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镇队的临时营地帐篷周围,朋友们正紧锣密鼓地做着最后准备。
碧琪在检查她的超大号彩球和喇叭,珍奇最后一次调整着比赛服的细节,柔柔在做深呼吸试图平静。
帐篷外不远处,闪电飞马队的飞火和迅足静静地站着,她们的目光越过忙碌的小马们,投向营地深处,显然在等待着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等待宣判般的紧张感。
季风和紫悦看似随意地站在飞火她们附近,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实则时不时把话题往比赛规定上引,想探听点消息。
就在这略显凝滞的时刻,一阵夸张的、带着哭腔的哀嚎由远及近:
“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啊——!”
所有小马都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一辆简陋的轮椅正被缓缓推过来,轮椅上坐着的,赫然是云宝——如果那还能叫云宝的话。
她全身上下,从头顶到蹄尖,包括翅膀,都被厚厚的、雪白的绷带缠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层层叠叠的绷带让她看起来胖了好几圈,蓝色的皮毛和彩虹鬃毛完全被掩盖,活脱脱一匹刚从金字塔里爬出来的、会哀嚎的白色木乃伊。
“云宝?”朋友们惊呼出声,立刻关切地围了上去。
“你这是怎么了?需要马上去医院吗?”苹果嘉儿着急地问。
“唉”云宝发出沉闷又痛苦的叹息,“我训练的时候不小心被一个泡沫做的马蹄绊了一下……”她顿住了,似乎在努力回忆细节,“然后掉进了一个……呃,一个……”
她支支吾吾起来,眼神飘忽。
旁边已经换好亮闪闪拉拉队服、头上戴着夸张绒球的碧琪适时地跳了出来,一脸同情地打断:“哇!那一定超——级痛吧!可怜的云宝!”
云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接话:“对对对!超级痛!所以……所以我现在……完全不能飞了!”她的声音透过绷带,听起来瓮声瓮气,更添了几分惨状。
柔柔凑近些,细声细气地问:“那……那选拔赛的时候,你还能飞吗?”
这句话像戳中了云宝的某个开关,她猛地一个“激动”,整个身体差点从轮椅上翻下去!
“哎哟!”柔柔赶紧扶住她。
云宝用缠满绷带的蹄子指着自己,声音颤抖:“选、选拔赛?别说选拔赛了!我现在连动一下都疼!能在一个月后重新飞起来,我就谢天谢地了!”
季风一直抱着前蹄,在旁边默默看着这出戏。
等云宝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哦,就这点事啊?小问题。”
他角上亮起温和的金色魔法光芒,朝着轮椅上的云宝照去:“看完给你治一下,保管马上活蹦乱跳。”
“啊!等等!”云宝吓得猛一推轮椅轮子,笨拙地往旁边挪了一点,险险避开那道治疗金光。
她透过绷带缝隙“看”向季风,语气充满“歉意”和“体贴”:“不、不用了季风!这么厉害的治疗魔法,消耗一定很大吧?”
“都是我自己不小心,怎么能浪费你的魔力呢!还是别用了,我……我养养就好!”
季风眨眨眼,一脸无辜:“消耗?没啥消耗啊。就跟打个响指差不多。”
说着,他根本不给她再躲的机会,身上金光一闪,直接传送到了轮椅旁边,角尖几乎抵着那厚厚的绷带,又是一道治疗魔法笼罩下去。
温暖、舒适、充满生命力的治愈能量瞬间渗透层层绷带,包裹住云宝。
那感觉实在太舒服了,云宝差点没忍住直接呻吟出来,浑身肌肉都放松了一瞬。她拼命咬住牙,才把到嘴边的舒服哼声压下去。
金光散去,季风退后一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怎么样?还疼吗?能飞了吧?”
云宝在绷带下悄悄活动了一下翅膀和四肢,心里叫苦不迭,嘴上却更加虚弱地说:“还、还是疼……翅膀那里……一用力就钻心地疼……真的飞不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怜又坚定。
季风这次是彻底不信这个邪了。
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步,直接伸出蹄子,牢牢抓住了云宝那缠满绷带的前蹄。
金色的魔法光芒不再是大范围笼罩,而是化作极其细微、精准的探测能量,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仔仔细细地检查起绷带下的身体状况。
魔力反馈回来的信息清晰无误——骨骼完好,肌肉强健,肌腱有力,血液循环正常,甚至因为刚才的治疗魔法还比平时更活跃一些……
总而言之,健康得不能再健康,连个淤青都没有。
季风眯起眼睛,又偷偷加了个小动作——他捏了捏云宝蹄子上一个应该比较敏感的部位。
如果是真受伤或剧痛,哪怕有绷带阻隔,肌肉也会本能地抽搐或绷紧。
然而,云宝毫无反应。
直到季风捏完,松开了点力道,云宝才像是突然延迟接收到信号一样,夸张地“嘶”了一声,嘴里喊道:“哎哟!疼!”
季风:“……”
他不动声色地退回到紫悦身边,还没开口,紫悦已经先凑过来,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吐槽:“这装得也太假了……连我都骗不过。”
季风嘴角勾起一丝坏笑,同样压低声音:“既然她这么想演……那就给她加点戏,让她演得舒服点。”
他再次走到轮椅前,一脸“严肃认真”地对绷带云宝说:“嗯……刚才的治疗魔法没完全起效,可能是深层肌肉或神经有些阻滞。”
“我有个办法,用微电流刺激一下,帮助激活和疏通,说不定就好了。”
“啊?不、不用了吧!我觉得……” 云宝一听“电流”,心里就有点发毛,想赶紧拒绝。
但季风根本不给她机会,角上金光一闪,这次不再是柔和的治疗光,而是分出几缕细若游丝、却闪烁着噼啪微光的金色电流,精准地钻过绷带缝隙,轻轻刺在云宝身上几个关键的肌肉群和神经节点上。
“唔!” 云宝浑身猛地一抖。那感觉……酥酥麻麻的,像是有无数小蚂蚁在爬,又像是做完超舒服的按摩后那种微微的、令人愉悦的颤栗。
一股难以抑制的、想要舒展身体、挥动翅膀、尽情活动一番的冲动,瞬间冲上她的脑海。
她死死咬住牙,拼命克制住。
季风观察到她绷带下身体的细微颤抖和骤然紧绷的肌肉,眼中笑意更深。
他假装自言自语:“嗯?好像有点反应,但还不够强烈?可能是强度不够。”
说着,他角上的金色电流微微增强了亮度,频率也加快了些许。
云宝这次感觉更强烈了。
她仿佛全身每一个细胞都被注入了活力,都在欢快地跳跃、歌唱,催促着她立刻起飞,去天空中尽情翱翔一整天。
那股源自身体本能的、对飞行和运动的渴望,几乎要冲破她的理智防线。
她的翅膀在绷带下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绷带都被撑得鼓了起来,脸上已经憋得通红,眼神透过绷带缝隙,朝着季风着一丝丝的恳求。
季风看着她那快要撑破绷带的翅膀和可怜兮兮的眼神,终于“善解马意”地停了下来,收回了电流。
他拍了拍蹄子,一脸“遗憾”:“看来这个疗法对你效果也不明显。算了,你还是好好静养吧。”
不久后,医院的某间病房里。
朋友们挤在病房内,关切地围在一张病床周围。
病床上,云宝的“伤势”显然被“重视”了起来。
她的四只蹄子都被厚厚的绷带捆着,用带子高高吊在床架的特制横杆上,脖颈和翅膀下方塞满了柔软的垫子,整个马以一种极其安全且动弹不得的姿势被固定在床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口鼻部位。
在小马们又一番嘘寒问暖、叮嘱她好好休息之后,柔柔细声细气地告诉她:“云宝,选拔赛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了。”
“季风已经和裁判们商量过了,大家都同意,如果到时候你的伤还没好,就由季风顶替你的位置参赛。他的飞行能力……肯定没问题的。”
病床上的云宝听到这话,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似乎没太在意。
她努力扭了扭被固定的脖子,声音透过包裹口鼻的绷带,显得闷闷的,带着一种急切的恳求:“那个……朋友们,我……我想单独待一会儿,可以吗?就一会儿。”
朋友们虽然有些不解,但看她伤得这么“重”,提这么个小要求,都纷纷点头答应,依次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云宝,和隔壁病床上同样“负伤”的流星。
流星看着云宝被五花大绑的滑稽样子,忍不住搭话:“你的朋友们真好啊,这么关心你。”
但云宝此刻根本没心思听流星说话。
季风留在她体内的那些微电流的“后劲”,加上被强制固定、无法动弹带来的憋闷感,还有终于独处、不用再伪装的松懈……
多种因素混合在一起,让她体内那股被强行压抑了半天的、澎湃的活动欲望,如同火山般猛然爆发了。
“啊啊啊——忍不住了!””
结实的绷带和固定带在她巨大的力量下纷纷崩断。
她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从病床上弹射起来,在不算宽敞的病房里开始毫无规律地、高速地横冲直撞。
一会儿撞到天花板,一会儿擦着墙壁掠过,翅膀完全张开,带起一阵阵狂风,把窗帘、病历本、水杯吹得乱七八糟。
“哇啊!”流星吓了一跳,眼看云宝疯牛般朝自己这边撞来,他下意识地、无比敏捷地张开翅膀,一个灵活的侧翻,稳稳地躲开了冲撞。
紧接着,他又连续几个漂亮的空中闪避,躲开了云宝后续几次失控的乱窜。
终于,那股突如其来的、不受控制的能量发泄完毕。
云宝喘着粗气,缓缓降落在自己一片狼藉的病床上,看着被自己撞歪的吊瓶架和满地狼藉,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目瞪口呆的流星道歉:“对、对不起啊流星……我一下子没控制住。”
流星收起翅膀,落在自己床边,困惑地看着她:“你……你不是受伤了吗?刚才那速度、那灵活性……”
话说到这份上,云宝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她挠了挠头,尴尬地说:“其实……我是装的。因为闪电飞马队想让我顶替你,我又不想在小马镇队和云中城队之间做选择,就……就想了这么个馊主意。”
她看向流星同样灵活的身姿,恍然大悟,“等等!你也不像受伤的样子啊?”
流星也尴尬地笑了,坦白道:“其实……我前两天就好得差不多了。”
“飞火跟我说,如果我继续保持‘受伤’状态,你就能顺理成章加入我们队参赛……所以我也……”
两匹小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无奈。
就在这时,云宝的目光落在了床边——那是柔柔离开时不小心落下的一面小小的、印着小马镇标志的彩旗。
看着那面小小的彩旗,云宝脑海中突然闪过朋友们为她忙碌的身影:碧琪精心准备的欢呼,珍奇熬夜缝制的战袍,苹果嘉儿塞给她的布丁,紫悦和季风担忧的眼神,柔柔小声的鼓励,甚至大块头憨厚的笑容……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愧疚、感动和清晰抉择的情绪,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犹豫和逃避心理。
“我真是个笨蛋!”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下一秒,她不再看流星,也不再管身上半脱落的绷带和凌乱的病房,猛地展开翅膀,如同离弦之箭般,“砰”地撞开病房窗户,头也不回地朝着朋友们离开的方向,全速飞去。
流星追到窗边,只看到一道快得模糊的彩虹轨迹,迅速消失在医院外的天空。
他摇了摇头,又看了看自己“受伤”的翅膀,无奈地笑了笑,开始收拾被云宝撞得一片狼藉的病房。