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特洛特城堡大厅里,刚回归的季风两只前蹄死死抱着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左后腿,抱得那叫一个紧。
他仰着脑袋,金色眼睛湿漉漉的,写满了哀求。
“公主!塞拉斯蒂娅公主!真不行!您换匹马吧!”他的声音带着颤,翅膀都耷拉到了地上。
塞拉斯蒂娅站在那儿,蹄子抬起来又放下,最后干脆用翅膀遮了半边脸,深深叹了口气。
周围站岗的卫兵一个个绷着脸,嘴角抽抽着,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季风,”塞拉斯蒂娅把翅膀挪开,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就是让你代表坎特洛特去开个会,怎么跟要你去冲锋陷阵似的?”
季风一听,抱得更紧了,腾出一只蹄子哆哆嗦嗦地指向旁边——那儿立着个衣架,上面挂着件东西。
那是条裙子。
一条华丽得过分的裙子。淡金色的料子层层叠叠,绣着复杂的花纹,还缀满了亮闪闪的碎宝石和细密的蕾丝边,在城堡的灯光下简直能晃瞎马眼。
“那……那这个怎么解释?”季风的声音都变调了,“为什么我得穿这个去?”
塞拉斯蒂娅顺着他的蹄子看过去,目光在那条裙子上停留了两秒,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
“那是坎特洛特面对重大会议的最高礼节,”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给最重要宾客的传统服饰。不穿会被认为瞧不起他们几百年的习俗。”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往常这些都是音韵在处理。她懂得怎么在尊重传统和实际需要之间找平衡。”
“但现在水晶帝国那边离不开她。”塞拉斯蒂娅看着季风越来越绝望的表情,补充道,“规定是老早就送来的,表示一时半会可以改变的。”
“季风,你知道的,有时候为了办成事,总得在某些不那么要紧的地方,稍微迁就一下。”
“这还不算要紧?!”季风差点蹦起来,“我是雄驹!天角兽雄驹!要是让小马镇那帮家伙知道我穿这个去开会”
“云宝能笑到明年春天!”他试图挣扎,“让紫悦去不行吗?她肯定乐意!”
塞拉斯蒂娅摇了摇头,眼神里透着无奈:“我是打算让紫悦慢慢接手这些。可她现在……”
她叹了口气,“以她那天真善良的性子,去了说不定真会被对方绕进去,答应些不该答应的条件。她还需要历练。”
她看着季风,语气认真起来:“眼下这个节骨眼,涉及到各地区团结,需要一匹能镇得住场、又懂得变通的小马。除了我,现在能去的,就你了。”
季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塞拉斯蒂娅忍着笑,优雅地点点头:“是我的疏忽,专门挑了露娜……嗯,事务繁忙的时候。下次一定注意安排。”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季风认命地叹了口气,像个赴刑场的烈士,僵硬地走向那条华丽的裙子。
穿戴过程简直是一场灾难。淡金色的薄纱层层叠叠,勒得他浑身不自在。
最后,他干脆找了个能遮住大半张脸的面具戴上,抱着“就当自己不存在”的鸵鸟心态,垂头丧气地踏上了会场。
可惜,天不遂马愿。
当他出现在会场时,哪怕面具遮脸,但那标志性的雪白翅膀和独角,简直就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显眼。
在场的都是各地高层,消息灵通得很,马哈顿那次整顿余威尚在,谁还不知道这位看似好脾气、实则手段了得的白色天角兽?
于是,一场原本该是各方博弈、讨价还价的政策协调会,彻底变了味。
每个地区的代表发言时,眼神都不自觉地瞟向角落里那个穿着华丽裙子、浑身散发着阴沉气息的白色身影。
汇报完毕,还不忘恭敬地补上一句:“……以上,还请季风阁下指正。”
甚至有几个胆子大、想拍马屁的,还会硬着头皮夸赞一句:“阁下今日的服饰……非常贴合传统,独具风采。”
季风坐在高背椅上,面具下的脸涨得通红,一只前蹄无意识地在地上抠啊抠,光滑的石质地砖都快被他抠出朵花来了。
他恨不得立刻用传送魔法逃离这个星球。
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主持人话音未落,季风唰地就站了起来,金光一闪,连马带那身该死的裙子一起从会场消失了。
他直接传送到城堡外一条僻静无马的小巷,迅速扯下那身华丽的行头,团成一团塞进随身空间的最角落,仿佛那是什么污染源。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自己总算活过来了。
一匹淡兰花色皮毛、有着灰紫罗兰色漂亮鬃毛的陆马雌驹,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蹦了出来。
她用前蹄挽住了季风,几乎是半拉半拽地把他往巷子外、比较热闹的街道上带。
“珍奇!珍奇你看!”她朝着街道另一头正和几位贵族女士交谈的珍奇扬声喊道,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看看我遇到了谁!我刚认识的大人物哦!”
她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她刚才偶然看到的场景——季风走在一群代表中,被一群小马欢迎着……她讲得眉飞色舞,仿佛那是她自己的荣光。
然而,她讲着讲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因为她发现,被她挽着的“大人物”季风,不知何时已经轻轻挣开了她的蹄子,正朝着珍奇那边走去,而珍奇也结束了与友马的寒暄,微笑着迎了上来。
两匹小马很自然地碰头,低声交谈起来,似乎完全没在意还在原地、表情逐渐僵硬的苏瑞。
“刚才会议顺路看了看这边的特色集市,有几款新到的宝石成色不错。你的新材料决定好了吗?”季风对珍奇说道,语气熟稔。
珍奇优雅地摇摇头,眼中带着创作得到灵感的亮光:“多谢,亲爱的,不过我已经找到心仪的面料了。倒是你……”
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苏瑞,压低声音,“你们也认识吗?”
季风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一脸茫然:“不认识。我刚到这儿,她不知怎么就突然冲过来,拉着我说了一堆。”
“哦?”珍奇挑了挑精心修过的眉毛,没再多问,转而和季风讨论起一种新出现的染色技法。
不远处,被彻底晾在一边的苏瑞,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
她看着那两匹相谈甚欢的小马,一种强烈的落差感和难堪涌了上来。
苏瑞咬了咬嘴唇,眼神复杂地盯着珍奇优雅的身影,低声嘟囔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跺了跺蹄子,转身灰溜溜地离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