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季风带着哭得稀里哗啦的珍奇,“唰”一下从展示大厅传回了酒店房间。
姑娘们刚在外头逛了一下午,正聚在房间里叽叽喳喳商量晚上去哪儿玩呢,就看见金光一闪,珍奇扑在季风怀里抽噎,季风脸色也难看得要命。
“珍奇!季风!怎么了这是?”紫悦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上前。
朋友们全围了上来。珍奇从季风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话都说不利索:“苏瑞……她用了我的布料……抄袭了我的设计!现在倒像是我抄她了!”
“都怪我……怪我傻,把料子给她看……”她越说越伤心,干脆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哭。
姑娘们哪见过珍奇这样,赶紧七嘴八舌地安慰,苹果嘉儿拍着她背,柔柔递来纸巾,连云宝都放轻了声音。
好一阵劝,珍奇才渐渐止住哭声,抬起还挂着泪花的眼睛。
大家开始商讨起来,季风第一个开口:“要不……我让评委把她俩的出场顺序调一下?让珍奇先上,苏瑞后上。这样谁抄谁,一目了然。”
紫悦摇摇头:“不行。彩排时苏瑞已经先展示了这个设计,很多工作人员和别的设计师都看见了。我们现在调顺序,反而显得我们利用特权打压她,对珍奇更不利。”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欺负珍奇?我们这里可是有两位公主啊!”云宝不甘心地挥了挥蹄子。
季风皱皱眉:““苏瑞抄袭的事,证据一时不好找,我们可以先放一放,后面我会想办法让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
“珍奇,当务之急是你要有新的作品参赛。我我穿越过不少地方,收集了一些其他世界特有的面料,花纹、质感、光泽都和这边的不太一样,绝对独一无二。或许可以拿过来用一用?”
“其他世界的布料?”季风这话像颗小石子,忽然在珍奇死水一潭的脑子里激起了一点涟漪。
她无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在客房里漫无目的地扫过——紫色的厚重窗帘,蓝色的床罩,黄色的提花地毯
几种浓郁的颜色碰撞在一起,在酒店柔和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带着都市旅馆特有风情的质感。
一道灵光,毫无征兆地劈进了她的脑海。
“我……我好像有新点子了!”珍奇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里的泪光还没干,却已经开始发亮。
“用这些!就用房间里的东西!窗帘,床单,地毯……这个配色,这个质感……如果重新解构组合……”
她越说越快,声音里重新染上了兴奋的颤抖,“说不定能做出一个全新的系列!说不定比原来那个更好!”
“说不定,我还有机会赢!”她几乎是喊出了这句话,带着绝处逢生的希望。
说干就干。朋友们立刻行动起来,变成了珍奇的临时助手。
紫悦和苹果嘉儿合力,小心翼翼地把厚重的紫色窗帘从轨道上卸下来。
云宝和碧琪负责把蓝色床罩扯平、叠好。柔柔则用她特有的细致,开始研究如何把地毯裁切得更整齐。
房间里很快变了样。地毯被分割成大小不一的几何块,窗帘皱巴巴地堆在一旁,各种布料、线团、工具散落得到处都是,原来的整洁客房此刻像个临时车间。
季风踩着缝纫机,看着眼前这“废墟”般的景象,忍不住又问:“珍奇,你真不考虑用我那边现成的料子?好歹是完整的布,比拆这些省事多了”
“不行。”珍奇回答得斩钉截铁,她正跪在地上,将一块裁剪好的紫色天鹅绒和一块黄色地毯碎片尝试拼接。
“用了那些,这就不算是我的作品了,它的灵魂就不完整了。”
她终于抽空瞥了季风一眼,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不容置疑,“别说话,专心踩好缝纫机,线迹要均匀,张力调整好,这块拼接很关键。”
季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珍奇那充满着严肃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认命地继续“嘎吱嘎吱”踩起了缝纫机。
珍奇满意的回过头去,转而监督起其他朋友的进度。
房间里的老式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着,声音在逐渐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时间就在这“嗒、嗒”的声响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长时间高强度、重复性的劳动开始消磨朋友们的热情和体力。
裁剪布料、穿针引线、踩踏缝纫机、拼接组合……
这些工作起初带着拯救朋友梦想的激情,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成了枯燥的负担。
饥饿感悄悄袭来,伴随着久坐或久站后的腰酸背痛,房间里最初那种激昂的创作氛围,慢慢被一种沉闷的疲惫感取代。
空气有些凝滞。
碧琪不再哼歌,云宝打哈欠的频率越来越高,连最擅长精细活的柔柔,动作也明显慢了下来。
苹果嘉儿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悄悄瞥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马哈顿的霓虹灯光透过没拉窗帘的窗户映进来,提醒着她们夜晚早已降临。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整理着碎布料的紫悦停下了蹄子。
她转过头,目光有些犹豫地看向还沉浸在工作台前、对周围变化浑然不觉的珍奇,轻轻吸了口气,才用带着点忐忑的声音开口:
“对了,珍奇。”
“现在……好像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吧?”
她顿了顿,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你之前说过,如果我们来不及去远地酒店吃大餐的话,你会给我们订工作餐的,记得吗?”
紫悦的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晰。
其他朋友们也停下了蹄中的动作,不约而同地看向珍奇,眼中带着期待——忙碌了大半天,大家真的又累又饿了。
然而,珍奇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她甚至没有完全抬起头,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蹄下那块正在缝合的关键部位,眉头微蹙,仿佛紫悦的话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别着急。”她的声音平淡,甚至有些冷淡,“还有一个小时呢。”
她终于暂时停下了蹄中的针线,但并没有看朋友们,而是用审视般的目光快速扫了一圈房间里堆放的半成品布料、散乱的工具,以及朋友们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态。
“我想,这不会有问题的,对吧?”她这句话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一种带着压力的陈述,仿佛在提醒大家——比赛迫在眉睫,任何“吃饭”之类的琐事,都应该为此让路。
朋友们的心都微微往下一沉。
房间里本就压抑的气氛,因为珍奇这公事公办、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态度,变得更加沉重。
云宝忍不住了,她轻轻碰了碰前蹄,声音比平时小了许多,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提醒:“可是,珍奇……那个时候,我们不是还要去看《山上的悉尼》吗?”
“演出七点半就开场了,从这儿过去还得坐车呢”
那是她们期待了一整天的音乐剧,珍奇费了好大劲才弄到的票。
珍奇的动作终于彻底停下了。她缓缓转过头,看向云宝,又缓缓扫过其他朋友。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但那双总是闪烁着灵感或热情光芒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深不见底,甚至有点冷。
“哦,我明白了。”珍奇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慌。
“我千方百计,托关系、找门路,帮你们搞到了全小马利亚最热门演出前排的门票。”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微微拔高,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压抑不住的尖锐:
“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在我最需要帮助、最绝望的时候——”她的目光像针一样刺过每一匹小马,“——想着抛弃我,去看一场音乐剧。”
“好啊!好啊!”珍奇猛地提高了音量,一直压抑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来。
她站起身,蹄子无意识地挥动着,声音因为激动和委屈而颤抖:
“行啊!你们今晚全都去看《山上的悉尼》吧!去享受你们的音乐盛宴吧!”
“然后你们明天早上就可以开开心心地,来看我没有时装的时装展了!来看我是怎么一败涂地的!”
“这样你们就会开心了,是吧?”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和孤注一掷的愤怒,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但她倔强地仰着头,不让它们掉下来。
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可怕的画面,让她口不择言地说了出来:
“哦天哪!快看呐!那是我们的‘好朋友’珍奇!”
“她输得可真难看啊!哈哈!”
“快看看友谊有多么的奇妙吧!在一匹小马最需要她们的时候,她的朋友们都去看演出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朋友们全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情绪失控的珍奇,苹果嘉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紫悦眼中满是错愕和受伤,柔柔甚至往后缩了缩。
珍奇自己也仿佛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到了,但极度的压力、委屈和恐惧让她无法收回。
她看着朋友们震惊又难过的表情,巨大的羞耻感和更深的绝望攫住了她。
“我……”她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猛地一跺蹄子,转身一把推开虚掩的房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消失在酒店走廊昏暗的灯光里。
“砰”的关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格外刺耳。
剩下的朋友们面面相觑,全都失落地低下了头。
云宝烦躁地甩了甩尾巴,苹果嘉儿重重叹了口气,紫悦难过地咬住了嘴唇,柔柔的眼圈又红了,碧琪也难得地安静下来,连头上的鬈发都似乎耷拉了一些。
季风看着这沉闷压抑的一幕,又看看房间里只完成了一半、一片狼藉的时装,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他理解珍奇的压力,但也明白朋友们确实又累又饿,而且期待演出并无过错。
他走到房间中央,轻轻清了清嗓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了,”季风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温和,“别太难过了,珍奇她……只是压力太大了,说的不是真心话。”
他看着朋友们依旧低垂的脑袋,继续说道:“我们继续做吧。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完。演出的事……我来想办法。”
“我保证,一定让大家都看上《山上的悉尼》,一场都不会错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晚餐我也来安排。”
“等这边告一段落,我请大家好好吃一顿,想吃什么都可以,算是……弥补一下大家今天的辛苦。”
他的话像是一阵微风,稍稍吹散了房间里的沉重。
朋友们抬起头,看向季风,虽然笑容还有些勉强,但眼中总算恢复了一点光亮。
“谢谢你,季风。”紫悦轻声说。
“没事,”季风摇摇头,“来吧,我们抓紧时间。珍奇的梦想,还有大家的努力,不能白费。”
没有更多的话语,朋友们重新拿起了工具,回到了各自的位置。缝纫机再次“嗒嗒”响起,剪刀的“咔嚓”声也重新出现。
房间里只剩下劳作的声音。大家闷头干活,空气都沉甸甸的。
不知又过了多久,紫悦用小心地把最后一块宝石嵌在衣领,长长吁了口气:“终于……完成了。”
话音刚落,房门“哐”一声被猛地推开。
珍奇冲了进来。她鬃毛还有点乱,眼睛也红肿着,但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她什么话也没说,甚至没看房间里疲惫不堪的朋友们一眼,径直用魔法卷起那个沉重的衣架,转身就走。
蹄声急促,转眼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紫悦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看自己因为穿针引线有些发颤的蹄子,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火气猛地窜了上来。
她冲着空荡荡的门口,不大不小、却清晰无比地喊了一声:
“不!用!客!气!”
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了一下,又消散了。
房间里更安静了。
苹果嘉儿默默收拾着满地碎布,云宝抱着胳膊看向窗外,柔柔轻轻叹了口气,碧琪难得地没说话,连斯派克都耷拉着脑袋。
季风看着大家这副低落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拍了拍蹄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脸上努力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好了好了,大功告成,辛苦各位了。”他走到房间中央,“说好的大餐,现在兑现。我带你们去个地方,保证都是你们没见过、也没吃过的好东西。”
他故意说得神秘兮兮,声音里带着诱哄:“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了,先填饱肚子再说。今晚我请客,管够!”
这话像个小火星,点亮了朋友们黯淡的眼睛。
虽然情绪还没完全恢复,但忙碌了大半天又累又饿是真的,对未知美食的好奇也冲淡了些许郁闷。
“真的?”云宝转过头。
“那……那我要吃双份!”碧琪的卷发似乎弹起来一点。
“走吧。”季风不再多说,角上亮起柔和而稳定的金光,魔法光晕迅速笼罩了房间里的每一匹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