚影说,“修罗剑心代表极致破坏,轮回之钥代表极致秩序。二者融合,会产生一种超越系统理解的力量。用这种力量,你可以强行进入系统的最高权限层,直接面对天道意志。”
“然后呢?”
“然后你有两个选择。”虚影的声音毫无波澜,“第一,与天道意志谈判,达成某种妥协;第二,与天道意志开战,尝试摧毁或重创它。”
“谈判有可能吗?”
“可能性低于千分之一。”虚影说,“天道意志没有情感,只有本能。它本能地要清除一切威胁,而你——修罗剑心与轮回之钥的融合体——将是它最大的威胁。它不会与你谈判,只会试图毁灭你。”
“那开战呢?胜算多少?”
“胜算低于万分之一。”虚影依然平静,“天道意志是整个世界规则的集合体,你即使融合了两种极致力量,也只是个体。个体对抗整个世界,胜算微乎其微。”
楚狂沉默。
无论是牺牲白芷唤醒建造者,还是自己融合钥匙对抗天道,都是几乎必死的选择。
“但至少……”他抬起头,“如果我选择第二条路,白芷能活下来,对吧?”
“不一定。”虚影说,“如果你失败,天道意志会彻底清除所有与你有因果牵连的人。白芷、云清瑶、赤雷剑灵……所有你在乎的人,都会死,而且是魂飞魄散的彻底死亡。”
楚狂闭上眼睛。
所以其实没有选择。
无论选哪条路,都可能失去一切。
“建造者当初创造系统时……”楚狂忽然问,“有没有想过会出现这种情况?”
“想过。”虚影说,“所以建造者留下了最后一个后门。”
“后门?”
虚影指向第十、第十一、第十二根石柱。
“那三根石柱,分别保存着建造者的三段核心记忆。如果你能通过最后三关,看到那三段记忆,或许能找到第三条路——建造者当年设想过的,但自己没能实现的第三条路。”
楚狂看向那三根石柱。
它们比之前的石柱更加巨大,上面的图案也更加复杂。楚狂隐约能认出一些——那是多种文明符号的混合,像是建造者在尝试将不同文明的力量融合。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楚狂看向虚影,“你,到底是谁?只是系统记录者,还是……”
虚影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楚狂以为它不会回答时,它开口了:
“我是建造者留下的最后一缕完整意识。但为了不被天道发现,我将自己的记忆和情感剥离,只保留了纯粹的逻辑分析能力。所以我知道建造者知道的一切,但我无法体会建造者的感受。我……已经不是建造者了。”
楚狂心头一震。
原来眼前的虚影,就是建造者本人的残骸——一个失去了记忆和情感的、只剩下逻辑的残骸。
“那如果白芷使用轮回之钥唤醒你……”
“我的情感和记忆会暂时恢复。”虚影说,“我会想起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创造这个系统,以及……我对这个世界的感情。但只是暂时,钥匙效果结束后,我会再次变回现在的状态。”
“所以你也不知道建造者留下的第三条路是什么?”
“不知道。那段信息被加密存储在那三根石柱中,只有通过全部十二关测试的人才能解锁。而自从系统建立以来,你是第一个走到这里的人。”
楚狂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那开始最后三关的测试吧。”
“测试已经开始了。”虚影说,“第九关的测试,是‘抉择’。你在知晓所有可能性后,依然没有绝望,没有逃避,而是选择继续前进。这本身就是一种通过。”
虚影消散。
第九根石柱暗淡。
楚狂看向最后三根石柱。
第十根石柱亮起。
虚影凝聚——这一次,不是人形,而是一团不断变化的光。光中时而显现山川河流,时而显现星辰宇宙,时而又变成各种生命的形态。
“第十关:理解万物。”光团发出声音,“建造者认为,要管理好轮回系统,首先要理解所有被管理的对象。这一关,你需要展示你对‘生命多样性’的理解。”
楚狂思索片刻,抬起右手。
赤金短剑悬浮在他掌心上方,剑身发出柔和的光芒。那光芒不是剑气,而是一种包容的、温暖的光。
“我在剑道之路上,遇到过很多对手。”楚狂缓缓开口,“有人类剑客,有妖族大能,有魔族强者,甚至有神族后裔。每一个对手,都让我对‘生命’有不同的理解。”
剑光中,浮现出一个个虚影。
有他在青云宗时的同门,有在秘境中遇到的妖兽,有在神魔战场遗迹中感应的古代残魂,还有白芷、云清瑶、赤雷剑灵……
“人类执着于传承,妖族崇尚自然,魔族追求力量,神族向往完美……每个文明都有自己的特质,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的道路。”楚狂说,“但归根结底,所有生命都渴望‘存在’,渴望‘延续’,渴望‘意义’。轮回系统应该做的,不是强行引导生命走向某个特定方向,而是为所有可能性提供土壤。”
光团静静听着。
“修罗族渴望战斗,神族渴望纯净,魔族渴望自由……这些渴望本身没有对错,只是生命的不同表达。”楚狂继续说,“真正的问题在于,当某种渴望过度膨胀,开始侵蚀其他生命的生存空间时,系统该如何平衡?建造者选择用修罗族作为‘清道夫’,这本身就是在用一种极端去制衡另一种极端。但这不是最好的方法。”
“那你的方法是什么?”光团问。
“我的方法……”楚狂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是让不同文明学会共存,学会在冲突中寻找平衡,而不是依靠外力强行压制。但这需要时间,需要无数代的磨合。而轮回系统的意义,就是给生命这个时间——通过一次次转世,让灵魂体验不同文明、不同立场,最终理解‘共存’的真谛。”
光团沉默了。
许久,它说:“你的理解,超越了建造者当年的设想。建造者只想到用系统‘管理’生命,而你想到的是用系统‘教育’生命。这一关,你通过了。”
光团消散。
第十根石柱暗淡。
第十一根石柱亮起。
这一次出现的,不是虚影,而是一面镜子——镜子里映照出的,不是楚狂现在的样子,而是无数个可能性的他。
“第十一关:认知自我。”镜中传来声音,“你如何看待自己的存在?是修罗族的延续,是轮回系统的工具,还是……别的什么?”
楚狂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看到自己如果当初没有遇到白芷,会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修罗魔头;看到自己如果选择与天道妥协,会成为轮回系统的傀儡管理者;看到自己如果战胜天道,会成为新的世界主宰……
每一个可能性,都是他,也都不是他。
“我是楚狂。”他最终开口,“这一世的名字。我有修罗族的血脉,有轮回系统的印记,有天道强加的命运。但这些都不是‘我’的全部。”
他指向镜中的那些可能性。
“那些都是‘可能’的我,但不是‘真实’的我。真实的我,是在每一个抉择时刻,都选择遵循本心的我。在青云宗时,我选择保护同门;遇到白芷时,我选择相信她;面对轮回殿时,我选择反抗;现在站在这里,我选择寻找第三条路……这些选择串联起来,构成了现在的我。”
镜中的影像开始融合,最终变成一个清晰的楚狂——眼神坚定,手握赤金短剑,身后隐约有白芷的影子。
“我不是任何存在的工具,不是任何命运的棋子。”楚狂一字一句地说,“我是自己选择的结果。而我要继续选择——选择一条不让白芷牺牲,也不让世界被天道奴役的路。”
镜子破碎。
第十一根石柱暗淡。
最后一根石柱,第十二根,缓缓亮起。
楚狂屏住呼吸。
他知道,最后的答案,就在这一关了。
石柱没有凝聚虚影,而是直接投射出一段影像——
那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存在,正站在一片混沌中,手中托着一个发光的球体。球体内,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转。
建造者。
影像中的建造者开口了,声音直接传入楚狂意识:
“后来的探索者,如果你能看到这段影像,说明你已经通过了前面十一关。那么我要告诉你,我当年留下的第三条路。”
影像中,建造者手中的光球开始变化。
“轮回系统的根本问题,在于‘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分离。我作为建造者,高高在上地设计规则,却忘记了规则应该为生命服务,而不是反过来。天道意志的问题更严重——它连‘服务’的概念都没有,只有冰冷的‘维持’本能。”
光球分裂成无数小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散发出微弱但独立的光芒。
“真正的解决方案,不是更换管理者,也不是摧毁管理系统,而是……让每个生命都成为管理的一部分。”
楚狂瞳孔收缩。
“我设想过一个系统:每个灵魂在轮回中积累的智慧、经验、感悟,都会以某种形式反馈给系统本身。系统不再由单一意识控制,而是由所有经历过轮回的生命的集体智慧共同维护。这样的系统,既能保持秩序,又能适应变化;既不会被个人意志扭曲,也不会被天道本能固化。”
影像中,那些小光点开始互相连接,形成一个复杂而美丽的网络。
“但实现这个设想,需要一个‘种子’——一个能够连接所有灵魂、承载集体意识的媒介。我找了很久,最终找到了两种可能:一是修罗剑心,它能斩断一切阻碍连接的枷锁;二是净魂莲之力,它能净化灵魂中的杂质,让连接变得纯粹。”
“所以……”楚狂喃喃道。
“所以第三条路,不是牺牲白芷唤醒我,也不是让你单独对抗天道,而是——让你和白芷的力量融合,成为那个‘种子’,启动系统的终极进化:从‘轮回管理系统’,进化成‘众生共治网络’。”
影像开始模糊。
“但这需要你们付出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你们的‘独立性’。一旦成为种子,你们的意识将融入众生的集体意识中,不再有独立的自我。你们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但不再是‘楚狂’和‘白芷’。这是比死亡更彻底的牺牲。”
影像彻底消散。
第十二根石柱暗淡。
所有测试,全部通过。
楚狂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他终于知道了第三条路。
一条需要他和白芷共同选择的路。
一条比死亡更艰难的路。
轮回核心的光球,此刻完全呈现在他面前。他能感觉到,只要他愿意,现在就可以伸手触摸,获取系统的最高权限。
但他没有动。
他在思考,在感受,在与不知在何处的白芷共鸣。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