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7
距离楚狂和白芷在凡间开办学堂,已经过去了三年。
这三年里,世界平稳运转,新系统逐渐被众生接受。轮回殿在云清瑶的领导下,转型成为真正的服务机构;楚狂和白芷的学堂培养出了一批又一批既懂力量又懂责任的年轻人;赤雷留下的数据光团继续演化,已经初步具备了自我意识,云清瑶给它取名为“新生灵”。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一天。
云清瑶突然从轮回殿传送到了楚狂和白芷的小屋前,脸色苍白,眼神中带着罕见的惊慌。
“出事了。”她开门见山地说,“系统检测到大规模的时空异常——不是单个小世界的问题,而是整个多元宇宙层面的波动。”
楚狂放下手中的木剑,神色凝重:“具体什么情况?”
“各地的轮回通道出现了‘记忆回流’现象。”云清瑶调出数据投影,“许多转世灵魂携带了不属于此世的记忆碎片,有些甚至保留着前世完整的记忆。同时,多个小世界的历史记录被篡改——不是人为的,而是‘自我修正’。”
白芷皱眉:“自我修正?”
“就像”云清瑶寻找着合适的比喻,“就像一本历史书自动重写自己的内容,但重写后的版本与现有现实产生了矛盾。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双历史’——两种不同的历史记录同时存在,导致时空结构不稳定。”
楚狂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是神魔之门重启的前兆。”
“神魔之门?”白芷问。
楚狂解释道:“根据初代修罗王的记忆,神魔之门是建造者留下的‘紧急重启装置’。当系统出现无法修复的故障时,神魔之门会自动打开,强制重启整个轮回系统——清空所有数据,恢复到初始状态。”
云清瑶补充道:“但重启不是简单的格式化。它会引发时空大混乱,所有小世界会随机融合、分裂、重组,所有生命体的灵魂会被打散重铸。虽然理论上重启后系统会恢复正常,但重启过程中的生命几乎无法存活。”
“为什么会突然启动?”白芷问,“系统现在运行得很好啊。”
云清瑶调出更多数据:“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系统运行正常,没有检测到故障。但神魔之门的开启程序却自动激活了,像是收到了某种外部指令。”
“外部指令?”楚狂眼神一凛,“天道?”
“不像。”云清瑶摇头,“天道的意志已经被重创,暂时不可能有这种能力。而且指令来源不是系统内部,也不是天道残留,而是”
她犹豫了一下:“来自系统之外。”
楚狂和白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系统之外?
建造者已经离开了,天道被击败了,还有什么存在能在系统之外操控神魔之门?
“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云清瑶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体内的‘轮回之钥’开始发光了。根据神族传承,只有当神魔之门即将开启时,轮回之钥才会自动激活——它是开启和关闭神魔之门的关键。”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复杂的金色符文,正发出忽明忽暗的光芒。
“这意味着,我必须去神魔之门。”云清瑶说,“用我的神血激活钥匙,然后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白芷问。
“选择是否开启神魔之门。”云清瑶苦笑,“钥匙的作用是‘控制’,不是‘阻止’。我可以选择立即开启,也可以选择延迟开启,但不能永久关闭。根据神族记载,神魔之门每隔一个纪元必须开启一次,这是建造者设定的硬性规则,无法更改。”
楚狂沉思着:“也就是说,神魔之门必然要开,我们只能决定什么时候开?”
“是的。但问题是,为什么现在会触发?距离上一个纪元结束还有至少三千年。”云清瑶困惑地说,“除非”
“除非有什么东西加速了纪元的进程。”楚狂接话,“或者,有什么东西在人为触发神魔之门。”
沉默笼罩了小屋。
过了一会儿,楚狂问:“神魔之门在哪里?”
“原本在神陨之地的核心。”云清瑶说,“但根据系统最新扫描,它已经‘移动’了——不是物理移动,而是概念移动。它现在的位置在‘所有时空的间隙’,也就是所有小世界之间的虚无地带。”
“我们能去吗?”
“我可以带路。”云清瑶说,“但那里极度危险。时空间隙没有稳定规则,一切都在随机变化。而且如果神魔之门真的在自动开启,那里肯定有守护者——建造者留下的防御机制。”
白芷握住楚狂的手:“我们必须去。”
楚狂点头:“不仅是去,还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神魔之门真的开启,我们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乌有——新系统、众生自由、赤雷的牺牲”
“还有我们。”白芷轻声说。
楚狂看着她和云清瑶:“那就一起去。但我们得做好准备。”
准备花了三天时间。
楚狂重新凝聚了永恒之剑——不是实体剑,而是他剑道的具现化。经过三年的沉淀和教学,他对永恒之剑有了更深的理解:它不仅是连接和定义的媒介,更是稳定和平衡的支点。
白芷则完全释放了净魂莲的本源力量。她发现,净魂莲不仅是净化工具,也是“信息过滤器”——可以分辨真伪,可以在混乱中识别秩序。
云清瑶则彻底激活了轮回之钥。随着神血的注入,钥匙化为一件金色战甲覆盖在她身上,战甲表面流转着无数神文,蕴含着神族对时空的理解。
他们通过系统网络传送到时空边缘,然后进入间隙。
时空间隙的景象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无穷无尽的“可能性”在翻涌。有些可能性凝聚成实体的气泡——那是未诞生的小世界雏形;有些可能性散成碎片——那是已消亡世界的残骸。
在这片混乱中,有一条相对稳定的“路径”,由神族符文标记而成。
“这是神族祖先留下的路标。”云清瑶解释,“只有拥有神血的人能看到。”
他们沿着路径前进。
每走一步,周围的景象都在变化。有时他们像是在深海中行走,周围是扭曲的水流和发光生物;有时像是在星空中漫步,星辰在身旁呼啸而过;有时又像是在记忆的河流中跋涉,无数人的喜怒哀乐如气泡般升起破碎。
走了不知多久——这里没有时间概念——前方出现了一座门。
不,不是一座门,而是“门”的概念本身。
它没有固定形态,有时像巨大的石门,有时像光之漩涡,有时又像无数镜子组成的迷宫。但无论形态如何变化,它都散发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威严和古老。
“神魔之门。”云清瑶轻声说。
就在他们接近时,门前的空间扭曲,一个身影缓缓成形。
那是一个完全由光组成的存在,没有人形,没有性别特征,只有纯粹的意识体。它悬浮在那里,散发着柔和但不容置疑的力量。
“检测到来访者。”光之存在发出声音,那声音直接在他们意识中响起,“身份验证:神族后裔云清瑶,轮回之钥持有者,允许接近。附带个体:修罗后裔楚狂,净魂莲宿主白芷,身份已记录。”
“你是谁?”楚狂问。
“我是守门人‘启’,建造者留下的自动程序,负责管理神魔之门。”光之存在回答,“我的职责是:在纪元结束时开启门,或在收到特殊指令时提前开启门。”
云清瑶上前一步:“为什么现在触发开启程序?这个纪元还有三千年才结束。”
启平静地回答:“我收到了建造者的直接指令,要求提前开启神魔之门。”
“建造者?”三人同时惊呼。
“是的。建造者文明并未完全离开。他们留下了观察程序,监视系统运行。最近,观察程序传回报告:系统发生了‘不可逆的异常进化’,偏离了原始设计方向。建造者议会经过讨论,决定重启系统,恢复初始设置。”
楚狂心中一震:“不可逆的异常进化是指我们创造的新系统?”
“是的。”启确认,“原始设计是理性、高效、稳定的轮回系统,由天道意志(无意识版)管理,众生在预定轨迹中循环。你们的改变引入了太多变量:自由意志、情感选择、分布式管理这些因素导致系统变得‘不可预测’。”
白芷忍不住说:“但不可预测不一定是坏事!正是这些‘变量’让生命有了意义!”
“从情感角度,是的。”启承认,“但从系统稳定性角度,这是灾难。建造者的目标是创造完美的灵魂进化系统,但完美的前提是可控。你们创造的系统已经失控——它开始自我演化,开始产生建造者从未预料到的模式。”
“比如赤雷留下的新生灵?”云清瑶问。
“那是其中之一。”启说,“还有更多:有些小世界开始尝试‘脱离系统’,有些灵魂开始‘拒绝轮回’,有些修炼者甚至开始‘修改系统规则’。这些都是危险的先兆,如果不及时制止,整个系统可能会彻底崩溃。”
楚狂反驳:“但崩溃也可能是新生!旧系统已经证明是有缺陷的——它制造了天道这样的怪物,制造了修罗族的悲剧,制造了无数生命的痛苦!”
“痛苦是进化的一部分。”启的声音依然平静,“建造者的研究表明,适度的痛苦和限制可以加速灵魂进化。完全的自由反而会导致停滞和混乱。”
“那你们问过众生的意见吗?”白芷激动地说,“那些生活在系统中的人,他们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你们凭什么替他们决定?”
启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建造者的权利和责任。”最终它说,“他们是创造者,他们是设计者。当他们的设计被篡改,他们有权利恢复原状。”
“即使代价是抹杀所有现有的生命?”楚狂声音冰冷。
“重启不是抹杀,是重置。”启纠正,“所有灵魂数据会被备份,在新系统中重新投放。虽然记忆会消失,但灵魂本质会保留。”
云清瑶摇头:“没有记忆的灵魂还是原来的灵魂吗?我们所爱之人的笑容,我们奋斗的目标,我们活过的每一天这些记忆构成了我们是谁。抹去它们,就等于杀死了我们。”
启似乎无法理解这种情感逻辑。
“记忆只是数据。重要的是灵魂的进化程度。在新的系统中,所有灵魂会从更优化的起点开始,进化效率会更高。”
“那自由呢?”楚狂问,“选择的权利呢?”
“自由是进化的障碍。”启直言不讳,“太多的选择会导致灵魂分散精力,延缓进化进程。在优化后的系统中,选择会被限制在安全范围内,确保所有灵魂都朝着预设的进化目标前进。”
楚狂终于明白了。
建造者想要的,不是有生命的世界,而是有效率的花园;不是有灵魂的众生,而是有数据的实验品。
他们和天道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想要控制,都想要效率,都想要可预测性。
唯一的区别是,建造者自认为更“仁慈”,因为他们给灵魂提供了“进化”的机会。
“如果我们拒绝呢?”楚狂握紧了永恒之剑。
“你们无法拒绝。”启说,“神魔之门的开启程序已经启动,你们唯一的选择是:由云清瑶用轮回之钥立即开启,减少重启过程中的混乱;或者等待程序自动开启,那会导致更剧烈的时空动荡。”
云清瑶看向楚狂和白芷,眼中满是痛苦。
“我不能”她低声说,“我不能亲手毁灭我们创造的一切。”
启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理解你们的情感反应。但逻辑上,这是最优选择。不过,作为守门人,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白芷问。
“挑战机会。”启说,“建造者设计了一个测试程序:如果系统内的生命体能够证明,他们的‘异常进化’不是混乱,而是更高层次的秩序,那么重启程序可以暂停,等待建造者议会的进一步评估。”
“怎么证明?”
“通过神魔之门的试炼。”启说,“门内连接着建造者文明的数据库,保存着所有宇宙的‘理想模型’。如果你们能进入数据库,找到比当前系统更优越的‘新模型’,并证明这个模型不是破坏而是进化,那么建造者可能会重新考虑。
楚狂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可能’会重新考虑?”
“是的,可能。”启诚实地说,“最终决定权在建造者议会。但至少,这可以争取时间——重启程序可以暂停最多一百年。”
一百年。
对于凡人来说是一生,对于系统来说只是一瞬。
但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试炼内容是什么?”楚狂问。
“我会将你们送入神魔之门内的‘真理迷宫’。”启解释,“迷宫中有七层考验,每层对应系统设计的一个核心原则。你们必须证明,你们的新系统不仅不违反这些原则,反而能更好地实现它们。”
“如果我们失败了呢?”
“失败意味着你们的系统确实是混乱的,神魔之门会立即开启,重启程序强制执行。”启停顿了一下,“而且,失败的代价是你们的意识会被困在迷宫中,成为数据库的一部分,永远无法回归。”
白芷握紧楚狂的手。
楚狂感受到她的决心。
“我们接受挑战。”他说。
云清瑶也上前一步:“我也去。我是轮回之钥持有者,我有责任参与。”
启的光芒再次闪烁,似乎在评估。
“可以。但必须提醒你们:真理迷宫极度危险,它直接作用于意识,不是武力可以解决的。你们可能会在其中迷失自我,甚至被‘真理’本身同化。”
“我们已经迷失过,也找回过。”楚狂平静地说,“我们知道我们是谁,也知道我们为什么而战。”
启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神魔之门缓缓打开。
不是完全打开,而是裂开一道缝隙。
从缝隙中涌出的不是光也不是暗,而是一种纯粹的“信息流”——那是建造者文明的智慧结晶,是所有宇宙的运行法则。
“进入吧。”启说,“记住:迷宫中没有谎言,只有真相。但有时,真相比谎言更可怕。”
楚狂、白芷、云清瑶对视一眼,手牵手,一起踏入了缝隙。
进入神魔之门的瞬间,三人感到意识被剥离了身体。
不,不是剥离,而是被“扩展”到了难以置信的程度。他们不再是有限的个体,而是化为了纯粹的意识流,在信息的海洋中漂流。
然后,他们“降落”在了第一个场景。
那是一个纯白色的空间,没有边界,没有特征,只有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几何体——不断变化的多面体,每个面上都刻满了复杂的公式和符号。
一个声音响起,不是启,而是更古老、更理性的声音:
“第一层:秩序之问。”
“系统存在的首要原则是秩序。没有秩序,只有混沌,系统无法运行,生命无法进化。”
“问题:你们创造的‘自由系统’,如何保证秩序?”
三人重新凝聚出意识形体,站在几何体前。
楚狂率先回答:“我们的秩序不是强制性的,而是涌现性的。不是从上而下的控制,而是从下而上的协调。”
几何体上的一些公式开始发光。
“具体说明。”
白芷接话:“就像鸟群飞行。每只鸟只遵循简单规则:保持间距,跟随邻居。但整个鸟群会涌现出复杂的队形和模式,不需要中央指挥。”
云清瑶补充:“我们的系统也是如此。我们提供基本规则框架——比如‘不得伤害他人’,比如‘尊重选择自由’。在这个框架内,众生自由互动,会自然形成更复杂的秩序。”
几何体静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计算。
“论证不足。鸟群类比有缺陷:鸟没有自由意志,只有本能。而你们的系统给予了生命自由意志,自由意志必然导致冲突和混乱。”
楚狂反驳:“冲突不一定是混乱,也可以是创造力的源泉。不同的观点碰撞,会产生新的想法;不同的需求冲突,会推动问题解决。关键是如何管理冲突,而不是消除冲突。”
“如何管理?”
“通过对话,通过协商,通过共同制定的规则。”白芷说,“在我们的系统中,当冲突发生时,有中立的调解机制;当规则需要修改时,有民主的决策程序。秩序不是静态的,而是动态演化的。”
几何体的光芒变得不稳定。
“动态演化意味着不确定性。不确定性意味着风险。建造者设计的系统将风险降到最低,确保所有灵魂的安全进化。”
“但安全不等于幸福,也不等于意义。”云清瑶说,“在旧系统中,灵魂确实‘安全’——他们按照预定轨迹轮回,不会遭遇意外危险。但他们也没有真正的选择,没有真正的成长,就像温室里的花朵。”
“温室的比喻不准确。”几何体回应,“旧系统更像精心设计的学校:有课程,有考试,有毕业标准。灵魂在其中按部就班地学习、成长、进化。”
楚狂摇头:“但学校不应该只有一套课程,也不应该只有一种考试标准。不同的灵魂有不同的天赋,不同的兴趣,不同的成长路径。真正的教育应该因材施教,而不是一刀切。”
几何体沉默了更长时间。
然后,它开始变化。
多面体展开,变成一个平面,平面上浮现出无数画面——那是新系统运行三年的数据记录:
一个小世界中,原本敌对的种族通过对话建立了同盟;
一个灵魂在多次轮回后,终于理解了爱的真谛;
一个修炼者在自由探索中,发现了全新的修炼路径;
一群凡人通过民主协商,解决了资源分配难题
“这些秩序案例,”几何体的声音有了一丝波动,“确实存在。但它们是特例还是普遍现象?”
“时间会证明。”楚狂说,“我们只运行了三年,很多变化才刚刚开始。但趋势是明确的:当人们获得自由和尊重时,大多数会选择合作而非冲突,会选择建设而非破坏。”
“数据支持这一论断吗?”
云清瑶调出系统统计:“过去三年,系统记录的冲突事件数量比旧系统同期下降27,合作创新事件上升43。虽然自由带来了更多可能性,但也带来了更多解决问题的动力。”
几何体开始旋转,光芒越来越亮。
“第一层评估完成。结论:新系统的秩序模式不同于原始设计,但初步数据显示其具有自组织能力和稳定性。允许进入第二层。”
白色的空间开始溶解。
三人的意识再次被卷入信息流。
接下来的几层考验,一层比一层艰难。
建造者质问:自由系统是否降低了灵魂进化效率?
楚狂回答:效率不是唯一标准。强迫的效率可能产生抵触,自愿的效率更持久。而且,真正的进化不仅仅是力量增长,更是智慧、同理心、创造力的全面发展。
数据显示:新系统中,灵魂的“综合进化指数”确实增长较慢,但“进化质量指数”(深度理解、创造性突破、道德成长)显着提高。
建造者质问:自由是否导致不平等?有些灵魂获得更多机会,有些被边缘化。
白芷回答:绝对的平等是幻想,但我们努力创造机会平等。系统提供基础保障(如轮回选择权、基本修炼资源),确保每个灵魂都有发展的可能。同时,我们鼓励强者帮助弱者,因为真正的强者不仅拥有力量,也拥有责任。
案例:在新系统中,出现了许多“导师”灵魂——那些已经进化到较高层次的灵魂,自愿返回低层次帮助他人。
建造者质问:如果没有预设的进化目标,灵魂进化的意义是什么?
云清瑶回答:意义不是被赋予的,而是被创造的。每个灵魂可以寻找自己的意义——可能是爱,可能是创造,可能是理解,可能是守护。多元的意义比单一的目标更能激发灵魂的潜力。
数据:灵魂自我报告“生命意义感”
建造者质问:旧系统设计痛苦作为进化催化剂,新系统减少痛苦,是否会减缓进化?
楚狂回答:痛苦确实可以促人成长,但过度的痛苦会摧毁灵魂。我们寻求平衡——保留适度的挑战(修炼瓶颈、人生困境),但消除不必要的折磨(如修罗族的悲剧、天道的压迫)。真正的成长来自克服挑战的成就感,而不是忍受痛苦的麻木感。
案例:许多灵魂在新系统中经历了“有意义的痛苦”(如失去所爱后的成长、失败后的反思),这些痛苦确实促进了进化。
每一层,他们都用数据、案例、逻辑和情感来说服建造者的程序。
每一层,他们都更加坚定自己的信念。
但同时,他们也更加理解建造者的担忧——自由确实带来风险,不确定性确实令人不安,混乱的可能性确实存在。
终于,他们来到了第六层。
这一层的场景完全不同。
不是抽象的几何空间,而是一个图书馆。
无限延伸的书架,上面摆放着不是书籍,而是光之晶体。每个晶体中都封存着一个“宇宙模型”——建造者设计或观察到的各种系统方案。
在图书馆中央,坐着一个老人。
不是真人,而是建造者意识的投影。他穿着简单的长袍,面容慈祥但眼神锐利,手中拿着一本不断自我书写的书。
“欢迎来到‘模型图书馆’。”老人抬起头,“我是建造者阿尔法,这个测试程序的设计者。你们已经通过了前面五层的基础测试,现在来到核心问题。”
“什么核心问题?”楚狂问。
“兼容性问题。”阿尔法站起身,“你们的新系统很好,很有创意,但有一个根本问题:它与建造者文明的‘大计划’不兼容。”
“大计划?”
阿尔法挥手,图书馆的顶部变得透明,显露出外面的景象——不是星空,而是无数气泡般的宇宙,每个宇宙中都有光芒流动。
“建造者文明正在进行的,是‘全宇宙灵魂进化实验’。”阿尔法解释,“我们在无数宇宙中投放了类似系统,收集数据,寻找最优进化路径。每个宇宙都是实验组,有不同的变量设置。”
他指向其中一个气泡——那是楚狂他们所在的宇宙。
“你们的宇宙,原始变量设置是:‘高度控制,理性进化’。但现在,你们引入了‘自由意志,情感驱动’这个新变量。这破坏了实验的对照组设置。”
白芷理解了他的意思:“你们把我们当成小白鼠?我们的生命、我们的痛苦、我们的爱恨都只是实验数据?”
阿尔法的眼神有些复杂:“这样说很冷酷,但某种程度上,是的。对建造者来说,每个灵魂的体验都是宝贵数据,帮助我们理解意识的本质。”
“那你们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吗?”云清瑶愤怒地说。
“考虑过。”阿尔法承认,“所以我在设计系统时,尽量减少了不必要的痛苦。但实验需要对照组,需要控制变量。你们的改变让这个宇宙失去了作为对照组的意义。”
楚狂握紧拳头:“所以你们要重启,不是为了系统稳定,而是为了实验数据?”
“两者都有。”阿尔法诚实地说,“从科学角度,我们需要恢复对照组;从伦理角度,我们也担心你们的自由实验会失控,导致宇宙崩溃——那会损失所有数据,也会毁灭所有灵魂。”
“如果我们能证明不会失控呢?”楚狂问。
阿尔法看着他们:“这就是第六层的考验:提出一个兼容方案——既保留你们的自由系统,又不破坏建造者的实验计划。”
三人陷入了沉思。
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解决的问题:要么牺牲自由,要么牺牲实验。
但楚狂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也许我们可以成为新的实验组。”
阿尔法挑眉:“什么意思?”
“你们不是需要对照组吗?那就把我们作为‘自由意志实验组’。”楚狂说,“保留旧系统的宇宙作为‘控制组’,我们的宇宙作为‘实验组’。比较两组数据,看看哪种模式更有效。”
阿尔法思考着:“但这样会引入新的变量——两个宇宙的初始条件不完全相同。”
“可以调整。”云清瑶突然说,“用轮回之钥的力量,我可以复制当前宇宙的状态,创造一个‘平行镜像宇宙’,在那个宇宙中恢复旧系统。这样两个宇宙的初始条件完全相同,唯一的变量就是系统模式。”
白芷补充:“而且,我们可以定期交换数据,让建造者观察两种模式的长期效果。如果我们的系统真的会导致混乱,一百年、一千年后总会显现。到时候再决定是否重启也不迟。”
阿尔法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聪明的提议。但这需要建造者议会的批准,也需要你们宇宙的同意——不是你们的同意,是所有灵魂的同意。因为这会涉及到数据共享,涉及到隐私问题。”
“我们可以发起全民公投。”楚狂说,“在我们的系统中,重大决策需要大多数灵魂的同意。”
阿尔法点头:“那就去做吧。灵魂的支持,建造者议会可能会接受这个方案。”
他合上手中的书。
“第六层通过。现在,最后一层。”
图书馆开始溶解。
第七层没有场景。
只有三个问题,直接烙印在他们的意识中。
楚狂回答:“我们愿意付出努力、承担风险、接受不完美,但不愿意付出灵魂的本质——选择的权利、爱的能力、成长的可能性。”
白芷补充:“代价应该是我们自愿承担的,而不是被强加的。”
云清瑶:“我们已经付出了很多——朋友的牺牲,个人的痛苦,无数的挣扎。但我们认为这些代价是值得的,因为换来了一个更有希望的世界。”
楚狂:“我们会承担责任,尽力修复,但不会后悔给了众生选择的权利。因为后悔意味着我们认为控制更好,但我们不相信控制能带来真正的幸福。”
白芷:“灾难可能发生,但相信众生的智慧和善良。在困难面前,人们往往会团结起来,找到解决方案。”
云清瑶:“而且,我们的系统有安全机制——当自由导致严重危害时,可以启动临时限制措施。不是回到全面控制,而是有针对性的调整。”
这个问题最简单,也最难。
楚狂、白芷、云清瑶对视一眼,同时回答:
“相信。”
“相信他们能做出明智的选择,即使有时会犯错。”
“相信他们有学习和成长的能力。”
“相信善良和智慧最终会战胜自私和愚蠢。”
“因为我们自己就是众生的一部分,我们从错误中学习,从痛苦中成长,从爱中找到力量。”
三个问题回答完毕。
周围的信息流开始收敛,重新凝聚成神魔之门前的场景。
他们回到了自己的身体,站在启的面前。
启的光芒比之前明亮了许多。
“真理迷宫评估完成。”它宣布,“结果:你们的系统虽然偏离原始设计,但具有内在逻辑和稳定性;你们的理念虽然冒险,但有合理依据;你们的兼容方案具有可行性。”
“所以?”楚狂紧张地问。
“所以,神魔之门重启程序暂停一百年。”启说,“这一百年里,你们需要完成三件事:第一,建立平行镜像宇宙作为对照组;第二,发起全民公投,获得数据共享的同意;第三,定期向建造者提交实验数据。”
云清瑶松了口气:“我们能做到。”
“但记住,”启警告,“一百年后,建造者议会会根据数据重新评估。如果数据显示你们的系统导致进化停滞、大规模混乱或宇宙崩溃风险,重启程序会强制启动。”
“我们明白。”楚狂说,“但我们也相信,一百年后,我们会证明自由的价值。”
启的光芒柔和了一些。
“我个人希望你们成功。”它罕见地表达了个体情感,“作为守门人,我见证了无数宇宙的生灭。大多数都按照预定轨迹运行,安全但乏味。你们的宇宙,是少数让我感到‘有趣’的。”
它停顿了一下:“有趣,在建造者的词汇中,不是褒义词。但在我漫长的存在中,我开始怀疑:也许,有趣也是一种价值。”
神魔之门缓缓关闭。
周围的时空间隙恢复了平静。
“该回去了。”云清瑶说,“我们需要开始准备公投,建立镜像宇宙,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楚狂点头,但目光还停留在门上。
“怎么了?”白芷问。
“我在想”楚狂轻声说,“建造者创造了系统,创造了生命,但他们自己呢?他们进化到了什么程度?他们快乐吗?他们找到意义了吗?”
启听到了这个问题。
它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传递过来一段信息:
“建造者文明已经进化到‘纯意识体’阶段,不再有肉体,不再有情感,不再有个体差异。他们生活在永恒的理性与和谐中,追求宇宙的终极真理。”
“听起来”白芷犹豫着说,“很孤独。”
“他们不觉得孤独,因为他们已经超越了孤独的概念。”启回答,“但从你们的角度看,也许是吧。”
它最后说:“也许,你们选择的道路,不仅是为了你们自己,也是为了所有可能性的保留——包括建造者已经放弃的那些可能性:情感、冒险、不完美、爱。”
说完,守门人启的光芒消散,回归神魔之门。
三人离开了时空间隙,返回自己的世界。
回程中,他们都没有说话,各自思考着刚刚经历的一切。
当重新站在青云圣地的小屋前,看着熟悉的风景,楚狂终于开口:
“我们刚刚为世界争取了一百年。”
“一百年很短。”云清瑶说。
“但也很长。”白芷微笑,“足够发生很多改变,足够证明很多可能性。”
楚狂握住白芷的手,看向远方的天空。
那里,一个新的世界正在运行——有错误,有冲突,有不完美,但也有爱,有成长,有希望。
而他们,还要为这个世界继续奋斗。
但这一次,不是孤独的战斗,而是与所有相信自由的灵魂一起。
“开始工作吧。”楚狂说。
太阳从东方升起,照亮了大地。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时空的某个角落,神魔之门静静关闭,等待着百年后的再次开启。
到那时,答案将会揭晓。
但无论答案是什么,至少,他们选择了相信。
相信自由,相信众生,相信爱。
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